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麽？是一幫神仙的“偉大發明”。

簡單來說，攔分就是利用游戲漏洞進行不法贏利，同時坑害其他無辜游戲玩家的惡劣行為。具體地說就是故意停留在分數遠低於自己水平的分段，惡意卡正常升段玩家的分數，從中獲利。

說攔分就必須先說代打工作室：他們是一群有組織無紀律的高玩，往往成員有幾十人之多，接單量很大，遠非小代打可比，因此非常猖獗。

之前提到過，以白霜月全服前二百的排名實力，還有兩個更高水平的犀利隊友帶著——即使這樣，在賽季初打九段都要花上六七個小時的時間，還是最好的情況。如果狀態稍微有點差或者網絡波動一下，一晚上絕對是打不上去的。而代打工作室卻可以一個半或兩個小時打完。

我們來算算數據：一場競技場進場必有等待時間30S，系統規定的，而戰鬥時間一般在一分鐘到五分鐘之間。我們就算代打隊伍實力強到逆天，可以直接見面就秒殺掉對方好了，那也起碼需要15S——場地那麽大，走過去還需要時間呢。加上出圖、進圖、排隊的時間，算最快贏一場用一分鐘，九段2200分一場不輸地打上去至少要120場（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的事情），贏了出圖一秒不耽誤立刻排下一場——所有的極限情況下，打上九段至少也需要120min=2小時。

顯而易見，這是不可能的。

就算電腦性能夠好不卡圖、網絡非常快也不波動、實力夠強場場秒殺……可現實中，一個最基本的系統規則就是匹配水平相似的對手：連勝幾十場，哪有同水平的對手給你匹配？

前期連勝10、連勝20的時候還有可能快速進圖，後期是絕對要等的，少則幾十秒，多則幾分鐘甚至半小時、一小時。

所以，代打工作室的速度快到根本不可能存在，一點也不正常。

為什麽他們能做到呢？

因為他們利用了游戲的一個隱藏漏洞：如果兩個33隊伍排到一起，進場後開戰前其中一個隊伍三人全部離開競技場——

那之後這兩個隊伍就會場場都排在一起。

這是一個非常致命也很難發現的BUG。

利用它，代打工作室同時用兩支隊伍排隊（同一時間排隊，排到一起的概率是很高的），只要排到一起並卡上這個BUG，然後用高分隊伍無限退場給目標隊伍送分，分數就會漲得奇快、勝率奇高——發家致富的機會就這麽來了。

過了系統強制等待的30S之後，這樣的一場競技場甚至不需要1S就能結束，被送分的隊伍不穿裝備都可以！

一個九段七八百到小一千，代打工作室用一兩個小時就能賺到，所做的只有排隊、退出，一直重覆點擊鼠標就可以了，沒有任何技術含量——這就是代打黑幕之送分。

木木遇到的攔分是更狠的。

代打工作室這群神仙發現這個BUG並發明送分之後，他們並不滿意一單點擊幾百下鼠標卻“只”賺一兩百塊錢的收益。他們不僅要作弊考滿分，還要撕了其他玩家的卷子。

他們要提價，要提到他們高興為止。

所以這群犀利的橙武玩家就集結起來，卡在一個比較低的分數上（比如1800），以遠超所在分數的水平打掉想上分的普通玩家，在1799分攔住他們，不讓他們上段，惡意而人為地增加競技場難度。

競技場越難打，代打工作室的單子就越多，價格就能提得越高。

而當這個人群夠龐大，能夠攔下全區全服該分段的玩家時——

就完成了壟斷。

被壟斷的普通玩家除非給這群人交錢，否則別想過這個坎兒。

電信區還好，人多，實現壟斷的代價太大，代打工作室只能攔分，普通玩家總有喘息的空間。

網通區可就慘了：因為人太少，競技場被代打工作室狂劍怒花全面壟斷。他們就是游戲裏的攔路土匪，卡著PVP玩家的脖子肆意收錢，代打做得風生水起。

不是開玩笑——整個團隊近百把大橙武，兵強馬壯，貪得無厭，攔分能攔到兩段1400。想上九段2200？全年統一價，無論賽季初賽季末，獅子大開口敢收到四位數還他媽愛答不理，拽得一匹。所有狂劍怒花的成員拿的都是骯臟的黑錢，沒有一個人幹凈。

整個網通區的玩家對他們深惡痛絕，罵不絕口，惡心透了這些所謂的“高玩”。

暴利，赤裸裸的暴利。

這個漏洞產生的經濟效益甚至能讓工作室裏“勤奮”的人攢夠買房的首付。真事。

為了確保攔分和壟斷的效果，代打工作室不僅用最好的裝備、自身擁有犀利的手法，還要開掛。最猖獗的時候，團隊內部有專用的外掛，自動按編好的順序釋放技能。電腦的反應速度可比人手快多了。

有“高科技”加持，他們基本遇誰殺誰，普通玩家毫無還手之力，被攔分的只能自認倒黴，要麽交錢要麽滾出競技場。

代打工作室不僅抄小抄，撕別人卷子，還要拿著手機實時從場外拿答案。

如此這般三管齊下拿到一百分，就趾高氣昂地劃出一個“高玩圈”，在內部沆瀣一氣，對外還要嘲笑那些被他們撕了卷子的普通玩家“都是菜逼”，自認拿了這個一百分就高人一等，不知道做出多少惡心事——

嘴臉醜惡至極。

白霜月剛做代打的時候工作室就邀請過她（工作室很缺奶媽），但白霜月早就看清了他們的嘴臉，不願意同流合汙，斷然拒絕——

於是，她就上了睚眥必報的代打工作室黑名單。

47、古道熱腸銅老板

現在木木正在渡劫的1800就是一個非常容易被攔分的分段。因為打上1800後玩家可以兌換競技場武器，裝備能夠得到巨大提升，差一分也不能換。在這裏把人攔住，可見居心險惡。

經驗豐富的白霜月一聽木木在1800遇到三橙武，馬上就知道她被代打工作室攔分了。

聽完這些，木木都呆了：【競技場竟然還有這麽多黑幕……】

白霜月嘆了口氣，回：【是啊，所以師父這種純手工的代打就很累還活不下去，提價太高會流失客戶，只能拿著和工作室差不多的錢，卻付出幾倍幾十倍的辛苦，生存環境很惡劣的。水下的世界就是這樣，別看水面上風平浪靜的】

信天離風：【把你的號發過來先】

木木乖乖地把賬號密碼發過來，非常失望地說：【怎麽玩個游戲都這麽臟啊……】

白霜月看到後很輕又很嘲諷地笑了笑：【你以為都是無欲無求的神仙呢】

信天離風：【前幾年還有主城雕像的時候，工作室直接明碼標價四萬RMB一個，厲害不】

木木驚呼道：【四萬？？？！！！RMB？？？？！】

信天離風：【是啊，還有，不光網通的狂劍怒花這麽臟，咱們電信的也好不到哪兒去】

信天離風：【他們肆無忌憚開掛，客服一查一個準，查到了就是封號刪裝備，等於號主花了錢，到頭來卻連號都沒了】

信天離風：【按理來說代打導致號主被封號，肯定是要退全款的，對吧？但咱們服這個代打工作室？人家那可是大爺，被封號的號主找上門來他們不僅不賠償，還反過來臭罵人家一頓，嘴臟得不得了，罵完直接拉黑，錢只要進了他們的口袋，就別想要回來】

信天離風：【光我知道的，被他們害得封號的人就有十幾個】

信天離風：【不僅如此，拿了錢跑單、把單子低價外包出去、團隊之間換單子打這些更是家常便飯，這些年不知道他們卷了多少錢，老實說我感覺卷了幾十萬能有】

木木瞠目結舌：【我的天……太可怕了吧……這都是些什麽人啊……】

信天離風：【垃圾唄，所謂代打高玩圈的沒有幾個好東西，徒弟，千萬別崇拜這些人，不值得，不是玩得好的人都是好人，小說裏才這樣】

信天離風：【比如電五唯滿俠的王瑋瑋，仗著技術好騙迷妹錢，賣號找回再賣給另一家，他才不把迷妹當人呢】

信天離風：【騙錢的還好，要命的是渣男】

信天離風：【咱們服就有，排名前三某劍純馮情歌，也是技術好迷妹多，同時找好幾個情緣，把妹子們當ATM，吃軟飯吃得那叫一個起勁，把人弄懷孕連打胎錢都不給直接拉黑對方，厲不厲害？】

信天離風：【女的也有，電八戰無的情楚，菜的一筆，靠和大佬開房也成了排名奶媽並且相當自豪，敢對人家真刀真槍自己打上來的奶媽指著鼻子罵，可能她的世界裏，被幾個大佬睡過就能提高競技場姿勢水平吧】

木木：【師父你快別說了！我要吃不下飯了！這這這太顛覆了……為什麽會有這麽惡心的人啊！】

白霜月有點擔心給徒弟打的預防針太多，就往回收了收：【也不是高玩都這樣，有點信心，工作室裏的多。你想想他們賺錢都這麽臟，為人能好到哪裏去？】

木木心有戚戚然地說：【總之我心裏大神的美好形象已經崩塌了……】

白霜月滿意地叮囑她：【所以遇到大神也不能盲目地相信他，一定要謹慎地保護好自己，千萬不能當迷妹】

在她的設想中，教徒弟→徒弟青出於藍→認識高玩，這是一個必然的過程，所以一定要未雨綢繆，絕對不能讓徒弟被隱藏在高玩光環下的人渣給騙了！

對徒弟木天蓼真是超級有信心啊……

晚上，白霜月上了木木的號，看到他們此時的隊伍分數是1791，離1800還有9分。小朋友們的戰績怪可憐的：一路起起落落，勝場快比負場少了。

一開打，木木的丐幫和蒼雲隊友就感覺出了師父和徒弟的差別：和木木打，雙方短兵相接後木木就容易奶得手忙腳亂，己方血線起伏波動，大起大落，輸贏看命。

和白霜月打卻是另一種競技場。雙方見面後自己的血線就沒下過90%，穩到他們懷疑對面根本沒在打人；給減傷穩準狠，甚至比DPS的反應更快；走位始終游離在戰場之外卻不脫離，既能迅速支援隊友，又能有效保護自己；給隊友的輔助和給對手的幹擾時機都掌握得非常好……整場競技場，丐幫和蒼雲從沒感覺這麽順暢過，紛紛敬畏地想：奶媽果然至關重要啊！

關鍵白霜月根本沒和他們在一個YY。因為她不想和生人說話，和徒弟木木掛在關愛基佬頻道，所以完全是盲打……

很快又到了渡劫的場次，排進去一看：果然，三把大橙武，豪華代打隊。

白霜月立刻在戰場頻道連發了好幾遍【不打，你們別出來】發到刷屏，丐幫和蒼雲一頭霧水地問為什麽，她沒回答，而是將頻道切到雙方隊伍都能看到的近聊頻道。

木天蓼：【銅老板，我是君光月，給個面子？】

木木在YY遲疑地問：“師父……他們問我你為啥和對面聊天……銅老板是誰……”

白霜月淡淡地說：“他是我們服代打工作室管錢的，叫銅板，一般管他叫銅老板。”

對面的唐門問：【什麽意思？這是你打的單子？】

木天蓼：【這是我徒弟的號】

工作室拉黑她就是因為白霜月單幹會搶生意，所以銅老板才會先關註是不是單子，如果是單子他們必定毫不留情地直接打下去。白霜月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明說是徒弟的號。

對面唐門：【君光月本人？我不信呢】

木天蓼：【那你可以現在來我YY親自驗證】

幾乎是下一秒，一個陌生的白馬就跳到了白霜月和木木所在的頻道。

48、文明禮貌外掛狗

白馬非常自來熟地開麥，是一個有些輕浮的男聲：“喲，這不是光月嗎？好巧啊！”

木木自覺閉麥，白霜月開麥淡漠地說：“銅老板，好久不見。”

銅老板絕口不提競技場的事情，熱情洋溢地說：“我記得你不是在打排名嗎？怎麽回事啊？這是你徒弟？什麽時候收的啊？你看看也不和哥說一聲，哥給包個紅包啊！誒徒弟，徒弟你好？是不是妹子？我是你師父的好朋友，來打個招呼唄？”

熱情得好像他們是多年好友一樣，可實際上句句都往白霜月傷疤上戳。

君隱雲離開這麽久，白霜月早就不打排名了，消息靈通的銅老板能不知道？他偏要假裝剛聽說，拿出來刺一刺白霜月。

白霜月心裏也清楚，但她有求於銅老板，只能忍著，回答道：“隊友有點事暫時不打了。我徒弟開不了麥。銅老板，這把照顧照顧？她剛玩，上分不容易。”

銅老板一口應承下來：“哎呀這有什麽啊？沒問題沒問題，哪兒用得著你親自來說啊？在游戲裏說一聲我就讓了唄！你看看咱們倆的交情還這麽說，多見外！”

白霜月心裏冷笑一聲：我說了，你讓了嗎？裝什麽呢。

果然銅老板說完話風立刻轉了，很為難地說：“但是你看，這個33，它不是我一個人打的，是吧？還有兩個兄弟呢，我讓那肯定沒關系，但是他們……”

白霜月心裏又冷笑一聲，淡漠地說：“沒關系，銅老板說個價錢吧。”

銅老板立刻仿佛蒙受了奇冤一樣：“怎麽就說個價錢呢？！我在你眼裏是這種人嗎？！光月你這話說得可叫我傷心了啊！”

白霜月沒說話。

現在不是你惡意攔我分管我要錢的時候了，也不是你造謠我用外掛搶我單子的時候了，更不是你聽說我做出橙武腆著臉又來拉我入夥、被拒絕後翻臉罵我的時候了……你還封了我接散單的路——你可不就是這種人嗎？！

但是說狠話沒法突破這群外掛狗的攔分，白霜月只能忍著惡心客客氣氣地說：“是我說得不對，銅老板別生氣，兄弟們打單子不容易，我知道。我這徒弟……這不是賽季末了麽，就想讓她拿點好裝備。這樣吧，你說個解決辦法？”

其實木木是奶毒，不需要競技場武器，所以她根本不用上1800。但白霜月想著，徒弟第一回打競技場總不好就這麽卡在1800沒著沒落的，而且她倆隊友需要武器，因此才堅持和銅老板周旋。

銅老板這才高興了，虛偽地說：“哎這麽客氣幹嘛！我能要你錢嗎？太見外了！這樣，我們呢打了一晚上，累啊，還無聊，你來我們YY唱個歌唄？就一首！唱完我們就退，保證不含糊！”

白霜月皺起眉：“……行，唱什麽歌？”銅老板發了個頻道號，興高采烈地說：“唱個簡單的就行，威風堂堂！怎麽樣，哥照顧你吧？”

白霜月咬緊了牙，應道：“……我這就過去。”銅老板立刻離開了她的頻道。

木木不知道這歌是什麽，但本能地感覺不好，連忙開麥喊：“師父！不用這樣，你別去了！我們過兩天再打也是一樣的！”

白霜月卻不容置疑地說：“行了，這不關你的事，在這兒等著，跟你隊友說別動。不準跟著我跳過去。”說完，她離開關愛基佬頻道，進入銅老板給的頻道號。

過幾天再打……過幾天都新賽季了，還打什麽。她徒弟木木的第一個PVP賽季，怎麽能連1800都上不了？

白霜月跳到銅老板的YY後，立刻深深地皺起了眉：YY大廳十分嘈雜，有十幾個不同的男聲粗聲嚷嚷，內容猥瑣下流，吵鬧至極。一看到她來，銅老板立刻開麥喊：“行了都別嚷嚷了！我們的威風堂堂來了，大家快歡迎啊！”引起一片哄笑聲。

一個東北口音的大漢粗聲粗氣地說：“妹子別怪我們鼓不了掌啊，手忙！”又是一片哄笑。

白霜月咬緊了牙，沒說話，二話不說直接打開伴奏。

盡管明擺著銅老板點這首歌就是要讓她難堪，但白霜月唱起來的時候仍然盡力一板一眼，一句沒少。對她來說唱歌是很嚴肅的事情，所以她很少唱，但每次唱都會認認真真的。

這首歌KEY比較低，白霜月很不擅長，無法發力，只能勉強保持在調上。三分多鐘的歌，中間一直有人憋不住開葷腔，聲音甚至都蓋過了她的歌聲，絲毫不尊重人。唱完後，更是有人直白地起哄：“太短了！還沒硬呢！再唱一遍啊！”

游戲裏，銅老板的隊伍仍然好好地呆在場內，沒有一個要退的。

白霜月不顧這群男人起哄的聲音，咬著牙問：“銅老板，歌我唱完了，你是不是該讓我了？”

銅老板這才姍姍來遲地開麥：“哎，都別說話了！人唱得多好啊！哎哎哎給人家點面子，妹子沒~經~驗~啊，是吧！”他故意說得暧昧，又引發了一通哄堂大笑。

逗弄、欣賞夠了，他才施恩般說：“辛苦辛苦！光月啊，以後常來玩，你看我們多歡迎你，你怎麽就不入夥呢？”

白霜月忍氣吞聲地提醒他：“銅老板，競技場。”多說一個字她都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氣。

銅老板這才好像想起來一樣，招呼道：“行吧，兄弟們，男人得講信用，退吧退吧，讓她一場！人家剛才這麽辛苦，不能提褲子就走啊！”

直到這時，游戲裏他們的隊伍才陸陸續續開始退場。白霜月仍然呆在銅板YY沒走，充耳不聞這些人自以為幽默的葷段子，死死盯著屏幕，直到對方三個人都退出了競技場才徹底放心，秒速退出頻道。

退出後她半天沒動，胸口劇烈起伏，氣得眼前發黑卻又無可奈何。

今天是她生日，18歲生日。

沒有蛋糕，沒人知道，君隱雲沒回來。

他失約了，白霜月心想，我一點也不難過，我根本不在意這個王八蛋。

49、職業平衡劍網三

誰讓她倒黴，這麽多攔分隊伍，白霜月偏偏遇上銅老板。

兩人之前就打過交道，銅老板人確實虛偽，但技術也確實犀利。白霜月對上他沒有絲毫勝算。

表面親親熱熱，背後捅刀子——銅老板的本事大著呢，不然他怎麽能管著代打工作室的錢。

他報覆白霜月拒絕入夥，不僅是惡意攔分、造謠抹黑，君隱雲離開後白霜月打排名一直找不到人也有銅老板的“功勞”：這個服玩得好的就那麽些人，銅老板打個招呼說“都別去君光月隊裏”，許個好處，白霜月約誰便都是婉拒。

銅老板還試圖私下離間破軍，把白霜月弄成孤家寡人，不過被破軍斷然拒絕。

可就是壞成這樣的人，在高玩圈子卻混得風生水起，誰都尊稱一聲銅老板，誰都得給他面子，開代打工作室不知道賺了多少錢，游戲裏還有許多無知的妹子倒貼千裏送，真真應了那句話：殺人放火金腰帶。

想起這些，白霜月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安慰幾句木木就下了線。

她沒想到這個糟糕的生日只是走下坡路的開始。

11月26日，劍網三90年代正式結束，開啟95新等級，劍膽琴心新版本。

他們的排名隊伍自從君隱雲走後分數就再沒動過，停在2800，全區全服排名99，走運進了前一百，拿了個稱號‘折刀子’。

新等級讓所有人都變成了不滿級小號，升級路上人滿為患，搶怪搶得喪心病狂。這些名滿江湖的大俠們一夜之間被打回了小朋友，倒是有點別樣的有趣。

奇穴界面增加了兩個奇穴位置，由10個奇穴變為12個奇穴，對技能的修飾能力更強；競技場精英賽變為全民參與，普通賽上分精英賽上段，而且輸贏都有分數；整個游戲的數值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595畢業號血量可達到15萬，但到了95年代驟然縮水成十分之一，變成一萬五……

到處都是巨大的變化，白霜月無所適從。

和她之前預料的差不多，甚至更嚴重：新賽季她的代打市場門可羅雀，僅僅只能接寥寥幾個單子勉強糊口。

一切都是因為新內功門派莫問橫空出世，登上新爹寶座，很快明歌歌（明教莫問奶歌）配置瘋狂流行起來，而這個配置將奶秀克到了死——不留一點餘地的那種。管你是排名選手還是普通菜雞，在我明歌歌的刀下都活不過三十秒，不跟你講道理。

太致命了。

奶秀的極度弱勢讓七秀門派的玩家大量流失，不光是七秀，一時競技場內盡是奶歌，看不到其他奶媽。

玩家都沒了，代打什麽啊？

職業平衡畸形不僅讓白霜月失業，也逼瘋了外功死忠患者，破軍。他的本命職業藏劍在莫問面前像雞仔一樣弱小可憐又無助，還被莫問的精神控制大法——平沙落雁頻繁控制身體，平得他懷疑人生，生無可戀。一下從英俊瀟灑的西湖二少，變成了蔫頭耷腦的黃燜雞，還給人莫問送貨上門的。

白霜月和破軍倔強地堅持外功垃圾隊絕不認輸，但是事實證明，人不能和版本作對。

明明和新隊友三人水平都絕對富餘，卻生生被版本爹克得生不如死，以他們無法想象是自己打出來的可憐戰績，足足磨了三個禮拜幾百場才上了12段——哦，劍膽琴心賽季競技場分段都改了，以前的九段變成了十二段，分數沒變。

打上十二段的第二天，白霜月心力交瘁，徹底對“職業平衡”的劍網3失去興趣，不聲不響地離開了游戲。

但現實比游戲好到哪裏去呢？更令人窒息罷了。

好像還嫌白霜月過得不夠慘，沒過幾天，她錢包被摸走了。

白霜月安慰自己：問題不大，我沒有帶現金的習慣，錢包裏只有幾塊錢零錢，身份證也沒放在錢包裏，只需要掛失補辦銀行卡和校園卡就可以了。

然後在掛失補辦銀行卡的時候，白霜月心神恍惚，力氣不足，不慎手一滑——

手機砸到地上的聲音很清脆。

她心裏立刻知道大事不好，撿起來一看：果然屏幕碎得很徹底。

這個手機用的時間很長，一直沒有換過屏幕，本身就老舊經不起摔，她又運氣不好，手機落地時只有一個角接觸地面，沖擊力全部集中在那裏，裂了滿屏幕的蛛網紋，撞地的角更是粉身碎骨，一碰就有玻璃渣子掉下來。

她沒換過屏也知道大概價錢，換個最便宜的也得七八十。

太貴了……白霜月心想碎屏也不耽誤什麽，湊合著用吧。

連著倒黴，她的心態反而變得淡然。心想著更絕望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經歷過，現在小場面啦，反正我的人生也一直都很糟糕，不管好賴，茍且活著啦。

……與其說是淡然，不如說是冷漠。

對世界，對自己，對快樂和痛苦都是一樣的冷漠。

越來越冷，越來越黑。

她開始吃得越來越少。

不是刻意的節食，就是吃不進去，根本沒有進食的想法，也不餓，經常一天快過完了才想起來自己沒吃飯。她甚至對吃東西開始有生理性厭惡，稍微吃兩口就覺得惡心、吃不下去。她只用了一個月體重就掉了十斤，打不住地掉。

她開始睡得越來越少。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整夜睡意全無，睜著眼睛呆呆地望著上鋪床板，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她感覺腦子越來越鈍，像生銹一樣，有時候要花很久才能費力地理解一個簡短的句子。

她開始和人聯系越來越少。

白霜月本來朋友就不多，越抑郁，反而越疏遠朋友，不願意聯系，將自己封閉在陰暗狹窄的世界裏，懶得進行任何形式的社交。甚至好幾天不說一句話。

她覺得自己的狀況已經這麽糟糕，沒什麽臉面和其他生活積極向上充滿陽光的人說話。

算了，懶得動，放棄吧，別去了，我不關心，隨便啦，都一樣……這些想法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白霜月的腦袋裏，演變到幾乎什麽事情她都是無所謂又沒興趣。

像塊木頭。

一切感覺都變得非常遲鈍，白霜月感受不到開心也感覺不到難過。

明明人還活著，卻已經散發出福爾馬林的味道。

越來越冷，越來越黑……她聽到一個聲音說，去死吧。

50、望子成龍白父母

【回家之前買身新衣服，李阿姨介紹了個退伍軍官，條件很好，別穿舊衣服給我丟人】

一條最新短信，來自備註為“媽”的人。

白霜月唇角勾起慘淡的笑。

你就這麽急切地要把我賣出去嗎？

買新衣服？她沒有錢，也懶得買。

白霜月在學校的生活過得很苦：衣服舊了破了不舍得換，簡單縫補一下繼續穿；吃飯等日常花銷一切從簡，能省一塊是一塊。天漸漸冷起來，她沒有帽子圍巾手套一類禦寒物也不舍得買，默默忍受寒冷。還好她身體素質蠻好，沒有生凍瘡也沒有生病——她生不起，治病要花很多錢，連一管小小的凍瘡膏都要二三十。

她有家，卻像沒有。過得再苦，沒人在意，自己也渾渾噩噩，不甚在意了。

白霜月一直推辭不願答應，離過年越近，白母逼她接受相親的節奏也越急。

甚至一直當甩手掌櫃的白父都親自屈尊打了個電話：“你回來之後不要去見同學，也不要安排事，去見李阿姨介紹的人。”

正如白霜月所料，白父上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命令口氣，不留半點餘地。

也成功地立刻激怒了白霜月：她最厭惡的就是被人命令。

激得白霜月直接拒絕：“我不見同學，但也沒時間相親。之前的課程有點差，我想假期補一下。”她上學期有些過度沈迷游戲，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腦子好像木了，就是學不進去，導致成績有點危險。如今她游戲也不玩了，時間不如都用在學習上，未來畢業還能找個好點的工作。

白父很短很冷地笑了一聲，不屑地說：“不用補，補什麽？能畢業就行。你讀書有什麽用？又不是男孩。”

白霜月猛地整個人在風裏抖了一下，像被突然扔進了冰水裏，臉色迅速白成一張紙。

從小到大，白父是看不起她女孩的身份，也一直冷漠以待，但他至少從來沒當面明說過——雖然白霜月明白得很。

這是第一次，白霜月被開門見山地將性別歧視扔到臉上。

可能是腦子冷木了，白霜月居然沒有半分憤怒，反而笑起來，輕輕地說：“我確實不是男孩，但你們養老也沒有別的人指望啊。”

白父當即暴怒道：“你說什麽？！你跟誰說話呢！再說一遍！”

但白霜月已經將手機拿開，按下了掛斷。

在白父白母的邏輯中，孩子一生的軌跡必須是這樣的：

如果是男孩，就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什麽賺錢幹什麽，娶個賢惠的媳婦，買個房買個車，生個大胖小子，然後教兒子好好讀書，供他讀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什麽賺錢幹什麽，給他娶個賢惠的媳婦，讓他買個房買個車，給自己生個大孫子。

按部就班才是最好的，不能脫軌。

要是兒子給他們生了個孫女怎麽辦？繼續生啊，香火不能斷啊，到那會不能還計劃生育吧？他們可是很會看新聞的，現在社會老齡化嚴重，國家肯定要放開生育，遲早的事。就算沒趕上，交點罰款就好了嘛。他們當時不生第二個就是因為管得太嚴，生了公職就沒了。到兒子的時候肯定不會再這麽嚴了。

小算盤打得劈啪響，可惜生了個女兒，泡了湯。

也難怪一看見白霜月就沒好臉色。

女孩啊？那就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找個有錢老公，每個月按時往家裏送錢，給老公家裏生個兒子，然後就老老實實在家裏伺候父母公婆伺候老公伺候兒子，都伺候完了，這輩子也就完了。

就這樣唄，女孩反正不是自己家的。

白霜月寧可死，也絕不過這種牲口一樣的人生。

可父母不想讓她死，已經在著手把她當成牲口賣掉。

白霜月坐在路邊，抱著膝蓋，捂住臉。奇怪的是她心裏並沒有之前的強烈銳痛——傷心、委屈、憤怒、不甘、絕望……只有鈍鈍的模糊的一點感覺。她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變成了木頭。

白霜月懶得走路，就這麽坐在路邊漫無邊際地想著亂七八糟的念頭：

其實人是很快樂的，牲口也是很快樂的。牲口什麽都不知道，單純地吃吃草，聽天由命地活著。

錯了位，人活成牲口，就痛苦了。

痛苦怪誰呢？怪不了誰。

出身是上天選的。父母生恩大於天，生了她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典，沒資格怪父母。

要怪就怪她沒活成牲口，活得明白過了頭。

為什麽我和父母不一樣呢？

都說是什麽樣的人就會養出什麽樣的人，為什麽我和父母不同呢？

為什麽我就是無法認同“女孩就是生來低人一等”呢？

為什麽我就總是想有尊嚴地活下去呢？

白霜月時常想著這些問題，可想不出答案。

她愛看書，從小就愛看，打心眼裏喜歡。

小時候她可以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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