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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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術三
等滄醒來, 竟有些不敢睜開濕潤的眼，害怕不見了那雪白的溫婉身影。
手裏卻滑進了一縷溫暖的觸感，她第一次握著這溫暖時, 那人說道：“婳的性命, 亦交於你手……”
滄仍是沒有睜眼, 害怕這只是一個夢，紅紅的眼角又掙脫出些許淚珠。
熟悉，溫暖而細膩的指腹，滄再也忍不住，卻也只是叫了婳的名字。
婳撫著滄的眼角，嗓音也有些哽咽, “其實我很崩潰……”
滄自然理解婳, 和所愛之人分別, 孤身一人掉進這陌生的世界，四周還全是覬覦她的野獸, 迷霧四散找不到回家的路，她看著夕陽時, 眼裏總是浸滿了悲涼。
滄睜開滿是血絲的眼，起身給了婳一個擁抱, 抽泣著：“沒事的…沒事的, 我們一定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我向你保證, 遇到問題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我們……不是好朋友麽？我以後會註意距離的, 我只是……我以為……我們已經很熟了……抱歉……”
婳垂著的手慢慢擡了起來, 在她荒蕪悲觀的世界裏，終是出現了一抹綠色, 脆弱不堪，近乎一碰便折，但它仍舊在努力渲染，結果如何，她已不想知道。
滄能感受到後背的溫暖，婳，回抱她了。
這一個擁抱充滿了太多的辛酸和喜悅，直到淚水幹涸，呼吸漸緩，方得收場。
忽然一道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在防禦陣法之上，婳第一時間將滄護進了懷裏，滄剛經歷大起大落，現在還未緩神，一臉被嚇到的模樣。
洞口的小紅傘飛了進來，連同洞府內的所有家具和衣物，一道回了儲物袋，婳安慰著：“此地既已被發現，再住下去也沒了安寧，我們先離開吧。”
“嗯…”滄點了點頭，她其實有些不舍，這個姑且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往生城外的一處小樹林，一群飛劍自樹頂穿行而過，好不壯觀，茂密的綠葉下，滄和婳正在小溪邊洗臉。
滄瞧著溪水中的倒影，已經不那麽憔悴了，輕輕說道：“離陽州秘境開啟了，裏面的占地堪比九州，若是進去，旁人再不能輕易找到我們。”
如此方可安安靜靜地觀想，又看向婳，溫和詢問：“婳，你有什麽想法麽？”
“我……跟著閣主便好。”婳這次不是選擇放任，而是選擇相信。
一入秘境，位置隨機，兩人雖壓制了修為，但也可輕易探查到對方的位置，滄沒敢主動找過去，反而是先尋起了住處。
那是在群山環繞下的一片湖，環境清幽，隱蔽性很好，滄把那座可以變大的屋子安置在了湖邊，自儲物袋裏還意外找到了一艘畫舫。
接下來開始布置家具，但還是只有一張床，滄也沒管，婳若來的話，她打個地鋪就行。
晚間，滄沿著湖畔走了走，卻覺得疲憊非常，許是被家務活累的，只好在一棵大樹旁放上一條石凳，坐著休息會兒。
她在心裏安慰著自己，現在已經很好了，她不能再奢求更多。
（茉莉花域沒有婚姻，也許三個人也能搭夥過日子呢？）滄甩了甩頭，（若是婳知道了，定會討厭我……）
湖水如鏡微瀾，滄也下定決心，要做一個冷漠無情的人。
直到聞見熟悉的花香，她登時破功了，有些欣喜地起身，望著那人緩步走來，手裏捧著一束白色的小花，香味與婳同源。
“路上耽誤了會，抱歉。”婳的表情很平靜，將那束白色小花遞給了滄。
滄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識抿著唇，微顫著伸出雙手，又瞧了瞧婳，才敢接下。
（送花，這是很暧昧的行為吧？婳……為什麽要送我花？）
“這便是茉莉花，我瞧外界似乎沒有這花種，便想著給閣主采一些。”婳說道。
滄：“……”（對於一個冷漠無情的女人來說，這花確實稀奇，嗯，僅此而已……）
“哦…謝謝，我確實沒見過這花，香香的，還是白色的呢……”
婳：“……”
滄連忙轉移話題：“那個，我們回家吧，我已經收拾好了……啊不對，是回屋子……”她捧著花落荒而逃：（啊啊啊！我不要再說話了！）
婳：“……”
滄將茉莉花先種到了屋子後面，然後開始以靈力燒水沐浴，沐浴之後，還有正事要辦。
“我一個人觀想難免有遺漏之處，若是婳能與我聯手，說不定能得到些許線索……”滄道。
這人沐浴比平時快了許多，就是為了這事麽？婳想解釋，卻張不了口，那意味著最後一層窗戶紙的捅破。
“好。”
兩人盤腿而坐，掌心相抵，於觀想的世界中，萬物生生不息，陰陽輪轉不絕。
一朵茉莉花問道：“玫瑰，如果你有了喜歡的花，會是怎樣的呢？”
玫瑰想了想：“那我們一定是相互信任的，遇到任何事情都會溝通，遇到任何困難，也會攜手一起面對，還有就是，永遠不以（為對方好）為借口。”
……
觀想毫無收獲，但滄遇到了一朵頗有意思的小花，那語氣簡直和婳一模一樣……
婳：“沒事的，先休息吧，過幾天再試。”
“嗯嗯，婳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便睡床吧，我打個地鋪就行。”滄道。
婳意識道，這便是滄所說的“註意距離”，她又想起玫瑰的話：為對方好？
“滄，我們把事情說開吧。”
這是婳第一次叫滄的名字，她想著要麽皆大歡喜，要麽萬劫不覆，反正不能繼續夾在這中間，左右為難。
滄楞了楞，“說…說開？”她有不好的預感……
“你喜歡我，是麽？”
婳的話猶如晴天打雷，雖然滄早有準備，但還是承受不了，像一只被拆穿了偽裝的小鬼，恐懼著等待灰飛煙滅……
她低下頭，臉上又紅又燙，雙手絞在一起，算是默認。
婳伸手將人攬入懷中，輕輕的話語伴著熱氣，“我還欠你一個問題沒有回答，現在我回答你：我有喜歡的人……那個人，是你。”
滄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微微抵開婳的懷抱，想和她對視，可惜眼淚繁多，瞧不分明。
婳便又替她擦去眼淚。
滄還是有些不相信，哭著道：“你不用為了安慰我，說些……不切實際的話……”
婳捧著滄的臉，“婳所言，字字屬實。”
滄只是哭著，沒空說話。
抱了許久。
等到情緒穩定了，滄才依依不舍地退出婳的懷抱，又問道：“你在茉莉花域，和上界，沒有喜歡的人麽？”
“沒有。”婳道。
滄這幾天真是累壞了，現下竟沒有高興的餘力，平靜道：“那我們，是可以搭夥過日子的關系麽？”
婳：“是，只是……”
婳的話被滄的指尖封住，“我知道你想離開的原因了，那朵茉莉花也是你吧……不過沒關系，謝謝你和我坦白，我自會設想這未來許多事，你不用再說了……”
末了，滄目光看向旁處，小聲道：“我願意與你搭夥過日子。”
婳：“抱歉，這幾日……”
這回是被滄的唇封住，只貼了一下下，“這個，也不用再說了，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我也會頭疼。”
婳抿了抿唇，“會不會有些草率了，這可是我的初吻。”
滄扭頭朝向一邊，露出泛紅的耳尖，“我也是……”
“那……”婳出聲，打破了許久的沈寂。
“嗯……”
原本只是簡單地彌補初吻，卻愈演愈烈，滄在心裏疑惑：婳的吻技能不能被歸之“會”？
她從未體會過如此美妙的感覺，似幹涸百年的溪床，第一次被靈雨眷顧。
在暈暈乎乎間，她已躺下，肩頭的褻衣也不知所蹤，只聽得啾啾~的聲音。
……
滄從來不知道，原來她的身體竟可以變得如此滾燙，那些被禁錮已久的東西，終是掙出了束縛……
思緒斷斷續續：才剛確定關系，便做到這般地步，會不會不太矜持？
最重要的是，婳的主導性，整個過程可以說是有條不紊，水到渠成，她沒有覺得絲毫的不舒服，或是抗拒。
她蹙起了眉，問枕邊人道：“婳，你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其她的搭夥過日子的人？”
“只有你。”婳回道。
滄覺得婳不會騙她，可這也太難解釋了，她不想不明不白地被吃幹抹凈。
婳坐起身來，又披上了褻衣，出去客廳，不一會兒又回來，遞給了滄一個儲物袋：“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答案都在裏面。”
神神秘秘的，滄接過，發現裏面全是書，是……茉莉花域的畫本子！她朝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婳……你……你原來這麽不正經！”
婳慵懶回到床上，“我從未說過我正經。”
滄不理她，已然被畫本子吸引了全部興趣，“零，壹？好新奇的設定……婳，你給我解釋解釋……”
婳：“類似於此間的受和攻。”
“受，攻？”滄也不知道，搭夥過日子竟還要顧及這許多麽？
“看來閣主不常看畫本子，簡單來說，兩個人中有一個易被推倒的，有一個善於推倒的。”
滄咀嚼一二：“哦……那我們之中，我是易被推倒的，婳是善於推倒的？”
婳沈默片刻：“大抵是如此。”
滄：“果真有道理，如果兩個都易被推倒的話……會少許多樂趣吧？”
婳：“……”
……
接下來的數月，除了觀想，滄都沈浸在畫本子裏無可自拔，基本是看著看著……便看到了婳的身上。
“婳，你想試試反攻麽？或者互攻，我都可以的，看你……”
婳忽然有些後悔，就不該給她看那些畫本子，但……“互攻吧……”
*
某日，婳拿出了在霜月閣時買的那袋面粉，束好袖子不知要做什麽？
滄好奇問道：“婳，你要烙餅麽？”
婳搖了搖頭：“做面條。”
滄：“為什麽要做面條，以我們倆對面食的熱愛程度，應該不至於要親手做面條吃吧？”
婳：“因為今日，是我們的生辰。”
“我們的生辰……是同一天？”滄點燃一張日歷符，赫然浮現字跡：十月十九。
婳：“是的，在生辰時吃一碗長壽面，是我家鄉的習俗。”
滄：“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們許多地方都很像，原是同一天生辰的緣故……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才會說……大差不差。”
婳：“確實有這一點原因，但更多的還是源自平日的觀察。”
滄暗自竊喜：“好好的，做何觀察我呀？雖然我知道你吃我的顏……”
“……”婳深呼吸，心又道：（就不該給她看那些畫本子……）
……
有了滄的幫倒忙，兩人直到傍晚才做好兩碗長壽面，賣相也還看得過去。
滄正打算動筷時，卻聽婳說：“等一下。”滄看向婳，“怎麽了，是還有什麽別的講究麽？”
婳站起身，繞到滄的背後，將她垂落的頭發自中間向兩邊輕輕撥開，露出了脖子處白皙緊致的皮膚。
直到吊墜垂落胸前，滄才知道婳的意圖，竟是生辰禮物！
婳將頭發覆原，說了句生辰快樂。
吊墜是一塊白色冰晶，入手滑膩，滄摩挲著，“婳，謝謝你，可是時間有些倉促，我沒有準備禮物……”
婳已坐回了椅子，“沒關系，心意不在乎形式，一句話，一個吻，也是可以的。”
“話雖如此……”滄忽然想到了什麽，自儲物袋裏拿出了一把紅色的傘，“婳，這傘蘊含有我們二人共同的努力，我想把它作為禮物，送給你，祝你生辰快樂！”
婳接過，明顯感覺到了傘的蛻變，“謝謝，我觀此傘已初具靈性，不若表妹與她賜個名吧。”
滄：“有靈了呀？……也是，法器都有名字，嗯……我既名滄，她便名……溟！”
一個“溟”字於傘柄處浮現。
婳微笑道：“看來她很喜歡這個名字。”
滄：“她的路還長呢，婳，希望我們年年有今日，”婳接道：“歲歲有今朝。”
吃完面後，滄拿出一串冰糖葫蘆，沒成想，婳也拿出了一串，滄笑道：“洛還特地向我解釋呢，生怕我拿的是她不要的。”
“洛姑娘確實心思細膩。”婳將糖葫蘆遞到滄面前，給她吃第一顆。
滄也將自己的遞給婳。
吃著吃著，竟吃到了一起，往後一炷香，是酸酸甜甜限時體驗時間。
……
再往後，是餐桌，廚房，浴桶，窗前，草地，林間，湖面，雲端。
最後，是床。
*
某日，泛輕舟。
滄坐在船頭有些傷感，歪頭靠著婳的肩，“婳，我們不可以多玩一些時日麽？”
婳瞧著遠山，“再玩，秘境便要關閉了。”
盡管做足了心理準備，滄還是忍不住眼淚肆意：“我知道了……”
回去的辦法早已找到，沒有輪回，那便創造輪回。
借秘境遮蔽天機，再由神性施展天之極·移星易宿，越俎代庖，親自構築輪回線。
且知，只有神可以構築輪回線，而神性加上移星易宿，剛好可以平替，只是，越俎代庖者，必遭天譴。
移星易宿將在某一節點，將婳放進去，然後橫跨光陰長河，不斷推演、編織婳的過去和未來，至此，輪回線可成。
有了輪回線便能被天道認可為此間人，那麽渡劫時，自然會有證道雷劫，屆時，婳便可以返回上界。
這是影響最小的一個方法，但代價卻是婳的回溯，滄的剝離神性。
剝離神性後，靈根也會退化，不過神性是可以被再次縫合的，只是過程比較疼。
婳多次問道：“天譴具體是什麽？”
滄只道：“按照我的觀想，未來我們都會存在，婳，你無需有任何擔心，我們終將重逢。”
*
剝離神性和施展移星易宿需同時進行，如此可確保回溯萬無一失。
因著對周圍會有一定的波及，兩人選擇離開小屋，轉而來到一處偏僻的紫花林。
滄拿出了那座「九層擷金煉玉塔」，是自蓮花門門主手中煉化而來，這也是一個減小波及範圍的措施。
她們進去了第九層。
那白色小塔慢慢沒入草地，而後，整片紫花林幻作汪洋，澎湃許久，終是化作了一片石林，石林紋路又以上古封陣排布。
滄先吃了許多顆止疼藥，然後與婳熱烈擁吻，這是她們告別的方式，沒有誰對誰的虧欠或是彌補，只有對未來重逢的期待。
吻著吻著，忽而十指相纏，盤腿而坐，白色與紫色的靈力相互交織，親密無間，紫電與青霜也環繞兩人身邊，以作護法。
滄的眉頭緊緊蹙起，於身後緩緩凝聚出一個白色的虛影，樣貌與滄一般無二，只是眼神更為悲憫，仿若神明。
神性自然知滄心中所想，但還是問道：“你們，做好準備了麽？”
“無懼，無怨，無悔。”她們回答道，覆又相擁在一起，做著最後的告別。
神性合上雙眼，手中結印，“天之極，移星易宿……”
祂需要找到最合適的、因果最小的節點，然後添加婳的回溯體，構築輪回線。
光陰長河自祂腳下穿流而過，祂所見，亦是滄所見。
那一節點，正是雨國公主的誕生，皇位爭奪本就殘酷，皇後的女兒在出生前便中了許多慢性毒，致使出生後身體極度虛弱，儼然命數無多，宮中太醫皆跪地請罪。
撐了幾日，終是撐不住了，彌留之際，忽逢白羽神凰相接，攜上青雲。
小姑娘抓著神凰的羽毛，“小鳥，你要帶我去哪裏呀？”
神凰道：“我們去往下一個輪回，你的娘親在那裏等你。”
小姑娘：“哦？我還是我娘親的女兒麽？”
神凰：“嗯嗯，你們緣分未盡。”
……
照顧公主殿下的女太醫們終日惶惶，生怕稍不留神，人便去了，那她們的命也到此為止了。
茯苓敲了敲腦袋：“木槿，你覺不覺得，公主殿下好像變了個樣？”
木槿：“有麽？公主殿下不一直這個模樣麽？小臉肉肉的，就是沒什麽氣色。”
茯苓捏了捏眉心：“好吧，我幾天幾夜沒合眼，都快出現幻覺了……”
木槿：“那你快去休息吧，等會兒還要接我的班呢。”
茯苓：“嗯嗯。”
……
那晚，皇後做了個夢，一只白羽神凰飛入皇宮，棲於她寢殿的梧桐枝上，對她說：“哀哉，毒素自胎中而攜，難再活矣。”
皇後泣涕漣漣，“嗚嗚……都怪本宮識人不清，竟未察虞妃居心不良，害婳兒受苦……”
“嗚呼，汝女雖身懷氣運，奈何命途多舛，若想平安一世，早登幻闕仙山啊！”
凰鳴一聲，振翅飛走。
……
滄笑了笑，聲音很輕，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哈……師姐？到那時，你卻還要欺負我……”
婳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姑娘的模樣，不過眉眼依舊，疑惑道：“嗯，你看到了什麽？”嗓音亦是稚嫩。
滄捏了捏小姑娘肉肉的臉頰，笑道：“我看到了……我們幸福的未來……”
小姑娘最後嘟囔了句：“好奇怪的姐姐。”
回溯體被神性帶走了，滄的身前只剩下婳的記憶，和一縷雷道本源。
神性道：“你的天譴，也是回溯。”
滄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平靜著：“我看到了，我們都看到了。”
回溯，便不能縫合神性了，但她（祂）們，已然想到了更好的辦法：合道神（人）性。
“我將沈睡。”神性道，那是施展移星易宿的代價，祂的頭發，已完全雪白。
“謝謝你。”滄道，她手心握著的那枚白色冰晶，便是神棲之地。
紫電在滄眼前晃了晃，滄伸手接過，撫了撫劍身，溫婉道：“紫電，你想去尋你的主人，那便去吧，要好好保護她……”
紫電與青霜告了別，引起驚雷千裏，破秘境而去。
滄起身非常困難，渾身散架似的，幸好青霜飛來她手邊，讓她拄著。
艱難起身後，她收好了婳的記憶，留下了那一縷雷道本源。
離開塔後，滄去海邊漫步，走走停停，腦袋疼得厲害，她知道，天譴已經開始了，她的記憶正在逐漸流失，不過她早已設好收集法術，能將流失的記憶和婳的存在一起。
忽然暈了過去。
再醒來，發現一些藍色的小魚正在親她的臉，滄只好揮手驅趕，卻驚醒了旁邊的……鮫人？
“人，你醒啦？”
滄揉了揉眼尾，“你救了我麽，謝謝。”
“不客氣！”鮫人笑道，兩只清澈的大眼睛裏滿是星星，就那麽瞧著滄。
滄問道：“……怎麽了？”
鮫人：“那個……我能摸摸你的腿麽？”
滄咳嗽了一聲，差點嗆水。
鮫人連忙擺手：“人，你放心，我已經分化了，是女性！”
滄瞧了瞧鮫人，頭發上有許多小貝殼裝飾，面相挺可愛的，往下是大貝殼，海藻裙……不過，這不是重點吧？
滄搖了搖頭：“不可以哦，我已經有搭夥過日子的人了，我的腿只能給她摸。”
“啊？”鮫人驚慌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沒事。”滄又疑惑道：“不過你既然已經分化，想必有喜歡的人吧？”
鮫人點頭：“她叫湫，她和我一樣，都是女性哦。”
滄：“……那你想摸人的腿，湫知道麽？”
鮫人又點頭：“知道呀，她也想摸呢，我們對人的腿都很好奇！”
滄：“……”
這時，房間裏又游進來一只鮫人，語氣焦急：“瀅，那只惡龍又來了！”
“啊？哦！”瀅朝滄道：“人，你待在這裏不要亂跑，我們要去守護家園了。”一串泡泡過後，兩人不見了。
滄也感覺到了，是本地妖族，有高於結丹期的修為和極其腥臭的妖氣。
鮫人族的宮殿前，族長正在緊急部署鮫人族的戰士應戰，瀅和湫也在裏面。
巨龍盤旋，如宮殿一般高，一聲龍吟沿著水波四溢，震得滄又開始頭疼，她服下幾顆止疼藥，拄著青霜往外走去。
等到好受些，拄劍變為了拖劍，劍尖劃過青色的地磚，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滄已然走到了巨龍的面前，在這期間，沒人發現她的身影。
巨龍的兩只如紅月般的瞳孔，很快盯上了那立於鮫人族前的一襲藍衣，如此渺小，卻又如此令人不可忽視。
“人！快回……”瀅驚呼道，不料話還沒喊完，便被一股逆流打斷。
是滄揮了一劍，劍氣所過，巨龍粗壯的身體如紙般斷作兩截，血液凝固成紅色的冰塊，往後數千裏，海水凍結，山巒崩摧。
此一劍過後，滄的冰靈根，徹底退化成了水靈根。
鮫人族戰士圍著滄，興奮地手舞尾蹈，舉著武器熱烈歡呼。
滄拒絕了鮫人族的邀請做客和謝禮，拄劍離去，臨走前，朝瀅和湫道：“希望你們，早日得償所願……”
在海底轉了轉，遇到好些好看的貝殼，不過滄沒有收集的心思，忽然又暈了過去。
再醒來，只見點點星光，她知道這是在鯤的肚子裏面，“我能畫畫麽？”鯤的肚子裏有一種熒光靈，會使劃痕亮起。
鯤沒把滄吐出去，那便是沒有拒絕，這種神獸經常把山峰當做小吃，根本不會在乎那一點點劃痕。
人物繪畫之技，滄學自婳，也用於婳，冰涼的劍氣慢慢描摹出愛人的一點一滴，直到臉龐時，忽然停住了。
她竟是……忘了婳的容貌。
只得作罷。
鯤把滄送出了海水，滄自然也道了謝，之後，便回到了她和婳的家。
兩人的物品被收納進吊墜，滄在收拾整理時，情緒趨於平靜，這意味著，有關婳的記憶，已經所剩無幾了。
她最後瞧了瞧屋子裏的每個地方，與那些充滿愛意的瞬間一一道別。
*
路過幻闕宗的時候，滄去了一趟太虛峰，當然了，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她轉了轉，將小紅傘留在了那裏。
路過辛夷城的時候，遠遠地瞧了顏芝一眼，那個小姑娘，竟抱著書睡覺？
等回到霜月閣的時候，滄已經回溯成了小姑娘模樣，小小的一個，卻不茍言笑。
洛和汐聽完前因後果，皆是眼含熱淚，泣不成聲，小姑娘被緊緊抱著，險些喘不過氣。
小小的滄：“洛，我散道之後，便由你接任閣主之位，屆時，將我和婳的記憶立個衣冠冢，可以麽？”
回溯，往往伴隨著散道。
洛哽咽著：“是…閣主……”
滄頓了頓，說了些有深意的話：“洛，霜月閣從來不是腳下這片冰雪之地，而是裏面的人，你記住了麽？”
“嗯嗯…洛兒記住了……”
……
冰雪崖邊，滄望著落日，不知在想些什麽，一圈圈藍色的靈力自她的靈根處往外散去，回歸了這片冰雪之地。
洛和汐已將衣冠冢立好，以青霜劍為碑，現下，只差收回滄最後的這點記憶。
那片夕陽下，兩人見證了睥睨天下、風華無雙的霜月閣閣主，變成了一個孱弱不堪的女嬰，被天譴封入堅冰。
汐抱著冰塊，失聲大哭。
洛緊緊握著那塊吊墜，“閣主……我們等你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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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裏卻滑進了一縷溫暖的觸感，她第一次握著這溫暖時, 那人說道：“婳的性命, 亦交於你手……”
滄仍是沒有睜眼, 害怕這只是一個夢，紅紅的眼角又掙脫出些許淚珠。
熟悉，溫暖而細膩的指腹，滄再也忍不住，卻也只是叫了婳的名字。
婳撫著滄的眼角，嗓音也有些哽咽, “其實我很崩潰……”
滄自然理解婳, 和所愛之人分別, 孤身一人掉進這陌生的世界，四周還全是覬覦她的野獸, 迷霧四散找不到回家的路，她看著夕陽時, 眼裏總是浸滿了悲涼。
滄睜開滿是血絲的眼，起身給了婳一個擁抱, 抽泣著：“沒事的…沒事的, 我們一定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我向你保證, 遇到問題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我們……不是好朋友麽？我以後會註意距離的, 我只是……我以為……我們已經很熟了……抱歉……”
婳垂著的手慢慢擡了起來, 在她荒蕪悲觀的世界裏，終是出現了一抹綠色, 脆弱不堪，近乎一碰便折，但它仍舊在努力渲染，結果如何，她已不想知道。
滄能感受到後背的溫暖，婳，回抱她了。
這一個擁抱充滿了太多的辛酸和喜悅，直到淚水幹涸，呼吸漸緩，方得收場。
忽然一道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在防禦陣法之上，婳第一時間將滄護進了懷裏，滄剛經歷大起大落，現在還未緩神，一臉被嚇到的模樣。
洞口的小紅傘飛了進來，連同洞府內的所有家具和衣物，一道回了儲物袋，婳安慰著：“此地既已被發現，再住下去也沒了安寧，我們先離開吧。”
“嗯…”滄點了點頭，她其實有些不舍，這個姑且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往生城外的一處小樹林，一群飛劍自樹頂穿行而過，好不壯觀，茂密的綠葉下，滄和婳正在小溪邊洗臉。
滄瞧著溪水中的倒影，已經不那麽憔悴了，輕輕說道：“離陽州秘境開啟了，裏面的占地堪比九州，若是進去，旁人再不能輕易找到我們。”
如此方可安安靜靜地觀想，又看向婳，溫和詢問：“婳，你有什麽想法麽？”
“我……跟著閣主便好。”婳這次不是選擇放任，而是選擇相信。
一入秘境，位置隨機，兩人雖壓制了修為，但也可輕易探查到對方的位置，滄沒敢主動找過去，反而是先尋起了住處。
那是在群山環繞下的一片湖，環境清幽，隱蔽性很好，滄把那座可以變大的屋子安置在了湖邊，自儲物袋裏還意外找到了一艘畫舫。
接下來開始布置家具，但還是只有一張床，滄也沒管，婳若來的話，她打個地鋪就行。
晚間，滄沿著湖畔走了走，卻覺得疲憊非常，許是被家務活累的，只好在一棵大樹旁放上一條石凳，坐著休息會兒。
她在心裏安慰著自己，現在已經很好了，她不能再奢求更多。
（茉莉花域沒有婚姻，也許三個人也能搭夥過日子呢？）滄甩了甩頭，（若是婳知道了，定會討厭我……）
湖水如鏡微瀾，滄也下定決心，要做一個冷漠無情的人。
直到聞見熟悉的花香，她登時破功了，有些欣喜地起身，望著那人緩步走來，手裏捧著一束白色的小花，香味與婳同源。
“路上耽誤了會，抱歉。”婳的表情很平靜，將那束白色小花遞給了滄。
滄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識抿著唇，微顫著伸出雙手，又瞧了瞧婳，才敢接下。
（送花，這是很暧昧的行為吧？婳……為什麽要送我花？）
“這便是茉莉花，我瞧外界似乎沒有這花種，便想著給閣主采一些。”婳說道。
滄：“……”（對於一個冷漠無情的女人來說，這花確實稀奇，嗯，僅此而已……）
“哦…謝謝，我確實沒見過這花，香香的，還是白色的呢……”
婳：“……”
滄連忙轉移話題：“那個，我們回家吧，我已經收拾好了……啊不對，是回屋子……”她捧著花落荒而逃：（啊啊啊！我不要再說話了！）
婳：“……”
滄將茉莉花先種到了屋子後面，然後開始以靈力燒水沐浴，沐浴之後，還有正事要辦。
“我一個人觀想難免有遺漏之處，若是婳能與我聯手，說不定能得到些許線索……”滄道。
這人沐浴比平時快了許多，就是為了這事麽？婳想解釋，卻張不了口，那意味著最後一層窗戶紙的捅破。
“好。”
兩人盤腿而坐，掌心相抵，於觀想的世界中，萬物生生不息，陰陽輪轉不絕。
一朵茉莉花問道：“玫瑰，如果你有了喜歡的花，會是怎樣的呢？”
玫瑰想了想：“那我們一定是相互信任的，遇到任何事情都會溝通，遇到任何困難，也會攜手一起面對，還有就是，永遠不以（為對方好）為借口。”
……
觀想毫無收獲，但滄遇到了一朵頗有意思的小花，那語氣簡直和婳一模一樣……
婳：“沒事的，先休息吧，過幾天再試。”
“嗯嗯，婳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便睡床吧，我打個地鋪就行。”滄道。
婳意識道，這便是滄所說的“註意距離”，她又想起玫瑰的話：為對方好？
“滄，我們把事情說開吧。”
這是婳第一次叫滄的名字，她想著要麽皆大歡喜，要麽萬劫不覆，反正不能繼續夾在這中間，左右為難。
滄楞了楞，“說…說開？”她有不好的預感……
“你喜歡我，是麽？”
婳的話猶如晴天打雷，雖然滄早有準備，但還是承受不了，像一只被拆穿了偽裝的小鬼，恐懼著等待灰飛煙滅……
她低下頭，臉上又紅又燙，雙手絞在一起，算是默認。
婳伸手將人攬入懷中，輕輕的話語伴著熱氣，“我還欠你一個問題沒有回答，現在我回答你：我有喜歡的人……那個人，是你。”
滄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微微抵開婳的懷抱，想和她對視，可惜眼淚繁多，瞧不分明。
婳便又替她擦去眼淚。
滄還是有些不相信，哭著道：“你不用為了安慰我，說些……不切實際的話……”
婳捧著滄的臉，“婳所言，字字屬實。”
滄只是哭著，沒空說話。
抱了許久。
等到情緒穩定了，滄才依依不舍地退出婳的懷抱，又問道：“你在茉莉花域，和上界，沒有喜歡的人麽？”
“沒有。”婳道。
滄這幾天真是累壞了，現下竟沒有高興的餘力，平靜道：“那我們，是可以搭夥過日子的關系麽？”
婳：“是，只是……”
婳的話被滄的指尖封住，“我知道你想離開的原因了，那朵茉莉花也是你吧……不過沒關系，謝謝你和我坦白，我自會設想這未來許多事，你不用再說了……”
末了，滄目光看向旁處，小聲道：“我願意與你搭夥過日子。”
婳：“抱歉，這幾日……”
這回是被滄的唇封住，只貼了一下下，“這個，也不用再說了，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我也會頭疼。”
婳抿了抿唇，“會不會有些草率了，這可是我的初吻。”
滄扭頭朝向一邊，露出泛紅的耳尖，“我也是……”
“那……”婳出聲，打破了許久的沈寂。
“嗯……”
原本只是簡單地彌補初吻，卻愈演愈烈，滄在心裏疑惑：婳的吻技能不能被歸之“會”？
她從未體會過如此美妙的感覺，似幹涸百年的溪床，第一次被靈雨眷顧。
在暈暈乎乎間，她已躺下，肩頭的褻衣也不知所蹤，只聽得啾啾~的聲音。
……
滄從來不知道，原來她的身體竟可以變得如此滾燙，那些被禁錮已久的東西，終是掙出了束縛……
思緒斷斷續續：才剛確定關系，便做到這般地步，會不會不太矜持？
最重要的是，婳的主導性，整個過程可以說是有條不紊，水到渠成，她沒有覺得絲毫的不舒服，或是抗拒。
她蹙起了眉，問枕邊人道：“婳，你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其她的搭夥過日子的人？”
“只有你。”婳回道。
滄覺得婳不會騙她，可這也太難解釋了，她不想不明不白地被吃幹抹凈。
婳坐起身來，又披上了褻衣，出去客廳，不一會兒又回來，遞給了滄一個儲物袋：“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答案都在裏面。”
神神秘秘的，滄接過，發現裏面全是書，是……茉莉花域的畫本子！她朝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婳……你……你原來這麽不正經！”
婳慵懶回到床上，“我從未說過我正經。”
滄不理她，已然被畫本子吸引了全部興趣，“零，壹？好新奇的設定……婳，你給我解釋解釋……”
婳：“類似於此間的受和攻。”
“受，攻？”滄也不知道，搭夥過日子竟還要顧及這許多麽？
“看來閣主不常看畫本子，簡單來說，兩個人中有一個易被推倒的，有一個善於推倒的。”
滄咀嚼一二：“哦……那我們之中，我是易被推倒的，婳是善於推倒的？”
婳沈默片刻：“大抵是如此。”
滄：“果真有道理，如果兩個都易被推倒的話……會少許多樂趣吧？”
婳：“……”
……
接下來的數月，除了觀想，滄都沈浸在畫本子裏無可自拔，基本是看著看著……便看到了婳的身上。
“婳，你想試試反攻麽？或者互攻，我都可以的，看你……”
婳忽然有些後悔，就不該給她看那些畫本子，但……“互攻吧……”
*
某日，婳拿出了在霜月閣時買的那袋面粉，束好袖子不知要做什麽？
滄好奇問道：“婳，你要烙餅麽？”
婳搖了搖頭：“做面條。”
滄：“為什麽要做面條，以我們倆對面食的熱愛程度，應該不至於要親手做面條吃吧？”
婳：“因為今日，是我們的生辰。”
“我們的生辰……是同一天？”滄點燃一張日歷符，赫然浮現字跡：十月十九。
婳：“是的，在生辰時吃一碗長壽面，是我家鄉的習俗。”
滄：“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們許多地方都很像，原是同一天生辰的緣故……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才會說……大差不差。”
婳：“確實有這一點原因，但更多的還是源自平日的觀察。”
滄暗自竊喜：“好好的，做何觀察我呀？雖然我知道你吃我的顏……”
“……”婳深呼吸，心又道：（就不該給她看那些畫本子……）
……
有了滄的幫倒忙，兩人直到傍晚才做好兩碗長壽面，賣相也還看得過去。
滄正打算動筷時，卻聽婳說：“等一下。”滄看向婳，“怎麽了，是還有什麽別的講究麽？”
婳站起身，繞到滄的背後，將她垂落的頭發自中間向兩邊輕輕撥開，露出了脖子處白皙緊致的皮膚。
直到吊墜垂落胸前，滄才知道婳的意圖，竟是生辰禮物！
婳將頭發覆原，說了句生辰快樂。
吊墜是一塊白色冰晶，入手滑膩，滄摩挲著，“婳，謝謝你，可是時間有些倉促，我沒有準備禮物……”
婳已坐回了椅子，“沒關系，心意不在乎形式，一句話，一個吻，也是可以的。”
“話雖如此……”滄忽然想到了什麽，自儲物袋裏拿出了一把紅色的傘，“婳，這傘蘊含有我們二人共同的努力，我想把它作為禮物，送給你，祝你生辰快樂！”
婳接過，明顯感覺到了傘的蛻變，“謝謝，我觀此傘已初具靈性，不若表妹與她賜個名吧。”
滄：“有靈了呀？……也是，法器都有名字，嗯……我既名滄，她便名……溟！”
一個“溟”字於傘柄處浮現。
婳微笑道：“看來她很喜歡這個名字。”
滄：“她的路還長呢，婳，希望我們年年有今日，”婳接道：“歲歲有今朝。”
吃完面後，滄拿出一串冰糖葫蘆，沒成想，婳也拿出了一串，滄笑道：“洛還特地向我解釋呢，生怕我拿的是她不要的。”
“洛姑娘確實心思細膩。”婳將糖葫蘆遞到滄面前，給她吃第一顆。
滄也將自己的遞給婳。
吃著吃著，竟吃到了一起，往後一炷香，是酸酸甜甜限時體驗時間。
……
再往後，是餐桌，廚房，浴桶，窗前，草地，林間，湖面，雲端。
最後，是床。
*
某日，泛輕舟。
滄坐在船頭有些傷感，歪頭靠著婳的肩，“婳，我們不可以多玩一些時日麽？”
婳瞧著遠山，“再玩，秘境便要關閉了。”
盡管做足了心理準備，滄還是忍不住眼淚肆意：“我知道了……”
回去的辦法早已找到，沒有輪回，那便創造輪回。
借秘境遮蔽天機，再由神性施展天之極·移星易宿，越俎代庖，親自構築輪回線。
且知，只有神可以構築輪回線，而神性加上移星易宿，剛好可以平替，只是，越俎代庖者，必遭天譴。
移星易宿將在某一節點，將婳放進去，然後橫跨光陰長河，不斷推演、編織婳的過去和未來，至此，輪回線可成。
有了輪回線便能被天道認可為此間人，那麽渡劫時，自然會有證道雷劫，屆時，婳便可以返回上界。
這是影響最小的一個方法，但代價卻是婳的回溯，滄的剝離神性。
剝離神性後，靈根也會退化，不過神性是可以被再次縫合的，只是過程比較疼。
婳多次問道：“天譴具體是什麽？”
滄只道：“按照我的觀想，未來我們都會存在，婳，你無需有任何擔心，我們終將重逢。”
*
剝離神性和施展移星易宿需同時進行，如此可確保回溯萬無一失。
因著對周圍會有一定的波及，兩人選擇離開小屋，轉而來到一處偏僻的紫花林。
滄拿出了那座「九層擷金煉玉塔」，是自蓮花門門主手中煉化而來，這也是一個減小波及範圍的措施。
她們進去了第九層。
那白色小塔慢慢沒入草地，而後，整片紫花林幻作汪洋，澎湃許久，終是化作了一片石林，石林紋路又以上古封陣排布。
滄先吃了許多顆止疼藥，然後與婳熱烈擁吻，這是她們告別的方式，沒有誰對誰的虧欠或是彌補，只有對未來重逢的期待。
吻著吻著，忽而十指相纏，盤腿而坐，白色與紫色的靈力相互交織，親密無間，紫電與青霜也環繞兩人身邊，以作護法。
滄的眉頭緊緊蹙起，於身後緩緩凝聚出一個白色的虛影，樣貌與滄一般無二，只是眼神更為悲憫，仿若神明。
神性自然知滄心中所想，但還是問道：“你們，做好準備了麽？”
“無懼，無怨，無悔。”她們回答道，覆又相擁在一起，做著最後的告別。
神性合上雙眼，手中結印，“天之極，移星易宿……”
祂需要找到最合適的、因果最小的節點，然後添加婳的回溯體，構築輪回線。
光陰長河自祂腳下穿流而過，祂所見，亦是滄所見。
那一節點，正是雨國公主的誕生，皇位爭奪本就殘酷，皇後的女兒在出生前便中了許多慢性毒，致使出生後身體極度虛弱，儼然命數無多，宮中太醫皆跪地請罪。
撐了幾日，終是撐不住了，彌留之際，忽逢白羽神凰相接，攜上青雲。
小姑娘抓著神凰的羽毛，“小鳥，你要帶我去哪裏呀？”
神凰道：“我們去往下一個輪回，你的娘親在那裏等你。”
小姑娘：“哦？我還是我娘親的女兒麽？”
神凰：“嗯嗯，你們緣分未盡。”
……
照顧公主殿下的女太醫們終日惶惶，生怕稍不留神，人便去了，那她們的命也到此為止了。
茯苓敲了敲腦袋：“木槿，你覺不覺得，公主殿下好像變了個樣？”
木槿：“有麽？公主殿下不一直這個模樣麽？小臉肉肉的，就是沒什麽氣色。”
茯苓捏了捏眉心：“好吧，我幾天幾夜沒合眼，都快出現幻覺了……”
木槿：“那你快去休息吧，等會兒還要接我的班呢。”
茯苓：“嗯嗯。”
……
那晚，皇後做了個夢，一只白羽神凰飛入皇宮，棲於她寢殿的梧桐枝上，對她說：“哀哉，毒素自胎中而攜，難再活矣。”
皇後泣涕漣漣，“嗚嗚……都怪本宮識人不清，竟未察虞妃居心不良，害婳兒受苦……”
“嗚呼，汝女雖身懷氣運，奈何命途多舛，若想平安一世，早登幻闕仙山啊！”
凰鳴一聲，振翅飛走。
……
滄笑了笑，聲音很輕，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哈……師姐？到那時，你卻還要欺負我……”
婳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姑娘的模樣，不過眉眼依舊，疑惑道：“嗯，你看到了什麽？”嗓音亦是稚嫩。
滄捏了捏小姑娘肉肉的臉頰，笑道：“我看到了……我們幸福的未來……”
小姑娘最後嘟囔了句：“好奇怪的姐姐。”
回溯體被神性帶走了，滄的身前只剩下婳的記憶，和一縷雷道本源。
神性道：“你的天譴，也是回溯。”
滄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平靜著：“我看到了，我們都看到了。”
回溯，便不能縫合神性了，但她（祂）們，已然想到了更好的辦法：合道神（人）性。
“我將沈睡。”神性道，那是施展移星易宿的代價，祂的頭發，已完全雪白。
“謝謝你。”滄道，她手心握著的那枚白色冰晶，便是神棲之地。
紫電在滄眼前晃了晃，滄伸手接過，撫了撫劍身，溫婉道：“紫電，你想去尋你的主人，那便去吧，要好好保護她……”
紫電與青霜告了別，引起驚雷千裏，破秘境而去。
滄起身非常困難，渾身散架似的，幸好青霜飛來她手邊，讓她拄著。
艱難起身後，她收好了婳的記憶，留下了那一縷雷道本源。
離開塔後，滄去海邊漫步，走走停停，腦袋疼得厲害，她知道，天譴已經開始了，她的記憶正在逐漸流失，不過她早已設好收集法術，能將流失的記憶和婳的存在一起。
忽然暈了過去。
再醒來，發現一些藍色的小魚正在親她的臉，滄只好揮手驅趕，卻驚醒了旁邊的……鮫人？
“人，你醒啦？”
滄揉了揉眼尾，“你救了我麽，謝謝。”
“不客氣！”鮫人笑道，兩只清澈的大眼睛裏滿是星星，就那麽瞧著滄。
滄問道：“……怎麽了？”
鮫人：“那個……我能摸摸你的腿麽？”
滄咳嗽了一聲，差點嗆水。
鮫人連忙擺手：“人，你放心，我已經分化了，是女性！”
滄瞧了瞧鮫人，頭發上有許多小貝殼裝飾，面相挺可愛的，往下是大貝殼，海藻裙……不過，這不是重點吧？
滄搖了搖頭：“不可以哦，我已經有搭夥過日子的人了，我的腿只能給她摸。”
“啊？”鮫人驚慌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沒事。”滄又疑惑道：“不過你既然已經分化，想必有喜歡的人吧？”
鮫人點頭：“她叫湫，她和我一樣，都是女性哦。”
滄：“……那你想摸人的腿，湫知道麽？”
鮫人又點頭：“知道呀，她也想摸呢，我們對人的腿都很好奇！”
滄：“……”
這時，房間裏又游進來一只鮫人，語氣焦急：“瀅，那只惡龍又來了！”
“啊？哦！”瀅朝滄道：“人，你待在這裏不要亂跑，我們要去守護家園了。”一串泡泡過後，兩人不見了。
滄也感覺到了，是本地妖族，有高於結丹期的修為和極其腥臭的妖氣。
鮫人族的宮殿前，族長正在緊急部署鮫人族的戰士應戰，瀅和湫也在裏面。
巨龍盤旋，如宮殿一般高，一聲龍吟沿著水波四溢，震得滄又開始頭疼，她服下幾顆止疼藥，拄著青霜往外走去。
等到好受些，拄劍變為了拖劍，劍尖劃過青色的地磚，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滄已然走到了巨龍的面前，在這期間，沒人發現她的身影。
巨龍的兩只如紅月般的瞳孔，很快盯上了那立於鮫人族前的一襲藍衣，如此渺小，卻又如此令人不可忽視。
“人！快回……”瀅驚呼道，不料話還沒喊完，便被一股逆流打斷。
是滄揮了一劍，劍氣所過，巨龍粗壯的身體如紙般斷作兩截，血液凝固成紅色的冰塊，往後數千裏，海水凍結，山巒崩摧。
此一劍過後，滄的冰靈根，徹底退化成了水靈根。
鮫人族戰士圍著滄，興奮地手舞尾蹈，舉著武器熱烈歡呼。
滄拒絕了鮫人族的邀請做客和謝禮，拄劍離去，臨走前，朝瀅和湫道：“希望你們，早日得償所願……”
在海底轉了轉，遇到好些好看的貝殼，不過滄沒有收集的心思，忽然又暈了過去。
再醒來，只見點點星光，她知道這是在鯤的肚子裏面，“我能畫畫麽？”鯤的肚子裏有一種熒光靈，會使劃痕亮起。
鯤沒把滄吐出去，那便是沒有拒絕，這種神獸經常把山峰當做小吃，根本不會在乎那一點點劃痕。
人物繪畫之技，滄學自婳，也用於婳，冰涼的劍氣慢慢描摹出愛人的一點一滴，直到臉龐時，忽然停住了。
她竟是……忘了婳的容貌。
只得作罷。
鯤把滄送出了海水，滄自然也道了謝，之後，便回到了她和婳的家。
兩人的物品被收納進吊墜，滄在收拾整理時，情緒趨於平靜，這意味著，有關婳的記憶，已經所剩無幾了。
她最後瞧了瞧屋子裏的每個地方，與那些充滿愛意的瞬間一一道別。
*
路過幻闕宗的時候，滄去了一趟太虛峰，當然了，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她轉了轉，將小紅傘留在了那裏。
路過辛夷城的時候，遠遠地瞧了顏芝一眼，那個小姑娘，竟抱著書睡覺？
等回到霜月閣的時候，滄已經回溯成了小姑娘模樣，小小的一個，卻不茍言笑。
洛和汐聽完前因後果，皆是眼含熱淚，泣不成聲，小姑娘被緊緊抱著，險些喘不過氣。
小小的滄：“洛，我散道之後，便由你接任閣主之位，屆時，將我和婳的記憶立個衣冠冢，可以麽？”
回溯，往往伴隨著散道。
洛哽咽著：“是…閣主……”
滄頓了頓，說了些有深意的話：“洛，霜月閣從來不是腳下這片冰雪之地，而是裏面的人，你記住了麽？”
“嗯嗯…洛兒記住了……”
……
冰雪崖邊，滄望著落日，不知在想些什麽，一圈圈藍色的靈力自她的靈根處往外散去，回歸了這片冰雪之地。
洛和汐已將衣冠冢立好，以青霜劍為碑，現下，只差收回滄最後的這點記憶。
那片夕陽下，兩人見證了睥睨天下、風華無雙的霜月閣閣主，變成了一個孱弱不堪的女嬰，被天譴封入堅冰。
汐抱著冰塊，失聲大哭。
洛緊緊握著那塊吊墜，“閣主……我們等你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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