凡煙小說

第16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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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的朗博恩莊園,大片金色的麥田已經收獲,萬物開始了雕零,尤其是樹葉漸染了層次分明的色彩,藍似寶石滑如絲綢的湖水與同樣高遠的天空映照下,似乎那些穿過卷積雲朵的陽光都帶著一股故鄉的味道。接近傍晚時瑪麗和格瑞恩乘著馬車才到家,在那之前,已經派遣了仆人去通知班納特家,而瑪麗則隨著緩慢的馬車一路欣賞熟悉的風景。夕陽即將落山時,她終於看見了莊園的影子,班納特太太站在窗臺邊眺望遠方的小路,看見馬車駛來就興奮的跑下樓去,吩咐仆人將大門打開,迎接馬車,自己則站在屋門前等著瑪麗的歸來。

瑪麗離開這裏時是怎樣的興奮,那麽回到這裏時就是怎麽的喜悅。她從未發現自己的家是如此的美妙,她和格瑞恩似乎拋開了白天和那位愚昧夫人之間產生的不愉快,她們拎著行禮,突如其來的回到了家,而班納特太太則驚訝於之前一點消息也沒有得到。瑪麗閉口不談她在耐美爾的遭遇,不過格瑞恩則扮演了敘述者的角色。她對班納特太太講述那驚魂的一夜,和之前專門為瑪麗小姐而舉行的社交舞會,那些青年才俊。

因為沒有預料到瑪麗的突然歸家,班納特先生又跑到盧卡斯爵士家去叨擾,班納特太太自從夏洛蒂搶走了本該屬於班家女孩的好姻緣和財產時,她就再也沒有拜訪過他們,但班納特先生仍然和盧卡斯爵士保持著友誼,對於這一點班納特太太不止一次的對丈夫抱怨。

而班納特先生則回應她說:“難道你要我們像仇敵那樣相處嗎?想想吧,我的太太,盧卡斯和夏綠蒂又沒有錯。更何況,她和科林斯將會繼承我們的財產,若他們還有一絲良心,就會看在我生前與盧卡斯家的友誼上,而多多撫照女兒們。”

可惜他的一番好意在班納特太太看來簡直是裏通外國,她只要一想到她的莊園將會有一位她一直暗中攀比的,盧卡斯家女兒來居住,她就受不了,尤其還是年紀樣貌都很差的夏綠蒂,這簡直要把她氣炸了。

拋開令她煩惱的未來,現在的三女婚姻才是她的頭等大事,她不希望三女再蹉跎下去。不過現在,她們倒是得想想晚餐怎麽辦,因為班納特先生不回來就餐,家中只有班納特太太,她只準備吃一些簡單的面包,沒有讓廚娘準備什麽食物來為瑪麗洗塵。

不過瑪麗卻忽略了離家前與班納特太太之間的小矛盾,她親切的擁抱她,班納特太太自己呢,也早就忘記了,按她的話來說,父母沒有會記恨子女的。她親密的拉著女兒的手,以她自己的驚訝的熱情打量著多日未見的女兒。

她的氣色似乎好多了,雖然仍舊瘦弱,可背部竟然不那麽駝著,氣質似乎也有了變化,雖然衣服還是那老舊的款式,可是卻有了些健康氣色,雙頰泛著紅暈看著像少女的羞澀。班納特太太立刻愉快的拉著女兒聊天,她敘述了瑪麗不在的日子發生的一些瑣碎的事情。

維克漢姆從印度歸來,他很快就能榮升上尉軍銜,當然若想更進一步,則需要姐夫們的鼎力相助了。迪莉婭興奮的帶著孩子從彭博裏回到了自己的溫暖的小家,她需要好好收拾一下,迎接她親愛的丈夫。雖然已為人母,但她的性情可倒是一直‘難能可貴’的和婚前保持一致,只是從開口閉口紅制服好小夥變成了維克漢姆和孩子而已。不過這期間她拜訪班納特家時明顯的感覺到她不如以前受歡迎了,班納特太太已經將生活的重心轉移到班納特家的老大難問題上了,她對於小女兒的婚姻心滿意足,不必再替她操心了。

瑪麗不再的期間除了莉迪亞來訪,順便拿走一些土特產之外,還有就是吉蒂的好消息,她已經懷孕了,剛剛診斷出來,可給大家高興壞了,可是今年的聖誕她恐怕不能過來,要留在埃文郡安心養胎,此前她一直和默那丟勳爵在巴斯小鎮度假。

簡的大兒子威廉生了一場小病,可把簡和賓利嚇壞了,賓利甚至拋下了工作立刻趕回家裏,好在威廉只是著涼,在醫生的幫助下很快的恢覆了健康,他的身體現在和班納特太太一樣的健壯。

當然,還有重點,班納特太太剛剛收到的——來自彭博裏的信,伊麗莎白的來信,她在信中提到彭博裏要在秋季社交季的末尾為喬治安娜舉辦舞會,為她尋覓如意郎君。她本來以為瑪麗無法回來,正嘆息錯過好機會,結果瑪麗卻如此順應姻緣的回來了,她要馬上給伊麗莎白寫信,她要帶著瑪麗去拜訪彭博裏。達西家的舞會,那絕對是整個德比郡最盛大,優質小夥最多的舞會了。

瑪麗內心是無比的抗拒的,可是她已經學會了妥協,她不會再度無禮的頂撞班納特太太了,她無奈的嘆息自己的前程,婚姻就是女人的保險箱、就是地位的唯一保證。如果她無法出嫁,但願她會得一場病死在班納特先生之前,否則等待她的可能比地獄還可怕,恕她實在無法提起勇氣一個人面對社會的壓力。

班納特先生用過晚餐後,便回到了朗博恩,他得知瑪麗歸家,也就表現得比平時高興一點的樣子,他沒有急著見女兒,說她旅途很疲憊讓她先去休息,不要打擾她,明天再見也是一樣的。隨後又和班納特太太秘密的談了一會兒,詢問了女仆格瑞恩。在得知女兒的無禮後,他是有些失望,但瑪麗一向如此,他也就再沒說什麽了,只是擔心郵寄過去的零用錢沒有收到,還得返回來有點麻煩。

瑪麗在回到彭博裏自己的房間時,確切的說是用過晚餐換上舊睡衣躺在自己的枕頭上時,她終於松了一口氣,這幾日的疲憊與不適統統襲來。傍晚時那臉頰上微微發燙,讓瑪麗以為是激動的熱度已經慢慢的升了上來,她這幾日驚懼又憂愁,還淋了一小下雨水又舟車勞頓,盡管這些並不嚴重,可是加在一起就非常厲害了,此前她一直緊繃著神經,如今回到家中放松了下來,這些病痛就開始作怪了。

睡到半夜,瑪麗感覺自己的身體燙的像放進了火爐裏,她的喉嚨更是腫脹難受,身體像是被鐵錘捶打的毛坯一般,疼痛難忍。她費力的拉響了鈴鐺,驚醒了守夜的仆人,隨後整個班納特家都炸開了鍋。

“我的天啊,瑪麗燙的嚇人。老爺,老爺你快讓門房騎馬去請醫生。瑪麗,瑪麗你醒醒……”班納特太太的神經已經被嚇的沒有知覺了,她不再嘮叨自己的神經痛,而是驚恐的守在高燒的瑪麗身邊。

現在的瑪麗臉色發紅,可是手腳身上卻白的嚇人,渾身滾燙,她叫來女仆一起為瑪麗擦洗降溫,瑪麗牙關緊咬,時不時還有些抽搐。

而班納特先生則穿上衣服,親自騎馬去請醫生,他無法在朗博恩待下去,他是那麽的焦躁不安,他看到瑪麗的樣子就想起了去世的母親,一樣的高燒不退,不時抽搐。他牽過馬匹,扯著鞍子心如擂鼓。

隨著黎明的到來,醫生終於跟隨著班納特先生到家了,他們披星戴月的奔馳,盡可能快的趕到班納特家,醫生為瑪麗緊急放血治療,可是可供服用的藥物並沒有那麽有效。瑪麗還是抽搐,她有一段時間甚至開始口吐白沫。

班納特太太一直再禱告,直到天光大亮,太陽照進屋子時,瑪麗的情況才稍微好轉,醫生診斷是急性肺炎引起的高燒,只要燒退了就問題不大,而退燒藥雖然沒有立竿見影,但仍然有效,她慢慢的在平覆下來,渾身的汗水已經打濕了衣裳,眼圈泛著黑紫色,大口的呼吸著,不時伴著□□和胡話。

直到下午,瑪麗的體溫才慢慢回到正常,只是在低燒。她從昏迷中清醒了一陣子,用了點糖水就又睡了過去。班納特太太的神經和班納特先生的心也總算是得救了,他們禱告著感謝上帝。

這一病是如此的漫長,以至於錯過了秋季末尾的舞會,直到冬季的第一片雪花降落下來,瑪麗也一直十分的虛弱,此次的病痛讓她更添消瘦,好不容易養好的氣色又變差了,煩惱的班納特太太一直再想給瑪麗吃些什麽好滋補一下。

瑪麗扶著窗臺,看著窗外漫天的雪花和陰沈的天氣,長久的病痛折磨的她面容消瘦,感覺腳步都是虛浮的,但她難得有好心情,不用面對班納特太太沒完沒了的催婚,也不用面對父親那無奈嘆息的面容。自從她生病的快要死掉後,班納特太太就很少提婚姻,而是督促她盡快恢覆健康,班納特先生的目光中也多了許多的擔憂和慈愛,也許,沒有一個孩子在父母心中是真的不重要的,只是他們的重要太多,進而忽視了某個。等快要失去的時候,才發覺孩子的生命比什麽都重要。

外面的雪花伴隨著沈灰的天空,遠處的人家屋頂上飄起炊煙,她微笑著感覺著火爐的溫度,披著一件外套的瑪麗坐在了桌子前,翻開書本看了幾頁,卻覺得胸中似有什麽要噴薄而出,她拿起鵝毛筆,沾滿了墨水,在紙張上書寫了起來,以前她並沒有樂趣書寫,可是長久的閉門不出和沒有精力讀書時,她的腦子裏就不斷盤旋著詞句,不用思考便從筆尖流淌而出的詞句。

一首清新的詩歌就此誕生了,它是瑪麗內心的寫照,修辭上還需斟酌,但情感上已然足夠。這首詩便如同瑪麗自己對自己的勉勵一般,她始終是頑固又堅強的,生此一病後,之前那番在班納特先生之前死去的想法已經蕩然無存了,她知道,她熱愛著自己的生命,也永遠不會想辦法結束她。

星辰,別人看你渺小,但我知你如星辰,他們只是未看見你的遙遠,穿過黑夜和天空來到人世間。別人看你貧困,但我知你如星辰,他們只是未知你的價值,勝過千萬珠寶卻不去爭輝。別人看你微弱,但我知你如星辰,像星辰般不朽的靈魂閃耀。沒人相信你越過無數的苦難只為一絲光亮,沒人懂得你燃燒的軀體裏有一顆太陽般的心。你如星辰,這軀體盡可殆盡,然這精神永不磨滅。

寫下最後一個字母,瑪麗的目光中水汽氤氳,但她強忍著不願哭泣。她將這首飽含自己苦難與意志的詩歌裝在一封信封裏,將其放在了日記本的下面。在她養病的這期間,伊麗莎白來信仔細的詢問了事情的經過,雖然她有點責備瑪麗的無禮,但更多的是慶幸瑪麗沒有受到更深的傷害,並邀請她只要身體允許隨時都可以來彭博裏,她和達西先生都會歡迎她,但瑪麗覺得麗琦也許會歡迎她,但她那位姐夫就未必了,在他們二人成婚前,達西也曾是嘲笑過瑪麗的那些紳士們的其中一位。所以成婚三年來,瑪麗很少拜訪彭博裏,只有在他們新婚不久後拜訪一次算是聊表心意,後來就再也沒有拜訪過,她雖然很喜歡彭博裏的風景和歷史,但是一想到達西先生的態度,她就有些畏懼,大概他們嘲笑她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尤其他們中的一位還成為了她的姐夫,這就更讓人覺得難堪了。

在回信中瑪麗委婉的拒絕了,她認為在春天到來前,她都不可能恢覆健康。即便恢覆了健康也不宜舟車勞頓,免得使病情反覆。回覆完麗琦的信,她又看了看簡的信,她比麗琦更擔心瑪麗的健康,因為她的大兒子就曾害過嚴重的肺炎,醫生說如果不調養好以後會落下一到冬天就咳嗽的毛病,仔細的叮囑了許多註意事項,還隨信郵寄過來特效藥。不過瑪麗還是笑了笑,她覺得那位醫生是基於患者是個小孩子才會有這樣的勸告的,而她身體要健康得多。莉迪亞只是象征性的來了一封信慰問一下,聊表關心。而吉蒂信的內容大部分都在談論懷孕後的喜悅和反應,少部分問候了瑪麗一下。這幾位姐妹的來信立刻就能看出各自的性情上來,麗琦理智而善良,簡溫柔又愛操心。莉迪亞不懂得關心她不關心的人和事物,吉蒂的重心完全轉移到了懷孕身上,初為人母讓她特別緊張。

瑪麗笑著把姐妹們的信件收了起來,並看見了櫃子中另一摞用絲帶綁好的信件,那些是之前格萊麗斯夫人和她的通信,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這些信都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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