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聲不響地坐在書店裏看書，不吃飯不喝水也不動。因為書貴，父母一般不給買，她就跑遍了小城裏所有走路能去的書店。她基本沒有零花錢，少數幾個父母心情好了賞她的子兒，白霜月都用來買了書。

什麽都看，古今中外——只要是成片的字她都願意看。

她智商高，看書快，過目不忘。只要是看過的書，就算只看過一遍，合上書也能清楚地說出每一處細節。一本書她看兩遍就絕對忘不了，看三遍直接可以背誦全文，幾年不忘。

上初中的時候，她的閱讀量已經到了幾千本，積累到現在妥妥過萬。

她的三觀是從書裏學來的。如果說白父白母養活了她，那書就養成了她。

可是到頭來，書也成了她痛苦的根源。

如果她不知道世界上存在著美好和高尚，那——這樣也就這樣了。

不都是活著。

怪誰呢？只能怪她書讀多了。

如果沒有見過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的啊。

但是——

其實區分光明和黑暗的意義也不大。白霜月恍惚地想著。

都一樣。都一樣。

她聽到一個聲音在心裏說：你去死吧。你什麽用都沒有，為什麽還不去死。死吧，死吧，死了就什麽都解脫了，結束了。

71、不好，不好，還是不好

白霜月淚眼汪汪：“手機掉臉上了……”

秦道又心疼又想笑：“你——哎，得，自己找的媳婦，再傻也不能嫌棄。”

緩過來那陣鼻尖強烈而銳利的酸痛後，白霜月氣呼呼地瞎甩鍋：“還不都是因為你！沒有你我哪來這麽多難吶！你一來我就倒黴！”

秦道哭笑不得地坐在她腰邊，俯身給她吹氣：“好好好，都是因為我，打我一頓吧，別把我的小公主氣壞了。給你吹口仙氣兒？吹口仙氣兒就好了。”

寵成這樣，誰也沒法接著發脾氣，白霜月只好嗚嗚地小聲哼唧。

哎恃寵而驕啊恃寵而驕，過分溺愛啊過分溺愛！

——但是頑強的白霜月仍然沒有放棄！

直到秦道開車帶她去吃飯的路上，白霜月仍然在竭盡全力用談判的話術試圖扭轉秦道的想法——基本上來說，是所有的想法。

不，叫決定可能更合適……

秦道也不說話，只是氣定神閑地單手掌著方向盤，帶著一點笑，好像在聽又好像沒在聽。

到了地方停下車，秦道才憐愛地用一句話結束了白霜月的長篇大論：“都知道結果了，為什麽還要做無謂的嘗試呢？”

白霜月給他活活噎住，半天才憤憤不平地指責道：“你就一點都不反思一下自己嗎？！”

秦道立刻說：“嗯，反思著呢。”

白霜月呆了：“那你……”

秦道給她打開車門，微微一笑：“反思，但是不改。”

白霜月：秦某人我勸你要臉一點……

還能怎樣呢？還不是只能被霸道師父拎著後頸皮去吃飯。

秦道牢牢地拉著白霜月的手（白霜月的小臉悄悄地紅），對熱情迎上來的店員疏離地點了點頭：“麻煩你們了。”店員熱情地把兩個人迎進去：“您就是預約的那位秦先生吧？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早早開門做生意也是預示著新一年的生意興隆呢！這邊請，店長為您特意安排了情侶卡座，希望您滿意哦！”說完還試圖對縮在秦道高大身影後的白霜月發起聊天：“您和男朋友感情真好，我們都很羨慕呢！”

受到驚嚇的白霜月說話都結巴了：“情情情情侶卡座？！”

說話的工夫就走到了，秦道一臉淡然地拉著白霜月坐下，趁店員去拿點餐的平板時小聲地對試圖澄清事實真相的白霜月說：“噓……別為難店員。他們只是工作。而且，你也不想這麽隱私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吧？”

他可太了解白霜月了，知道怎麽才能最有效地把這孩子糊弄過去。果然，一想起店員只是個外人，白霜月就不吱聲了：沒必要和一個不認識的人解釋呀。

但是同時白霜月心裏也升起隱隱的“哪裏好像不太對”的感覺……

還沒來得及細想，秦道就接過店員拿來的點餐平板放到白霜月面前，溫柔地說：“寶貝兒，你先點，喜歡什麽就都點上。”

——白霜月就成功被分散了註意力並再次忘了這件事。

這家火鍋店很火爆，全國連鎖，一向以周到服務而聞名，白霜月早就知道這家店，不過因為價格的原因……從來沒來過。

窮苦的孩子有些驚奇地在平板上滑來滑去，心說：真高級……

秦道一點也不覺得她土，反而這個一臉新奇的小孩讓他越看越覺得可愛，情不自禁笑得一臉慈愛。要是這個時候給他一面鏡子，秦道保準會嚇一跳：他活了20年，可從沒像現在這麽溫柔過，對誰都沒有過。

自己養貓崽子，餵她吃東西的時候光看著她吃都高興。餵養白霜月跟養貓崽子又不完全一樣：起碼秦道絕對不會去吃貓的剩飯……

但是他卻特別想吃白霜月的剩飯，半點都不嫌棄。

大概，吃對方的剩飯是北方男人最深沈的愛了吧。

等白霜月點菜的時候，秦道嚴肅地思考著“我媳婦看起來飯量不大應該剩飯不多我是多點一點給她展示我吃剩飯的能力（？這算什麽？）還是少點一點保持一下男神形象（醒醒你早就沒有這種東西了）呢”這種……根本就很奇怪的問題——

然而白霜月並沒有給他留出表演的舞臺。

這孩子前後翻了三個來回，每個菜都點開大圖仔細瞅。

末了，就點了半份海帶。

秦道接平板的動作都僵住了，神色覆雜地說：“寶貝兒，你是在我面前還有殘留的偶像包袱嗎？”

白霜月：……

她非常實誠地說：“我沒有……吃這個就夠了，我還有點怕吃不完呢。”

秦道開始懷疑自己的聽力：“半份海帶？你，吃不完？”

白霜月老實地點點頭。

秦道發自內心地問：“你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白霜月也很無奈：她在青春期的飯量還行，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上大學後漸漸就吃得越來越少了，經常一天下來什麽都不吃也不覺得餓，甚至都想不起來吃飯這件事，而且稍微吃多一點就很容易犯惡心。

她無奈地解釋道：“不是我不好意思……我真的吃這些就夠了。生理條件不允許啊。”

秦道的眉頭擰起來：“這哪兒能行？不成，根本——怎麽活得下去！這麽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他不容置疑地說：“今天你就放開了多吃，不用怕胖，都瘦成這樣了。吃得少我跟你發火我告訴你。”

白霜月目瞪口呆地看著秦道連點了五盤肉五盤菜，根本不看價格，點完直接把平板遞給店員，驚得睜圓了眼睛：“五盤肉？！你確定？！這怎麽吃得完？！”

秦道卻不以為意地說：“這算什麽，也就八分飽。”

白霜月：“……你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飯桶吧。”

秦道回敬：“別光嘴皮子利索，來點真格的。”

白霜月：“哼！”

因為只有他們一桌客人，鍋底和菜都上得很快，擺了滿滿一桌子。

下火鍋這種活自然讓秦道一手包攬，上來就先下了兩盤肉。看著白霜月確實喜歡吃海帶（她是沿海城市長大的，從小就愛吃這類東西），發慈悲也給下上了。

美食當前，白霜月也懶得和秦道鬥嘴，美滋滋地開吃。大冬天吃熱火鍋，一口下去全身都暖起來，別提多舒服了。白霜月吃得高興，瞇起眼睛，在秦道眼裏更像只可愛的貓崽兒。

72、好了好了真出事了

火鍋桌上，只見白霜月準確地繞開滿鍋翻滾的肉片——找到若隱若現的海帶，夾回來，吹涼了，小口小口吃起來。一片海帶半個巴掌大，她楞是能吃半天。

秦道看得嘆為觀止，心說這一小口一小口的，飯量大才怪，他一筷子恨不得半盤肉都沒有了……大口吃飯才健康呢！

白霜月這貓吃食兒的樣子秦道看得急，顧不上自己吃，專心地哄孩子吃飯：

秦道：“牛肉多吃點，這個還算嫩。”直接給夾到了白霜月碟子裏。

白霜月只好接受：“呃好吧……”

沒等白霜月吃呢，秦道又夾了滿滿一筷子過來：“還有羊肉，對女孩身體好，滋補。”

白霜月面露難色：“可是我差不多吃飽了誒……”

秦道嚴厲地看她一眼：“你就吃了兩塊海帶！什麽吃飽，你沒吃飽！”

白霜月努力爭辯：“其實是三塊——我真的吃飽了！”

秦道不容分說地直接送到白霜月嘴邊：“再吃一口，就一口。”

白霜月拗不過他，只好不情願地張口：“……我吃了，好了吧？”老實說她的胃開始感覺不太好了。

秦道滿意地哄她：“真乖，好了，再來一口。”

白霜月極力拒絕：“不要了，我吃不下了！”

秦道：“啊——”

白霜月簡直想打人：“你——”話還沒說完，被秦道捏著下巴塞了進去。

她真的真的已經吃得很飽了。今天吃的幾乎是平時的兩倍，搞得她開始有些犯惡心了。

但是秦道根本不聽白霜月的，先哄再勸，都不管用就直接硬塞。直到硬給白霜月塞進去相當於大半盤肉那麽多的量，秦道才稍微滿意了一點：就白霜月這個食量，別說長肉了，體重基本天天都在掉，他掂量過，現在這孩子連90斤都沒有——要知道她可是175cm的個子！看孩子這可憐樣，跟街上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流浪貓似的瘦弱，秦道心疼得不行，打定主意必須給她多吃東西，養點肉在身上。

秦道初衷是好的，但是身為獨子又十分年輕的他並沒有什麽養育、照顧小孩的經驗，覺得最多也就是把白霜月餵撐而已；同時因為之前兩人一直沒有見面，秦道並不了解白霜月的身體狀況。

他知道白霜月身體現狀並不好，但是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差。

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多麽嚴重的事情。

秦道一停手，白霜月就死死地捂住胃部，臉色越來越慘白，表情越來越痛苦。秦道發覺不對，正想問的時候，白霜月突然站起來，似乎是想去洗手間，但她沒踉蹌兩步就“哇”地一聲——

吐了血！

秦道腦袋嗡的一聲就懵了。

暗紅色的鮮血混著還沒來得及消化的食物被白霜月大口大口地嘔吐出來，迅速在地上積攢起一片血泊！劇烈的胃痛讓白霜月站都站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牛仔褲立刻被她自己的血浸透。

原本溫馨美好的相處場景瞬間變得觸目驚心，而更加觸目驚心的是地面上的血泊還在快速地擴大，白霜月渾身打擺，用盡渾身力氣想捂住嘴，可是順著食道湧上來的血液力道強勁，她根本捂不住，直接沖開手心湧出來，根本停不下！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白霜月身前已經染了半身的血，秦道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大腦一片空白，慌得六神無主。還好店員察覺到不對立刻趕了過來，驚恐而焦急地對秦道喊：“先生快打120啊！”

秦道這才反應過來，拿手機撥號碼的手發抖，花了好幾秒鐘才按出三個簡單的數字，接起來後竟然半天也沒能說出火鍋店的地址！店員一看，沒辦法只好把手機搶過來，非常清晰地報了地址。

白霜月仍然跪在地上，突然從食道湧上來的大量鮮血嗆進了氣管裏，應激反應馬上讓白霜月猛烈地咳嗽起來！

秦道徹底慌神了，根本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他活了20年，從來沒有被什麽事情嚇到魂飛魄散、方寸大亂的程度。他無助地張著手想去扶白霜月起來，又想給白霜月止住血，可他不知道怎麽做，又急又氣，眼前陣陣發黑！

關心則亂，愛則大亂。

還好在情況變得更糟之前120火速趕來，專業的急救人員顧不得許多，直接把白霜月身邊斷了篇的秦道推開，訓練有素地實施止血和急救。突然的嘔血雖然來勢洶洶，但去得也快，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白霜月很快不再吐血，但因為短時間內快速失去大量血液，人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被擔架擡上了救護車。

離開時，地上的血泊已經擴展到普通鐘表那麽大，白霜月大半身都被自己的鮮血浸透，看著就讓人心驚膽戰。從跟著上救護車、一路風馳電掣送到醫院、又把白霜月送進急診手術室，秦道一直都跟夢游一樣，接近精神恍惚。

唉，好心卻辦了壞事。

秦道也是太心急了，而且不怎麽懂醫學：在已經很長時間遠低於正常食量的情況下，白霜月的胃縮得很小，突然大量地進食（還是比較消耗胃功能的肉食），結果……

當然就要出事了。

可是白霜月嘔血這事可以說怪秦道，也得說不能怪秦道。白霜月的胃腸早就損傷得很厲害了。

其一：重度抑郁本身就會對身體造成全面的傷害，當然也包括消化系統，引起越來越嚴重的厭食。從抑郁癥爆發的時刻起就埋下了病根；

其二：過去白霜月曾經大量服用非甾體類止痛藥，其副作用湊巧也是引發胃腸不適。雖然副作用輕微，但白霜月可是幾盒幾盒地吃……能不傷胃嗎？而當她手術後換成阿片類止痛藥時，人家更直接，對胃腸的副作用更大，導致損傷程度越來越嚴重。

意識到自己對藥物的可怕依賴後，白霜月依靠意志力自行戒斷，戒斷反應又是一大險關。即使只有輕微的處方藥上癮，但可能因為身體不好，她的戒斷反應並不小，不僅食欲再次減退到就算喝水胃裏也會翻天覆地、燒得火辣辣的程度，胃腸的損傷也加劇了很多；

最後：她倒黴地處在最脆弱的例假期……

種種不利因素多方疊加起來，導致了這個意外。

73、慌了，懵了，師父傻了

急診手術室門前，秦道幾乎要撐不住了。

他身上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那是白霜月吐出的血，衣服上大片大片還沒有幹涸的暗紅色根本無心在意，高大健壯的身軀此刻卻如同脆弱的樹葉，哪怕一陣推開手術室門的微風都能把他摧毀。

紅色的“手術中”燈格外刺眼，秦道頹廢地坐在長椅上，緩緩擡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明明月月一直說不能吃了……

明明她都那麽強烈地拒絕了……

我卻根本沒聽，還在餵，真他媽是混蛋！

秦道絕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如果今天白霜月不能從手術臺上下來，他也不想活了。

他不敢想——白霜月吐的血太多了，多到恐怖的地步，秦道都不知道她身體裏有這麽多血可以失去。

突然隱約從手術室門後傳來越來越近的說話聲，秦道幾乎立刻蹦了起來，死死盯著手術室門口，緊張到握緊了拳。沒多久，果然有醫生推開了手術室的門，護士推著躺在移動病床上仍然人事不省的白霜月出來了！

秦道的心猛地提上去，大步趕到一臉疲憊的醫生面前，開了口卻臨時遲疑起來：“大夫，她……”

醫生對他擺了擺手，一邊摘口罩一邊對推著病床的護士語速很快地交代幾句，說完了才回過頭來疲憊地對秦道說：“情況很不好，上消化道出血，估算至少有500ml，初步診斷病因是急性胃擴張和急性胃黏膜損害，暴飲暴食了吧？”他好像已經確定了回答，並不是真的在問秦道，連一點回答的時間也沒留就繼續語速很快地說：“現在血止住了，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生命體征還不平穩，必須在ICU觀察至少24小時，要禁食幾天的——你不要跟進電梯裏去了，她要趕緊送到ICU裏，你不能進去。”

秦道眼看著護士把病床上罩著氧氣罩的白霜月推進電梯，眼看著電梯門慢慢關上，臉上一片空白。

“脫離……生命危險？她……”秦道喃喃地問醫生，好像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說出了這幾個字。

脫離生命危險的意思就是……白霜月之前有生命危險。

上了點年紀的醫生皺起眉，語氣和緩了一些：“上消化道這麽急的出血是很危險的，你查一下就知道了，止血晚一點後果不堪設想。不過，患者家屬你也不要太擔心，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患者很年輕，急性器官衰竭發生的幾率不大，只要生命體征穩定下來一段時間，恢覆起來還是比較快的。”

秦道一句話都說不出。

醫生不放心地囑咐道：“雖然這麽說，但仍然有不小的風險，術後一定要好好照顧患者，絕對不能再暴飲暴食了！看你是她男朋友吧？盡快把她家人叫過來，你沒辦法簽字的，青年也粗手粗腳照顧不好人家。患者的身體很差，稍有不慎可能就會引發嚴重的問題，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曉得嗎？”

秦道仍然一臉空白，呆站在原地。醫生搖了搖頭，嘆口氣，立刻又趕往下一臺手術。

ICU，生命危險，急性器官衰竭……

這些一個比一個可怕的詞把秦道徹底嚇住了。他恐慌又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撥了最熟悉的電話：“媽……”

電話那頭的秦母正笑吟吟地準備問秦道和小女朋友的進展，一聽兒子的聲音微微發著抖，立刻覺察到不對，笑容很快消失，問道：“怎麽了兒子？”

秦道眼前一陣陣發黑，說話也顛三倒四：“ICU……吐血……她有生命危險……”

秦母大驚失色：“什麽？！誰？！你沒事吧？！”

一聽秦母語氣不對，一邊的秦父皺著眉拿過電話，沈穩地命令道：“先把什麽事說清楚了！”

父親熟悉的聲音仿佛給秦道註入了一點力量，他深吸一口氣，無助地說：“我們吃飯，我給她吃得太多，她吐血了……剛剛做完手術，現在送到ICU，大夫說……”秦道喉頭堵著什麽東西一樣，幾乎沒辦法說出來，頓了幾秒才能發出聲音：“她很危險，可能會——”秦道猛地停住話：他說不出“沒了”這兩個簡單的字。

秦父大驚！但他畢竟久經歷練，馬上沈著而威嚴地對秦道說：“慌什麽！天還沒塌！你還是不是能抗事的男人了？給我冷靜冷靜，把魂找回來！小姑娘爸媽在不在？不在的話先聯系他們！我秦明懷沒有不中用的兒子，給老子像樣點！”

秦道狠狠抹了一把臉！父親這麽一訓反而把秦道訓清醒了頭腦，他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因為現在白霜月身邊沒別人，只有自己，如果他一直慌慌張張，白霜月就真的要出事了！

定了定神，秦道沈聲說：“您說得對，謝謝爸。”

電話那頭的秦父秦母聽到兒子的聲音定下來，這才稍微放心一些，秦父把電話遞給秦母，秦母著急地問：“怎麽樣？要不我跟你爸現在就飛過去吧！嚴重嗎？”

秦道想了想，說：“先不著急，大夫說必須ICU至少監護24小時，您來了也幫不上多大忙。我打算等她情況穩定了立刻轉到協和或者301去，您幫我先打個招呼留床位吧。”

秦母猶豫了一下，同意了：“成，我讓你爸立刻去。小姑娘的家長呢？在不在？”

秦道回答：“不在，我不知道她爸媽電話，她手機又鎖著，只能等她醒了再聯系。她……”秦道頓了下，沒繼續說：“先這樣吧，我去ICU門口守著，有什麽事再打電話。”

秦母應了一聲，憂心忡忡地掛了電話。

把手機隨手一揣，秦道又用力抹了把臉才邁開腿去找ICU。

他本來早打算把白霜月弄到北京最好的醫院去看看，可沒想到就耽誤了半天工夫，他竟然就弄得讓人躺著過去了。這絕對不是秦道一開始要的結果。

到了地方，隔著玻璃秦道第一眼就看到了仍在昏迷中的白霜月。

都說甭管什麽關系，見了血就立馬不一樣了，可能在這裏還真是這麽回事：從這一眼開始，秦道一聲不吭地在心裏把白霜月變成了自己的責任。

74、又急，又氣，徒弟固執

儀器上的數字不穩定地起伏，時不時變紅，秦道雖然看不懂，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好事。有個護士拿著手術單來找他：“你是16床的家屬嗎？上消化道出血的。”秦道點點頭，視線仍然沒離開ICU裏昏睡的小姑娘，低聲說：“我是她男朋友。”護士皺起眉：“男朋友？這不行的，你沒法簽手術單。你把她家長叫過來。”

秦道微微皺眉，說：“我沒她爸媽電話，也沒法解鎖她手機，等她醒了吧。”

護士一臉詫異地看著他，好像在看什麽稀奇生物：“你沒她爸媽電話？也沒法解鎖她手機？你真的是她男朋友哦？”

秦道不悅地看了她一眼，不想跟她多說一個字。

護士有些被秦道的氣場嚇到，呆了呆才說：“反正一定要盡快通知她父母過來，先把手術同意書簽掉，我們醫院可不想惹麻煩……”

秦道冷冷地看她一眼，根本無心搭理她，一心全系在ICU裏脆弱如紙的白霜月身上。

好在從儀器上看，白霜月的生命體征在慢慢地平穩下來。

術後兩個半小時，她眼睫輕輕一動，從昏迷狀態中醒來。一直在ICU外守著的秦道馬上發現了，心頭懸著的那塊大石算是暫時落了地。

乍一睜開眼睛，白霜月十分迷茫，看著陌生而冰冷的天花板：這是哪兒？

她想坐起來，被旁邊監護的護士輕輕按下去：“不要動，你現在必須臥床休息。”

白霜月眨了眨眼，使勁回憶了一會才漸漸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她不適地左右偏了偏頭，下意識去找秦道，可是這裏並沒有秦道。白霜月莫名地害怕，吃力地問護士：“有……有人和我……一起嗎？……”

護士專心地看著儀器上的數字並記錄，簡單地對著窗外指了指。白霜月順著看過去，看到窗外一臉心疼的秦道時頓時如釋重負，飄著的心好像踏在了地上。

秦道對白霜月安慰地笑了笑，隔著玻璃揮手，不得不說樣子有點傻……白霜月不禁淺笑起來。看到她微微笑瞇起來的眼睛，秦道心裏一暖，特別想到她的病床邊陪著，給她暖冰涼的小手，整理有些亂的頭發。可惜ICU不讓任何病人探視，只能申請用探視系統短時間通話。病人太多，秦道只能先去排上隊。

白霜月醒來一個多小時後，秦道終於獲得了探視的機會。他輕輕用手指觸碰屏幕上的白霜月，不敢用力，好像會碰碎她一樣。白霜月仍然全身無力，盡力對秦道笑了笑，還安慰地眨了眨眼睛。

秦道知道時間寶貴，可一時竟開不了口。沈默了十幾秒，他才勉強找到自己的聲音，輕聲問：“還疼嗎？”

白霜月虛弱極了，緩慢地搖搖頭。她整個人脆弱得像一片薄餅幹，一碰就碎。都可憐成這個樣子，還在努力地說自己不疼……她越是想表明自己其實還好，秦道越是心都要疼死了。一想到她變成現在這樣全都是因為自己，秦道就更難受，恨不得自己進去替她受罪，甚至有些不敢直視屏幕上的白霜月：“月月，師父不對，師父對不起你……”

怎麽可能不痛？血都吐了，胃裏火燒一樣，還有失血的頭暈惡心。但是白霜月一點也不覺得是秦道的錯，反而因為對方的痛苦和悔恨而惶恐起來，聽到秦道難過的道歉白霜月嚇得連忙努力對秦道笑，試圖用十分沙啞的聲音安慰秦道：“不是的，不是你的錯，我身體太差了……都是因為之前，之前太作，哈哈……”

無論是厭食導致的虛弱還是劇烈痛經的痛苦，甚至被秦道餵嘔血——所有這些發生在白霜月自己身體上的傷痛她並不怎麽在意，或者說，已經習慣。也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

她覺得這些才是自己配的東西，有的人是沒有資格去享受什麽美好的，比如她自己。

秦道被白霜月的話弄得心口酸痛：這小姑娘明明是十七八歲最美好的年紀，怎麽就……這麽沒有安全感，把自己卑微到塵土裏去了呢？

他深吸一口氣，收起軟弱，堅定地對白霜月說：“不準胡說，你沒錯。放心吧，師父會承擔所有責任，一定把你治好。”

白霜月還是那樣子試圖安慰秦道：“沒事的，也不用多上心，我慢慢地自己就好了……”

一聽她這種極度不愛惜自己甚至暗含著“有病不用治死了拉倒”的態度秦道就來氣，直想抽這孩子一頓：“你——那好不了怎麽辦？”

白霜月竟然無所謂地笑著說：“那也沒事的，忍著唄，好多年都忍過來了。”說完還怕秦道不信，補充道：“真的，沒事，放心吧師父。”

要不是她現在躺在ICU，秦道真想訓她一頓！

好不容易才壓下氣，秦道直接忽視掉白霜月說的那些鬼東西，盡量和緩地說：“你先好好休息養病，醫生說至少要在ICU監護24小時，等你出了ICU我們就馬上轉到協和去，找最好的大夫給你看。”

白霜月睜大眼睛：“啊？”

秦道繼續說：“出這麽大事得通知你父母，給我個電話，或者把手機解鎖密碼給我吧，我來聯系他們。”

白霜月瞬間沒了表情，想都不想地拒絕：“不。”

她視線移開，沒有看屏幕上的秦道，非常堅決地說：“我不轉院，也不用喊家長來。我就在這兒挺好。”

旁邊監護的護士皺眉道：“小姑娘，你必須得喊家長過來，跟男朋友感情再好他也沒法簽字的。”

白霜月斬釘截鐵地說：“那我自己簽，不用別人。”

秦道一頭霧水，莫名其妙：“為什麽？”

白霜月卻不說話了，固執地偏頭看著另一邊。

護士也勸，秦道也問，白霜月誰也不看誰也不理，呼吸越來越急促，儀器上原本平穩下來的生命體征又開始動蕩。她突然生氣地說：“我說了不要就是不要！”

話音剛落，呼吸機發出了尖銳的蜂鳴聲！

75、行吧，行吧，就這一回

監護的護士立刻站起來切斷通信！秦道一楞，連忙扔下電話跑到ICU玻璃前：醫生和更多護士急匆匆地跑進來，圍住病床上的白霜月緊急搶救，擋住了秦道的視線。秦道只能緊張地從人縫裏盯著監控體征的儀器，心提到了嗓子眼。急救非常有效，儀器尖銳的蜂鳴聲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就停了下來，在醫生的引導下，白霜月的呼吸頻率慢慢降到正常，臉色愈發蒼白。

屏息等了一會，看白霜月似乎不會出血了，主治醫生才松了口氣，轉身離開ICU。他繞出來，直接就罵秦道：“怎麽搞的！都說了病人要靜養，不能情緒激動的！她現在還很危險，如果再出血就真的要出大事了！她家人呢？怎麽就你在這裏？快把她爸媽喊過來！對了，手術同意書也沒簽吧？”

秦道全心系在白霜月身上，也不在意自己個挨罵，皺著眉說：“是沒簽，但剛才就是因為這個她才情緒激動的。我媳婦……她不願意喊她爸媽來。”

醫生眉毛皺得可以夾死蚊子：“這是怎麽回事？和家裏人鬧矛盾了？不管怎麽樣你勸一下，現在都住進ICU了，這麽大的事！”

秦道知道白霜月在有些事上格外倔強，軟硬不吃，恐怕這件事就屬於這個範圍。他嘆口氣，對醫生說：“我盡量。”心裏卻隱隱預感到怕是不太可能勸得動。

他自然有辦法弄到白霜月父母的電話，可秦道並不想這麽做。盡管白霜月從沒說過，但秦道很早就察覺到她和父母之間的問題只怕不簡單：

和白霜月熟了之後就會發現她其實話挺多的，一點不高冷，嘰嘰喳喳像小鳥一樣，看見什麽也要說一說，特別熱衷於和自己劃到圈內的熟人分享生活細節——當然秦道一點也不覺得煩。他很喜歡聽她滔滔不絕地講著“下課的時候看到一棵好奇怪的樹哦！”“學校裏的貍花貓生了一只純黑色小貓！”這種可愛的日常。

但這樣藏不住話的白霜月卻從來沒提過父母一個字。

她似乎在極力回避談及自己的家庭，連同齡女生常有的“抱怨媽媽太嘮叨”這類並不會洩露什麽隱私的家常話也半句都沒有說過。

秦道清楚地記得自己在不得已離開之前，白霜月沒給家裏打過一個電話，也沒接過任何一個——或者有，但是她不提。

對一個剛上大學的新生來說可是很不正常。

今年更是突然連家都不回了，寧肯自己一個人留在異地他鄉孤零零過年……盡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秦道覺得自己應該尊重白霜月的選擇。

秦道暫時被禁止了探視。他站在ICU窗外，白霜月不願意看到他，讓護士把自己的病床隔簾拉上。秦道沒辦法，只好等。

期間醫生來催了好幾次，秦道直接坦白地說我連探視都探視不了，怎麽勸？醫生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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