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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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夢想
滄陷入了矛盾中, 這本就是她所奢求的，然而得逞之後，卻又羞恥於自己的卑劣。
“這個力道可還好？”
背後傳來輕靈的聲音, 婳正幫她按揉眼尾, 力道自是極好, 更別提那指腹溫柔細膩，十分舒服。
“還好…”滄享受得並不心安理得，擔心婳的手會軟，腿會酸。
沒錯，浴桶半高不低，其實站著垂著手便可以很好地按揉, 但婳卻是蹲了下來。
在心裏燃了半炷香的半炷後, 滄開口道：“婳, 我感覺好多了，謝謝你。”
“沒事, 那我先出去了。”輕輕收回指尖，婳先轉頭看向屏風, 然後才站起身子，腳步聲也越來越遠。
滄深吸一口氣, 隨後整個沒入了水面, 所有的煩惱和悲欠也被隔絕。
等到婳也沐浴完, 卻只見滄坐在床邊, 穿著單薄的褻衣, 有些憔悴。
她說：“表姐, 你習慣睡裏面還是外面？”
“抱歉, 洗得久了些，我睡外面就好。”婳想著給滄一個好睡眠, 然後她獨自去解決妖氣一事即可。
滄點了點頭，翻身爬到了大床的裏面，規規矩矩躺下，只蓋了很少的被子。
婳解下床簾，然後施法熄滅了蠟燭，在躺下之前，重新分配好了兩人所占的被子。
這是滄第一次和除了娘親外的人睡一起，卻久違地體會到了被呵護的感覺，她側頭向婳那邊，嘴唇動了動，卻又側了回來。
“表妹是認床麽，睡不著的話，可以跟我聊一聊天。”婳道。
既然如此，“表姐，你有過喜歡的人麽？”
婳猶豫了。
沒有回答也是一種回答，滄的鼻子忽然就酸了起來，眼裏也蓄起了熱水，但聲音卻輕快：“沒事的，一定有辦法回去的。”
婳知道滄誤會了，但她卻也不想解釋，她終究，只是一個過客而已。
“嗯。”
等到夜半，兩人同時睜開了眼睛，街道依舊熱鬧，虔誠的人們手裏舉著三炷香，往城中心走去。
顏芝路過兩人身旁，目光呆滯，嘟囔著：“找到了好姻緣……”
滄施法喚醒了顏芝的神智，然後牽上她的手，“芝芝姑娘，你還好麽？”
顏芝迷迷糊糊的，擡頭瞧是滄和婳，差點哭了起來，“神仙姐姐……”
滄拍了拍顏芝的肩，“沒事了沒事了。”
“嗯嗯。”顏芝環顧四周，“我們這是……我們不是在家裏麽？”
婳解釋道：“我們現在在夢裏。”
“夢裏？”顏芝雙手握上滄的手，“怎麽在夢裏，神仙姐姐的手還是這麽涼，我都捂不過來了……”
婳這才意識到，原來顏芝是為了幫滄捂手，所以才粘著她的麽？
滄心裏塌陷一片，“謝謝芝芝姑娘。”
顏芝：“沒關系的，等天亮，我幫神仙姐姐找個暖手爐吧。”
“嗯。”
三人跟著人群走，只有顏芝裝模作樣地捏了三炷香，問道：“這妖到底想做什麽？”
婳：“在夢境裏收集信仰，意圖成神。”
“成神？”顏芝大為震驚，“所以它根本不靈驗，或者說……只是假裝靈驗！”
滄抿唇，“夢裏的東西，終究是假的。”
終於到了城中心，那裏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狐貍雕像，眼珠泛著詭異的紫色，身後竟有九條尾巴，有不少人已經在雕像前跪拜，是為向九尾狐仙還願。
婳：“只為收集信仰，原則上並沒有傷人害命，故而妖氣不腥臭。”
“但如此誆騙，實不可取。”滄輕輕揮手，碎了狐貍雕像，那些人忽然暴怒起來，將三人團團圍住。
顏芝先是縮到了滄的身後，不知怎麽的，又擋在了兩人身前，掏出從妖那兒買的符箓，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燈盞對燈臺，燈花不亂結，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明顯是亂念的……滄和婳有些哭笑不得，但感謝的話語被交給了滄，“芝芝姑娘的咒語當真厲害，保護了我和表姐。”
顏芝只敢睜開一只眼，發現人都不見了，這才舒了一口氣，“老師說佛本無相，我就想著，只要我相信這符有力量，那麽它便會有力量。”
婳：“芝芝姑娘確實悟性甚高。”
幕後之妖也終於現身，“何方高人，竟無緣無故壞本座好事？”
滄非常實誠：“滄。”
“臟？呵……不知好歹的人族，壞了本座的好事，必要付出代價。”破碎的雕塑開始蔓延出紫色的妖氣，凝聚成了一位美女子，瞳是琥珀色，腳踝上有只鈴鐺。
顏芝依舊擋在兩人身前，卻已哆嗦得不成樣子，見狀，滄拆下自己的發簪，蹲下來交給了顏芝，並覆上她的眼。
“放松，還記得老師說的麽，佛本無相，芝芝手中握著很厲害的劍，此一劍可驅散城中妖氣。”
顏芝雙手握住發簪，深呼吸道：“嗯，我要驅散這城中妖氣，人們的信仰，是自由的！”
滄伸手搭上顏芝的肩，“嗯，姐姐相信芝芝一定能做到。”
另外一邊，也搭上了一只有些溫暖的手，“芝芝姑娘，是保護了辛夷城的大英雄。”
狐仙十分惱怒，“餵，竟然敢把本座當成空氣？人族當真是愚蠢又傲慢！”
“愚蠢又傲慢的是你，以為有點法力就可以將我們騙得團團轉麽？我們從不反駁信仰，但我們更願意通過自己的雙手來實現夢想，而你……當真是糟糕透了！”
盡管聲音有些發抖，但顏芝還是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在滄和婳的鼓勵下，慢慢舉起發簪，奮力揮下。
狐仙被兇得有些發楞，等回過神來已被極其冰寒的劍氣鎮住，避無可避。
那一劍劃破了虛妄，劃過大街小巷，劃入每一個心懷憧憬之人的夢，在夢裏，她（他）們也實現了夢想，以自己的努力。
最後劃進一間古廟，刺入一位美女子的胸膛，一妖一劍穿過不知多少堵墻，終是出了城外，那劍氣又化作詛咒，與白色的小狐貍融為一體。
詛咒曰：不得尋仇。
太陽依舊升起，顏芝做了一個美美的夢，頂著燙人的光線眷戀回味。
忽然就被掀了被子，“姓顏的，學塾要遲到了你知道嗎？”
“啊啊啊…娘親你幹嘛？還有沒有隱私啦？”顏芝抱怨道。
顏姐已經整理好了顏芝要穿的衣服，這才說了滄和婳已經離開的事。
顏芝也回憶起了昨晚的事，驚慌道：“一大早就走啦？娘親你怎麽不叫我呀……”
顏姐攤手：“她表妹不讓我叫的，還給你留了許多書呢，說是當做住宿費，我還納悶呢，姐妹倆空手來的，咋能掏出那麽多書呢？”
“書？”顏芝登時便從床上跳了起來，也顧不上穿沒穿衣服，嚷嚷道：“哪兒呢？”
那堆書比兩個顏芝還高，顏芝隨手抽出兩本，一本是《藥理全解一》，一本是《煉氣入門》。
顏芝摸了摸書名，眼裏染了霧氣，嘴裏喃喃：“神仙姐姐……暖手爐還沒給你呢。”
她看向刺眼的太陽，從未覺得夢想是那樣清晰，光明且炙熱。
*
攻略卷軸上的路線是向東去月影州，再北上去蒼龍州，然後才南下去離陽州，但滄決定先去離陽州的往生山，因為若是再不曬傘骨的話，恐怕就要發黴了。
僅一瞬的功夫，兩人便到了那座高聳入雲的古老仙山，氣溫也是一下子高了許多。
滄要比婳不適應得多，畢竟久居冰雪之地，只得施加靈力以隔絕熱氣。
“這座仙山並無歸屬，其下是往生城，我們是住這山裏，還是下去城中？”滄問道。
婳已經了解了滄的脾氣，若是想住城中的話，她們此時便應在城外，故回：“修道之人總該清心寡欲些，於這山間尋一洞府即可，閣主應是不會嫌棄的。”
滄點點頭，又凝重道：“婳，我不知道你喜歡住什麽樣的地方，所以千萬不要遷就我。”
婳微笑著：“沒有遷就，其實我們的脾氣很相像，所以喜歡的都大差不差。”
（可我並不喜歡很甜很甜的東西……等等，也不是不喜歡，就是……談不上有多喜歡。）滄心裏嘀咕著，開始以神識搜尋周圍的洞府。
（山泉……溫泉……）這是她搜尋的唯二條件，若是幹枯枯的山洞，她寧願住城裏。
婳忽然出聲道：“剛剛尋到了一處洞府，我覺得還不錯……”言下之意，去看看麽？
滄起了好奇心：（是麽？我倒想瞧瞧，我們喜歡的東西是不是大差不差……）“婳，先說好，我可不會遷就你的哦。”
“決定權自然在閣主手裏。”婳笑道，她一度懷疑自己是聽錯了，滄居然也會用這種俏皮的語氣，不過轉念一想，這或許才是真實的滄，而那些殺伐果斷，冰冷決絕……
她看向滄，終是沒再說話。
到了婳所尋得的洞府，光外部條件就非常令滄滿意，洞口高度適中，前方有平坦的陸地，延伸入雲海，而洞口周圍往上，是一堆綠色植物，將環境點綴。
而最令她欣喜的，是自洞口飄出來的熱氣，不僅富含靈氣，還有藥香。
滄在空地上擺放了一套石桌茶具，以賞日出日落，此舉之意，不言而喻。
婳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論證自己的機會，笑問：“如何，合該是大差不差的吧？”
“某些方面，確實如此。”滄心裏重覆：（只是某些方面而已……）
走進洞府中，裏面並不漆黑，反而采光良好，原是洞頂有道狹小的天然裂縫，陽光歪斜著落入乳白色的蒸騰著熱氣的溫泉。
滄知道那是一個活的溫泉，而且裏面還浸泡著許多天然珍稀的藥植，致使這溫泉也氤氳著一股藥香。
“此泉當真可遇不可求。”滄道，她甚至想即刻脫了衣服，浸入其中，泡個天昏地暗。
“看來閣主很喜歡這個地方，那我便放心了。”說完，婳開始布置一些必要的陣法。
布好陣法後，兩人開始整理東西，用銅鼎生起靈火，再把儲物袋裏的一些家具和食物拿出來，衣物也晾了不少。
忙碌到日落，兩人到洞口前燒了一壺慢茶，以暖色夕陽調味。
滄又開始犯愁，（累累的，泡個溫泉最好了，可溫泉只有一個……）她側看向婳，（可是婳也很累……）
“那個，我先去泡溫泉了，估計會泡得很久，所以……若是婳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說罷，滄也不等婳回答，徑直回了洞府，她得趕緊脫衣服，免得等會兒尷尬。
當溫泉水沒到脖子時，婳剛好進來，她並沒有多說什麽，默默地開始脫衣服，只是時不時看向滄盤著頭發的腦袋。
滄只好默默背過身去，“我不看……”
直到聽見了入水聲，她才轉過身來，不出意外又和婳目光相接，垂眸道：“水溫可還好？”
“還好。”
“嗯。”
……
過了許久，滄想吃東西了，便問道：“婳，我的儲物袋裏有些切好的水果，你要嘗嘗麽？”
婳點了點頭：“多謝閣主。”
施法取來儲物袋，滄看向婳，有些為難，她們一個在溫泉的這邊，一個在溫泉的那邊，井水不犯河水。
“我過來吧。”
這讓滄驚了驚，所幸溫泉的能見度很低，她只是乖乖地收好了腿，“嗯。”
溫泉並不深，是可以站起來走的，但婳是游過來的，此時，滄也擺好了一盤一盤的水果和糕點，還有兩個勺子和許多小竹簽。
兩人的動作幅度都很小，只是專心品嘗著。
吃完之後又泡了會兒，她們皆身心愉悅地穿好了褻衣，仍是睡的一張床，因為某人故意偷工減料。
這是滄睡得最好的一晚，一覺醒來，婳都已經起床了，正在外面練劍。
滄甚至打了個哈欠，掙紮許久，終是不情不願地梳起了頭發。
迎上早晨的第一縷光，打招呼道：“婳，上次我們還未分勝負呢。”
婳收了劍，看著眼前的“沒事人”一語不發，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第一回睡得規規矩矩，第二回便可以……手腳並用了麽？
“怎麽了？”滄問道。
“沒什麽。”婳搖頭，隨後從儲物袋裏遞給了滄另外一把竹劍，“那現下，可要再比一比？”
滄接過，眼神十分自信，“這次，我不會再有失誤，希望婳也用上全力。”
婳重新握了一遍劍柄，劍氣忽而外洩，應道：“便如閣主所願。”
……
兩人盡全力的過招並未分出勝負，不過打得很是盡興，代價是出了許多汗，架好傘骨後，她們便又泡溫泉去了。
其實吃不吃東西什麽的無所謂，但畢竟是出來玩，吃東西是為數不多的消遣。
兩人將銅鼎搬出了洞府，打算來點露天燒烤，肉類，蔬菜和調料應有盡有，只是滄不太會烹飪，甚至分辨不出肉熟沒熟。
這一方面，婳就有經驗得多，也成功俘獲了滄挑剔的胃。
接下來的幾個月皆是如此，天晴時先曬傘，然後或切磋劍術，或對弈閑茶，或去往生城小逛一番，至於晚上，便是固定節目，泡溫泉。
這段時光也是滄最開心的日子，她很清醒地把它歸功於婳的陪伴。
某日夕陽前，滄忽然說道：“婳，能跟我講講茉莉花域的事麽？”其實，只是想知道婳的故事，婳……喜歡的人。
婳沈默片刻，只講了些大概，“正如閣主所觀想過的，茉莉花域，是一片只有女子存在的天地，有「月亮」，也有「井」，月亮被掌握在世家大族手裏，而普通人只有一口井，千百年來，一層烏雲將花域分作了兩片景色。”
滄重覆問了一句：“茉莉花域，真的只有女子麽？”
“嗯。”婳點頭，“我們那裏沒有婚姻這種說法，相互喜歡，便搭夥過日子。”
“哦……”所以……婳喜歡的人，是女子，盡管不是她，但她還是很開心，“那後來呢？”
婳隨意道：“後來有人斬碎了烏雲，將月亮還給了天下。”
滄看向婳：“那個人，是你麽？”
“不只是我。”婳回答道，還有許多一起努力的* 道友呢。
而滄的理解是，還有婳喜歡的人，她想要了解更多，卻又怕承受不了，只得打住，只要知道，她喜歡女子便好。
傘面已經粘好，是紅色，只等桐油曬幹便可大功告成。
這天晚上的溫泉時刻，滄也很開心，她正拿著攻略卷軸左右翻看，尋找下一處游玩地點，自顧自說道：“等曬幹桐油我們便去蒼龍州吧，攻略上說那裏的冰川雪景很是不錯，我們可以一起滑雪，或者想在這裏多住幾天也可以，看婳的想法。”
“嗯……去月影州也不錯，那裏有大海，我還沒見過大海呢，聽說沙灘上全是小螃蟹，夾著人可疼了……”
“巽州也不錯，那裏有座桃花觀，據說靈驗得緊，跟那只小狐貍可不一樣……”
（怎麽有些安靜呢？）滄慢慢放下擋在眼前的攻略卷軸，只見閉著眼的婳，看嘴角的弧度，不是很開心。
（我……太吵了麽？）
“婳？”
那好看的唇形卻吐露著字字傷人：“抱歉，我以後想獨自游玩。”
卷軸落入水面，滄沈默了好一會兒，她以為兩人會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游玩的……她從未想過，婳會說出這般話。
“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呢？”滄本想笑著說的，卻壓不住哭腔。
“沒有為什麽，我應該是自由的吧。”婳回答道。
滄已然伸手捂住了嘴，盤好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大部分面容，是她讓婳感到困惑了麽？婳明明有喜歡的人了，而她卻沒有，藏好愛意……
她甚至都說服了自己，這是公平的，這一切都是恰到好處，即便只是陪在婳身邊，替她解悶，她也是知足的……
婳仰了仰頭，淚珠順暢地從眼尾流到了脖頸，最後匯入泉水，再無蹤跡。
她當然也想陪滄去滑雪，去撿小螃蟹，去桃花觀許願，去做許多許多的事，可是……能在一起多久呢？十年？百年？
滄不日飛升上界，而她在此間孤獨死去，這是最好的結局。
婳將滄的變化都瞧在眼裏，所以越來越害怕，害怕這情義糾纏得太深，太深……再難抽身。
那人終是褪去了冰冷的外殼，言語漸多，笑臉常迎，活潑俏皮更甚，與她也更為親昵，似乎是朝好的方向發展，若是她裝作沒有發現那人眼裏明晃晃的愛意的話。
至此，她也終於可以回答，在顏芝家裏時滄問過她的問題了。
她終究為自己的不作為而道歉，為放任愛意的肆意生長而道歉。
“對不起。”
婳抹了抹臉，站起轉身，開始穿旁邊準備好的裏衣，外衣。
她能感受到水紋的波動。
滄來到了婳身後，一手拉住她的右手手腕，一手擦眼淚，根本顧不得赤果的身體，聲音好像碎了般：“婳…對不起……我總說一定會有辦法……一定會有辦法……卻從未付出過行動，是我的錯，我明天就想辦法……不！我今晚就想辦法…好麽？你不要走……”
“不要走……”
即便如此，那禁錮著手腕的力道依舊很小。
婳張著口呼吸，只要她回頭，便可以擁抱那人，但她絕不能心軟，為了虛無縹緲的甚至看不到一點的希望。
她試圖掙脫，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急促道：“我去劈開這天……等你離開後，我……我會想辦法補好的，好不好？”
補天談何容易，即便是存在於傳說中的帝媧那般的先天神靈，也需要借助五彩石那般神靈信物。
她終是掙脫了出來，仿佛也帶走了滄全部的力氣，滄眼前一片模糊，身體變得搖搖欲墜，在倒下前，終於感受到了婳的觸碰。
竟是急得暈了過去，婳將她抱到床上，溫柔拭去淚痕，心裏痛苦地動搖：人都是自私的，在死前若能有佳人相伴，不好麽？
說不定等她死後，滄也會殉情呢，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可她就是知道，滄一定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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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陷入了矛盾中, 這本就是她所奢求的，然而得逞之後，卻又羞恥於自己的卑劣。
“這個力道可還好？”
背後傳來輕靈的聲音, 婳正幫她按揉眼尾, 力道自是極好, 更別提那指腹溫柔細膩，十分舒服。
“還好…”滄享受得並不心安理得，擔心婳的手會軟，腿會酸。
沒錯，浴桶半高不低，其實站著垂著手便可以很好地按揉, 但婳卻是蹲了下來。
在心裏燃了半炷香的半炷後, 滄開口道：“婳, 我感覺好多了，謝謝你。”
“沒事, 那我先出去了。”輕輕收回指尖，婳先轉頭看向屏風, 然後才站起身子，腳步聲也越來越遠。
滄深吸一口氣, 隨後整個沒入了水面, 所有的煩惱和悲欠也被隔絕。
等到婳也沐浴完, 卻只見滄坐在床邊, 穿著單薄的褻衣, 有些憔悴。
她說：“表姐, 你習慣睡裏面還是外面？”
“抱歉, 洗得久了些，我睡外面就好。”婳想著給滄一個好睡眠, 然後她獨自去解決妖氣一事即可。
滄點了點頭，翻身爬到了大床的裏面，規規矩矩躺下，只蓋了很少的被子。
婳解下床簾，然後施法熄滅了蠟燭，在躺下之前，重新分配好了兩人所占的被子。
這是滄第一次和除了娘親外的人睡一起，卻久違地體會到了被呵護的感覺，她側頭向婳那邊，嘴唇動了動，卻又側了回來。
“表妹是認床麽，睡不著的話，可以跟我聊一聊天。”婳道。
既然如此，“表姐，你有過喜歡的人麽？”
婳猶豫了。
沒有回答也是一種回答，滄的鼻子忽然就酸了起來，眼裏也蓄起了熱水，但聲音卻輕快：“沒事的，一定有辦法回去的。”
婳知道滄誤會了，但她卻也不想解釋，她終究，只是一個過客而已。
“嗯。”
等到夜半，兩人同時睜開了眼睛，街道依舊熱鬧，虔誠的人們手裏舉著三炷香，往城中心走去。
顏芝路過兩人身旁，目光呆滯，嘟囔著：“找到了好姻緣……”
滄施法喚醒了顏芝的神智，然後牽上她的手，“芝芝姑娘，你還好麽？”
顏芝迷迷糊糊的，擡頭瞧是滄和婳，差點哭了起來，“神仙姐姐……”
滄拍了拍顏芝的肩，“沒事了沒事了。”
“嗯嗯。”顏芝環顧四周，“我們這是……我們不是在家裏麽？”
婳解釋道：“我們現在在夢裏。”
“夢裏？”顏芝雙手握上滄的手，“怎麽在夢裏，神仙姐姐的手還是這麽涼，我都捂不過來了……”
婳這才意識到，原來顏芝是為了幫滄捂手，所以才粘著她的麽？
滄心裏塌陷一片，“謝謝芝芝姑娘。”
顏芝：“沒關系的，等天亮，我幫神仙姐姐找個暖手爐吧。”
“嗯。”
三人跟著人群走，只有顏芝裝模作樣地捏了三炷香，問道：“這妖到底想做什麽？”
婳：“在夢境裏收集信仰，意圖成神。”
“成神？”顏芝大為震驚，“所以它根本不靈驗，或者說……只是假裝靈驗！”
滄抿唇，“夢裏的東西，終究是假的。”
終於到了城中心，那裏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狐貍雕像，眼珠泛著詭異的紫色，身後竟有九條尾巴，有不少人已經在雕像前跪拜，是為向九尾狐仙還願。
婳：“只為收集信仰，原則上並沒有傷人害命，故而妖氣不腥臭。”
“但如此誆騙，實不可取。”滄輕輕揮手，碎了狐貍雕像，那些人忽然暴怒起來，將三人團團圍住。
顏芝先是縮到了滄的身後，不知怎麽的，又擋在了兩人身前，掏出從妖那兒買的符箓，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燈盞對燈臺，燈花不亂結，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明顯是亂念的……滄和婳有些哭笑不得，但感謝的話語被交給了滄，“芝芝姑娘的咒語當真厲害，保護了我和表姐。”
顏芝只敢睜開一只眼，發現人都不見了，這才舒了一口氣，“老師說佛本無相，我就想著，只要我相信這符有力量，那麽它便會有力量。”
婳：“芝芝姑娘確實悟性甚高。”
幕後之妖也終於現身，“何方高人，竟無緣無故壞本座好事？”
滄非常實誠：“滄。”
“臟？呵……不知好歹的人族，壞了本座的好事，必要付出代價。”破碎的雕塑開始蔓延出紫色的妖氣，凝聚成了一位美女子，瞳是琥珀色，腳踝上有只鈴鐺。
顏芝依舊擋在兩人身前，卻已哆嗦得不成樣子，見狀，滄拆下自己的發簪，蹲下來交給了顏芝，並覆上她的眼。
“放松，還記得老師說的麽，佛本無相，芝芝手中握著很厲害的劍，此一劍可驅散城中妖氣。”
顏芝雙手握住發簪，深呼吸道：“嗯，我要驅散這城中妖氣，人們的信仰，是自由的！”
滄伸手搭上顏芝的肩，“嗯，姐姐相信芝芝一定能做到。”
另外一邊，也搭上了一只有些溫暖的手，“芝芝姑娘，是保護了辛夷城的大英雄。”
狐仙十分惱怒，“餵，竟然敢把本座當成空氣？人族當真是愚蠢又傲慢！”
“愚蠢又傲慢的是你，以為有點法力就可以將我們騙得團團轉麽？我們從不反駁信仰，但我們更願意通過自己的雙手來實現夢想，而你……當真是糟糕透了！”
盡管聲音有些發抖，但顏芝還是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在滄和婳的鼓勵下，慢慢舉起發簪，奮力揮下。
狐仙被兇得有些發楞，等回過神來已被極其冰寒的劍氣鎮住，避無可避。
那一劍劃破了虛妄，劃過大街小巷，劃入每一個心懷憧憬之人的夢，在夢裏，她（他）們也實現了夢想，以自己的努力。
最後劃進一間古廟，刺入一位美女子的胸膛，一妖一劍穿過不知多少堵墻，終是出了城外，那劍氣又化作詛咒，與白色的小狐貍融為一體。
詛咒曰：不得尋仇。
太陽依舊升起，顏芝做了一個美美的夢，頂著燙人的光線眷戀回味。
忽然就被掀了被子，“姓顏的，學塾要遲到了你知道嗎？”
“啊啊啊…娘親你幹嘛？還有沒有隱私啦？”顏芝抱怨道。
顏姐已經整理好了顏芝要穿的衣服，這才說了滄和婳已經離開的事。
顏芝也回憶起了昨晚的事，驚慌道：“一大早就走啦？娘親你怎麽不叫我呀……”
顏姐攤手：“她表妹不讓我叫的，還給你留了許多書呢，說是當做住宿費，我還納悶呢，姐妹倆空手來的，咋能掏出那麽多書呢？”
“書？”顏芝登時便從床上跳了起來，也顧不上穿沒穿衣服，嚷嚷道：“哪兒呢？”
那堆書比兩個顏芝還高，顏芝隨手抽出兩本，一本是《藥理全解一》，一本是《煉氣入門》。
顏芝摸了摸書名，眼裏染了霧氣，嘴裏喃喃：“神仙姐姐……暖手爐還沒給你呢。”
她看向刺眼的太陽，從未覺得夢想是那樣清晰，光明且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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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卷軸上的路線是向東去月影州，再北上去蒼龍州，然後才南下去離陽州，但滄決定先去離陽州的往生山，因為若是再不曬傘骨的話，恐怕就要發黴了。
僅一瞬的功夫，兩人便到了那座高聳入雲的古老仙山，氣溫也是一下子高了許多。
滄要比婳不適應得多，畢竟久居冰雪之地，只得施加靈力以隔絕熱氣。
“這座仙山並無歸屬，其下是往生城，我們是住這山裏，還是下去城中？”滄問道。
婳已經了解了滄的脾氣，若是想住城中的話，她們此時便應在城外，故回：“修道之人總該清心寡欲些，於這山間尋一洞府即可，閣主應是不會嫌棄的。”
滄點點頭，又凝重道：“婳，我不知道你喜歡住什麽樣的地方，所以千萬不要遷就我。”
婳微笑著：“沒有遷就，其實我們的脾氣很相像，所以喜歡的都大差不差。”
（可我並不喜歡很甜很甜的東西……等等，也不是不喜歡，就是……談不上有多喜歡。）滄心裏嘀咕著，開始以神識搜尋周圍的洞府。
（山泉……溫泉……）這是她搜尋的唯二條件，若是幹枯枯的山洞，她寧願住城裏。
婳忽然出聲道：“剛剛尋到了一處洞府，我覺得還不錯……”言下之意，去看看麽？
滄起了好奇心：（是麽？我倒想瞧瞧，我們喜歡的東西是不是大差不差……）“婳，先說好，我可不會遷就你的哦。”
“決定權自然在閣主手裏。”婳笑道，她一度懷疑自己是聽錯了，滄居然也會用這種俏皮的語氣，不過轉念一想，這或許才是真實的滄，而那些殺伐果斷，冰冷決絕……
她看向滄，終是沒再說話。
到了婳所尋得的洞府，光外部條件就非常令滄滿意，洞口高度適中，前方有平坦的陸地，延伸入雲海，而洞口周圍往上，是一堆綠色植物，將環境點綴。
而最令她欣喜的，是自洞口飄出來的熱氣，不僅富含靈氣，還有藥香。
滄在空地上擺放了一套石桌茶具，以賞日出日落，此舉之意，不言而喻。
婳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論證自己的機會，笑問：“如何，合該是大差不差的吧？”
“某些方面，確實如此。”滄心裏重覆：（只是某些方面而已……）
走進洞府中，裏面並不漆黑，反而采光良好，原是洞頂有道狹小的天然裂縫，陽光歪斜著落入乳白色的蒸騰著熱氣的溫泉。
滄知道那是一個活的溫泉，而且裏面還浸泡著許多天然珍稀的藥植，致使這溫泉也氤氳著一股藥香。
“此泉當真可遇不可求。”滄道，她甚至想即刻脫了衣服，浸入其中，泡個天昏地暗。
“看來閣主很喜歡這個地方，那我便放心了。”說完，婳開始布置一些必要的陣法。
布好陣法後，兩人開始整理東西，用銅鼎生起靈火，再把儲物袋裏的一些家具和食物拿出來，衣物也晾了不少。
忙碌到日落，兩人到洞口前燒了一壺慢茶，以暖色夕陽調味。
滄又開始犯愁，（累累的，泡個溫泉最好了，可溫泉只有一個……）她側看向婳，（可是婳也很累……）
“那個，我先去泡溫泉了，估計會泡得很久，所以……若是婳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說罷，滄也不等婳回答，徑直回了洞府，她得趕緊脫衣服，免得等會兒尷尬。
當溫泉水沒到脖子時，婳剛好進來，她並沒有多說什麽，默默地開始脫衣服，只是時不時看向滄盤著頭發的腦袋。
滄只好默默背過身去，“我不看……”
直到聽見了入水聲，她才轉過身來，不出意外又和婳目光相接，垂眸道：“水溫可還好？”
“還好。”
“嗯。”
……
過了許久，滄想吃東西了，便問道：“婳，我的儲物袋裏有些切好的水果，你要嘗嘗麽？”
婳點了點頭：“多謝閣主。”
施法取來儲物袋，滄看向婳，有些為難，她們一個在溫泉的這邊，一個在溫泉的那邊，井水不犯河水。
“我過來吧。”
這讓滄驚了驚，所幸溫泉的能見度很低，她只是乖乖地收好了腿，“嗯。”
溫泉並不深，是可以站起來走的，但婳是游過來的，此時，滄也擺好了一盤一盤的水果和糕點，還有兩個勺子和許多小竹簽。
兩人的動作幅度都很小，只是專心品嘗著。
吃完之後又泡了會兒，她們皆身心愉悅地穿好了褻衣，仍是睡的一張床，因為某人故意偷工減料。
這是滄睡得最好的一晚，一覺醒來，婳都已經起床了，正在外面練劍。
滄甚至打了個哈欠，掙紮許久，終是不情不願地梳起了頭發。
迎上早晨的第一縷光，打招呼道：“婳，上次我們還未分勝負呢。”
婳收了劍，看著眼前的“沒事人”一語不發，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第一回睡得規規矩矩，第二回便可以……手腳並用了麽？
“怎麽了？”滄問道。
“沒什麽。”婳搖頭，隨後從儲物袋裏遞給了滄另外一把竹劍，“那現下，可要再比一比？”
滄接過，眼神十分自信，“這次，我不會再有失誤，希望婳也用上全力。”
婳重新握了一遍劍柄，劍氣忽而外洩，應道：“便如閣主所願。”
……
兩人盡全力的過招並未分出勝負，不過打得很是盡興，代價是出了許多汗，架好傘骨後，她們便又泡溫泉去了。
其實吃不吃東西什麽的無所謂，但畢竟是出來玩，吃東西是為數不多的消遣。
兩人將銅鼎搬出了洞府，打算來點露天燒烤，肉類，蔬菜和調料應有盡有，只是滄不太會烹飪，甚至分辨不出肉熟沒熟。
這一方面，婳就有經驗得多，也成功俘獲了滄挑剔的胃。
接下來的幾個月皆是如此，天晴時先曬傘，然後或切磋劍術，或對弈閑茶，或去往生城小逛一番，至於晚上，便是固定節目，泡溫泉。
這段時光也是滄最開心的日子，她很清醒地把它歸功於婳的陪伴。
某日夕陽前，滄忽然說道：“婳，能跟我講講茉莉花域的事麽？”其實，只是想知道婳的故事，婳……喜歡的人。
婳沈默片刻，只講了些大概，“正如閣主所觀想過的，茉莉花域，是一片只有女子存在的天地，有「月亮」，也有「井」，月亮被掌握在世家大族手裏，而普通人只有一口井，千百年來，一層烏雲將花域分作了兩片景色。”
滄重覆問了一句：“茉莉花域，真的只有女子麽？”
“嗯。”婳點頭，“我們那裏沒有婚姻這種說法，相互喜歡，便搭夥過日子。”
“哦……”所以……婳喜歡的人，是女子，盡管不是她，但她還是很開心，“那後來呢？”
婳隨意道：“後來有人斬碎了烏雲，將月亮還給了天下。”
滄看向婳：“那個人，是你麽？”
“不只是我。”婳回答道，還有許多一起努力的* 道友呢。
而滄的理解是，還有婳喜歡的人，她想要了解更多，卻又怕承受不了，只得打住，只要知道，她喜歡女子便好。
傘面已經粘好，是紅色，只等桐油曬幹便可大功告成。
這天晚上的溫泉時刻，滄也很開心，她正拿著攻略卷軸左右翻看，尋找下一處游玩地點，自顧自說道：“等曬幹桐油我們便去蒼龍州吧，攻略上說那裏的冰川雪景很是不錯，我們可以一起滑雪，或者想在這裏多住幾天也可以，看婳的想法。”
“嗯……去月影州也不錯，那裏有大海，我還沒見過大海呢，聽說沙灘上全是小螃蟹，夾著人可疼了……”
“巽州也不錯，那裏有座桃花觀，據說靈驗得緊，跟那只小狐貍可不一樣……”
（怎麽有些安靜呢？）滄慢慢放下擋在眼前的攻略卷軸，只見閉著眼的婳，看嘴角的弧度，不是很開心。
（我……太吵了麽？）
“婳？”
那好看的唇形卻吐露著字字傷人：“抱歉，我以後想獨自游玩。”
卷軸落入水面，滄沈默了好一會兒，她以為兩人會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游玩的……她從未想過，婳會說出這般話。
“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呢？”滄本想笑著說的，卻壓不住哭腔。
“沒有為什麽，我應該是自由的吧。”婳回答道。
滄已然伸手捂住了嘴，盤好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大部分面容，是她讓婳感到困惑了麽？婳明明有喜歡的人了，而她卻沒有，藏好愛意……
她甚至都說服了自己，這是公平的，這一切都是恰到好處，即便只是陪在婳身邊，替她解悶，她也是知足的……
婳仰了仰頭，淚珠順暢地從眼尾流到了脖頸，最後匯入泉水，再無蹤跡。
她當然也想陪滄去滑雪，去撿小螃蟹，去桃花觀許願，去做許多許多的事，可是……能在一起多久呢？十年？百年？
滄不日飛升上界，而她在此間孤獨死去，這是最好的結局。
婳將滄的變化都瞧在眼裏，所以越來越害怕，害怕這情義糾纏得太深，太深……再難抽身。
那人終是褪去了冰冷的外殼，言語漸多，笑臉常迎，活潑俏皮更甚，與她也更為親昵，似乎是朝好的方向發展，若是她裝作沒有發現那人眼裏明晃晃的愛意的話。
至此，她也終於可以回答，在顏芝家裏時滄問過她的問題了。
她終究為自己的不作為而道歉，為放任愛意的肆意生長而道歉。
“對不起。”
婳抹了抹臉，站起轉身，開始穿旁邊準備好的裏衣，外衣。
她能感受到水紋的波動。
滄來到了婳身後，一手拉住她的右手手腕，一手擦眼淚，根本顧不得赤果的身體，聲音好像碎了般：“婳…對不起……我總說一定會有辦法……一定會有辦法……卻從未付出過行動，是我的錯，我明天就想辦法……不！我今晚就想辦法…好麽？你不要走……”
“不要走……”
即便如此，那禁錮著手腕的力道依舊很小。
婳張著口呼吸，只要她回頭，便可以擁抱那人，但她絕不能心軟，為了虛無縹緲的甚至看不到一點的希望。
她試圖掙脫，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急促道：“我去劈開這天……等你離開後，我……我會想辦法補好的，好不好？”
補天談何容易，即便是存在於傳說中的帝媧那般的先天神靈，也需要借助五彩石那般神靈信物。
她終是掙脫了出來，仿佛也帶走了滄全部的力氣，滄眼前一片模糊，身體變得搖搖欲墜，在倒下前，終於感受到了婳的觸碰。
竟是急得暈了過去，婳將她抱到床上，溫柔拭去淚痕，心裏痛苦地動搖：人都是自私的，在死前若能有佳人相伴，不好麽？
說不定等她死後，滄也會殉情呢，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可她就是知道，滄一定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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