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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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萊麗斯夫人的呵斥使得瑪麗臉色慘白,不可否認,她滿是哥特幻想的腦袋瓜子裏充滿了對神秘事物的好奇心,而且未經主人允許實在是無法被原諒,可是想到自己面臨的危險,瑪麗立刻又有些憤怒的回道:“我很抱歉,為我的無禮。那麽您呢?夫人,假如我沒有發現,是否會陷入您為我準備的陷阱?”她目光灼灼,不顧周圍仆從驚異的目光。

格萊麗斯夫人木著臉,顯然在壓抑著自己的怒氣,她對瑪麗說:“我本以為你是一個擁有天賦卻不被重視的女孩,我本想以自己的能力使你獲得幸福,或許我幫助你有一部分私心,但我保證這私心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我完全出於好意。但你,瑪格麗特.班納特小姐,你不知道你幹了什麽。我早就告知過你,耐美爾存在著不友好,它並非你探險的樂園。現在,我仍不打算收回我的話,瑪格麗特,你的行為簡直令班納特蒙羞。”

“為了我?不錯,夫人我尊重您,但您的目的真的是為了我嗎?您磨滅我的性格、規範我的行為,您這一切難道不是為了使我更像某人?”瑪麗怒火中燒,她一直接受著夫人的好意並心存感激,但這一切都是出於不可告人的目的,這些好意並非為了使她得到幸福,瑪麗不過是被套上一層旁人的盔甲,而她,不是別人,一直都是那個固執令人難以忍受的女子。

格萊麗斯夫人拉著睡衣的手攥緊,她不敢相信這個女孩竟然有如此想法,之前她即欣慰於她有別於其他少女的堅毅,又厭惡某些時候的過於頑固。但現在,她只感覺這個女孩遠遠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容易控制,她似乎思考了一陣才慢慢說:“耐美爾將不歡迎你,瑪格麗特.班納特,你本有機會擁有這裏的一切,只要你願意聽我的。”

瑪麗被這突然的話震驚到了,隨後她含著眼淚高傲的回道:“您本可以獲得瑪麗的忠誠與友情,這只要您坦誠相待,但現在您只能獲得她的鄙視。”

隨後瑪麗連夜收拾了自己的行裝,將所有屬於耐美爾的物品留下,她想父母那筆錢也許不夠她的花銷,但只要她回到家中將一部分零花錢拿出來也夠償還了。她不像任何一個姐妹喜愛昂貴的服裝、絲帶、鞋子和女帽,除了嗜書之外她沒有其他開銷,還有一筆積蓄。

任何一個正派的人對於瑪麗小姐這種冒險行為大約都不會有什麽好看法,她是那麽的無禮又冒犯,這本是她的錯誤。不過瑪麗本人卻在驚恐憤怒之下竟然絲毫不松口道歉,一直倔強的執行著自己的固執。就這樣,在夜半十分,耐美爾的仆人連夜應瑪麗自己的強烈要求將其送到旅館,而格瑞恩則一直擔驚受怕,她從旁人口中知道了小姐大膽的行為感到小姐太有失身份了,她也不能理解小姐的怒氣,在她看來,這樣一個良好的機會,她只要懇求格萊麗斯夫人的諒解就能繼續享受女爵般的待遇,畢竟夫人是如此善良而心軟的人,可是小姐卻固執的可怕,她不敢同她爭辯,因為她覺得瑪麗小姐在燃燒,從肺腑膨脹而出的怒火。

夜色深沈之下,瑪麗坐在車裏感受著道路的顛簸,她吹著冷風有一絲後悔,她不應該這麽沖動的離開,至少應該在黎明後離開。月光本就稀疏,此刻時隱時現於濃雲中,仿佛黑色的幔帳遮蓋著整個世界,除了蟲鳴和風似乎還漂浮著不詳的陰雲。此時此刻的瑪麗心煩意亂,不知道該怎麽排解滿心的疑惑,在冷靜下來後她覺得自己一定是頭腦發熱。

馬車行駛了半夜,在堪堪黎明時到達了鎮上的旅館,後半夜那片陰雲化成了雨水,淅淅瀝瀝的正如她的心情,直到到達旅館時雨已經漸漸的大了起來。從馬車上下來的瑪麗對著已經渾身濕透的車夫感到抱歉,請他轉達對夫人的叨擾和感謝,但絕口不提歉意,看來一場大雨也未能使這位姑娘冷靜下來。

由於雨勢太大瑪麗只能住下,原本她們是打算在旅館等郵車或公共馬車回到德比在住下的。這間旅店條件稍微好一些,但房間裏發黴和潮濕的味道仍然揮之不去,更有的便壺散發著難言的氣味,這使得瑪麗無法在房間待下去,索性現在的旅館裏還有些客人因為大雨滯留,他們坐在餐桌邊上或是輕聲閑聊或是自顧自的吃東西。

老板則站在櫃臺後面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一個白胡子老人說著話,他們的聲音都不大,即使走過去也很難分辨,似乎因為雨大家都相對閑適而沈默。格瑞恩因為晚上沒有休息好,所以還在房間裏補眠,瑪麗則走下樓梯向老板要了些吃的坐到餐桌邊。

這行為對於一個鄉紳小姐來說實在出格,不經任何人的陪伴在陌生的地方用餐,同陌生人坐在一張長條桌上,這十分的粗俗。但現在誰也不認識誰,瑪麗的穿著打扮也恢覆了平時那副樣子,因此人們只會猜測這是一位女教師或女工。

她自己要了一份面包加上煎香腸,由於沒有適合女士喝的飲料,她還點了一份大麥汁,這種和麥酒相似的飲料發酵不完全,因此度數很低,有些甜度和發酵的酸澀氣味,十分的廉價。她手裏的杯子估計是她用過最臟的,把手接口處存著泥垢,不過好在杯子裏面和杯口被洗的很幹凈。她神情低落的時不時泯上一口,端著杯子卻眼神迷離。

她不知道她此時的影像已經映入一位老人的眼中,他和老板慢悠悠的聊天,偶爾嘬飲一口蜜酒,眼角的餘光卻打量著這位坐在木桌邊的女子,她的神情憂愁迷離,這是一種很難捕捉到神情,似乎連形容詞都很難找到,近乎巖石般的眼睛看著門外暗淡的天色,在屋內燈光的映照下奇妙的光影在她臉上形成了莫名的陰影,是什麽樣的煩惱使這樣一個女子憂心忡忡?

老人拿起自己隨身的空白本子,用碳條快速的記錄著這一切,顫抖而帶著老人斑的手並沒喲影響線條的準確,簡練而傳神的勾繪出瑪麗那孤立又迷茫的身影。他一直都有這種好奇心,總會在旅店、酒館、咖啡館流連同旅人攀談,去了解他們的事情,聽他們抱怨然後或去寫詩或去繪畫,將他們的故事融入其中。

老人端著自己的酒杯,仿佛一個年輕的浪子去追求心愛的姑娘般忐忑,直覺上老人認為他觸到了某些靈感,絲絲屢屢的如同陰郁天氣裏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去和這個姑娘攀談。他做在離她不太遠的地方,而姑娘驚覺的看了他一眼,隨後發覺是位老人而放松了警惕,繼續思考著似乎怎麽也想不明白的事情,疏離而孤獨。

“我能把這個送給你嗎?”老人將自己速寫的一頁撕下來推到姑娘面前,她似乎很吃驚,隨後就被畫中的人所吸引。這是她嗎?簡練的筆觸準確的抓住了深入骨髓的對未來的茫然無措與悲傷。

感覺到對面姑娘的驚訝和疏離,老人立刻補充道:“哦,抱歉,我沒有惡意,我叫威廉.布萊克,這裏的人都叫我老威廉,我是一個做版畫的匠人,當然也喜愛繪畫和詩歌,沒準你在報紙上還看過我的版畫。”

老人一旦打開了話匣子就收不住,他並不是很出名的畫家和詩人,只是對宗教很虔誠,在道德經典上倒是和瑪麗有些共同話題。他希望了解瑪麗的心情,因為每一個畫家都會去揣摩筆下人物的心理,並將這一心情融入到細微的畫作中。

“我什麽也沒想,只是,只是有些不知所措。關於未來什麽的,我總有很多顧慮。”瑪麗對著這位好奇的老人禮貌而疏遠,但她已經被他的速寫打動,畫中的少女有種獨特的吸引力,她對繪畫懂的不多,但作為一個淑女,她和姐妹們都有上過基礎的繪畫課程。不過瑪麗缺乏創造力,在藝術上更是匠氣,在投入大量精力的鋼琴上尤為明顯,幾乎是缺乏情趣和情感的。

正當瑪麗同老人交談時,旅館裏發生了一件十分不愉快的事情。一個男人把一個住客的行禮從窗戶扔到外面,並且和他大聲爭吵著:“滾,馬上滾,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不,詹姆,別這樣……”另外一個女聲則哀求著,在這大雨滂沱的上午竟然比雨還吵鬧。老板聽到了樓上的動靜立刻趕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麽。而老人和瑪麗的談話不得不終止,瑪麗並不是一個良好的交談對象,對於不熟悉的人她幾乎很少開口。現在也只不過是因為速寫的關系才稍微說一些無關緊要的,此時被打斷說實在讓她感到如釋重負。

老人顯然不想卷入麻煩中,他只得告辭離開,去附近的一個咖啡館,那裏聚集著很多時髦的學生,他們是很好的模特和交談對象。頂著傾盆大雨走在泥濘的路上,這對瑪麗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因此她只得事不關己坐在那裏。

直到那些爭吵的人從樓上打到樓下,一個青年被從樓梯上踹了下來,狼狽的倒在地上,周圍的人都一陣驚呼,有幾個男子在周圍起哄,叫嚷著讓他們狠狠打一場。這時從樓上沖出來一名肥胖不堪面色通紅的中年男子,他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那棕紅的胡子仿佛是被怒氣給染紅的,他洪亮的聲音在整個旅館大廳裏回蕩。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小白臉,窮光蛋臭要飯的,你和這個臭娘們上床她給你多少錢?”說著將追在身後的中年婦女一把抓起來,狠狠的打了幾個耳光,對其勸解哭訴求饒一概不理。看著這鬧劇的瑪麗皺起了眉頭,這個男人罵著不堪入耳的話而且對自己的妻子如此粗暴,給人以十分野蠻的印象。

“並不是這樣,我哀求您夫人可憐可憐我,她只是仁慈的替我墊付了房費。”地上的青年站了起來,立刻向男子解釋。

“那我就更該打她,她以後甭想碰我一個子兒,我就算扔進糞坑也不會施舍給你這樣的人。”說著又給了那女人兩拳,打得她淚水連連不住求饒。

青年忍無可忍的沖上去制止,可是卻不是那男人的對手,被狠狠的揍了幾拳。“要麽你今天就滾出去,把房費退了給我,要不我就打死你們這對狗男女。”

“我馬上就會弄到一筆錢……”還沒等青年說完,中年男子哈哈大笑,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他走下樓來對著青年諷刺道:“乞丐說自己能當國王,難道他以為它是亨利七世?這天底下沒有比一個下等人說自己會有一筆錢更不可信的事情,我已經見的太多了。現在拿不出錢來,就滾蛋,到街上去要飯吧,豬玀。”說著就揪著青年的衣領將他按在櫃臺上,對著老板說要退房錢,立刻馬上,並且讓這等乞丐馬上滾蛋。

“房費不能退。”老板全然不顧那中年男人威脅的語氣,不善的目光。但他也不想參與進房客之間的爭吵中,因此說到:“你可以寬限這位先生幾天,沒準他會弄一筆錢的。”雖然嘴上這麽說,不過老板心中卻頗為不屑,如今的社會人只會向下越來越墮落。

中年男人從老板那裏碰了壁,隨手就將那青年拉扯到門口,將他扔了出去。此時雨很大,青年一時掙紮想進來卻重新被踹出去。“要麽你去弄你說的那一筆錢,要麽你就滾回你的豬圈去。”青年男子狼狽的在雨水中站著,他默默的將散亂扔下來的衣物收拾到箱子裏,有些東西還在房間裏,可這個男人就是故意找碴,給他難堪。

周圍人紛紛用看好戲的眼光圍觀,他們時不時起哄、叫囂又私下議論紛紛。這時候瑪麗吃驚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發覺這個人她認識。於是對著堵在門口不讓青年進來的中年男子說:“夠了,他欠你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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