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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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買賣
中州, 辛夷城。
這是洛給出的第一站，算是人間雨國的都城，繁華自不必說, 然美中不足的是, 日照程度只有“乙等”, 是故滄並不打算在這裏曬傘。
要知道，攻略卷軸上另有一處名為“往生山”的地方，日照程度足有“甲上”。
“天下大勢，分分合合，這片刻的安寧，顯得彌足珍貴。”滄道, 她時不時便會觀道人間, 以演時代變遷, 盛世興衰。
婳擡頭瞧著那筋骨強韌的“夷辛”二字，只覺頗有一番勝者的風姿, 只道：“皇者更替，苦者不移, 漫漫路無休。”
進城之後，自是要先找住處, 可兩人皆是人生地不熟, 幸好無甚要緊事, 可以悠悠閑逛, 細賞人間煙火。
“瞧一瞧, 看一看吶！糖人現做現賣喲！”
聽聲音是一位年輕婦人, 滄駐足, 朝婳道：“攻略上說，進城五裏, 或有糖人叫賣，當以女聲者最甜。”
婳不了解的東西很多，這糖人便是其中之一，乍一聽，像是以人為食，可瞧滄一臉淡然，轉念想之，或以售賣者，謂之“糖人”。
“多謝閣主和洛姑娘的好意，知我喜愛甜食，我卻是不好辜負，便有勞閣主相陪。”
滄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小聲說道：“其實，可以不用喚我閣主的。”
確實張揚了些，婳點了點頭，“那喚你什麽？”
滄本想說喚她的名字即可，但“滄”這個字太過孤寂蕭索，而且不順口，思緒輾轉之際，兩人身旁路過兩位年紀相仿的姑娘。
年紀稍小的姑娘一邊咬著雞腿一邊問道：“阿姐，你說今晚還會有「游神演跡」麽？”
另一位姑娘：“有的吧，據說是要表演滿整整七日的，今日只第六日，怎麽，阿妹今日還想去湊熱鬧？”
“嗯嗯嗯！她們跳舞可好看啦！”
……
滄這才說道：“我們既在人間，不若……以姐妹相稱？”
婳有些羞赧：“所謂入鄉隨俗，自是可以的，只不過，我已經忘了我有多少歲了……”
修仙者的年紀多是無從談起，也就無法以年齡來論姐妹了，而且，討論年齡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情。
滄：“說起來，我也不記得自己的年齡了，那我們便以容貌定格時的年紀，可好？”
婳：“好。”
滄耍起了小心思，按理說，下一句話本該她報年紀了，但她附和道：“嗯。”
……
婳沒有過多的猶豫，隱約勾了勾唇角，說道：“我在二十歲。”
滄：“我…我在……十八歲。”
剛說出來，某人便後悔了，（滄啊滄，你說你說個二十一會怎樣啊？）
（可是身高擺在那裏……扯謊的話，很自取其辱吧？）
婳：“那好，在外面我便喚你，表妹。”
事實證明，滄也沒有很不情願，“嗯……表姐。”
磨蹭半天，兩人終於來到賣糖人的攤子前，婳的眼神四處瞅了瞅，確定了沒有類似“人”的東西。
有一鍋糖漿和一塊石板，婳很快便理解了糖人的意思，或是以糖作畫。
滄：“老板，可以幫我們做兩個糖人嗎？”
老板熱情道：“可以可以，不知兩位姑娘想要什麽樣式的？”
滄的腦袋又是一片空白，她根本沒有預想過，只得求助般看向婳，讓婳先說，如此她也能借鑒一二。
婳卻道：“可以自己做麽？”
滄：自己做？聽起來也不錯……
老板：“想自己動手當然也是可以的，不過，兩位可有過做糖人的經驗？”
滄和婳默契地搖頭。
老板：“如此，那我可以給你們示範一遍，很簡單的，不過，示範用的糖人，也算是兩位的，得一起買下。”
婳：“這是自然。”
老板開始示範，用精致的銅勺攪了攪銅鍋裏的糖漿，說道：“火候的控制是關鍵，過熱的話，太稀易變形，冷了又會太硬無法塑形。”
滄有些擔心：“這算是商業秘密麽？”
老板：“不算吧，具體火候我也不知道，主打一個差不多就行，而且糖人的賣點更多在工藝上，畫得好看又有趣，自然買的人就多。”
滄：“原來如此。”
“與吹糖和捏糖不同，畫糖要簡單許多，大抵是以銅勺為筆，以較為粘稠的糖稀為墨，一旦起筆，心中最好要有全圖，不然的話容易不連貫，影響賣相……”
“糖稀落下的速度很慢，是以不必有所慌張，一筆一劃的，慢慢來……”
說話間，老板便畫好了一只蝴蝶，當真是一氣呵成，筆墨飽滿，未有間斷，最後放上竹簽，等待冷卻即可。
老板：“哈，學會了麽？”
婳：“十之八九，有待躬身。”
老板：“那你們倆慢慢玩著，我得偷閑去瞧一眼那什麽「游神演跡」。”
“欸……”滄有好多問題沒來得及問，比如「游神演跡」到底是個什麽習俗，老板便已經跑得沒影了，只好朝婳道：“這老板心真大，也不怕我們偷了她的糖人攤子。”
婳：“可能我們看起來比較心善。”
滄深表認同，“既如此，便不管她了，我們來做糖人吧。”
“嗯。”
加熱糖漿，這一步婳瞧得十分清楚，滄經常煉丹，對火候的把控自然也登峰造極。
可惜只有一個銅勺，兩人無法同時一展身手，婳謙讓道：“表妹先來。”
滄暗道：這人就這麽不想叫她閣主麽？
她拿起銅勺，心中已然有了雛形——是一只憤怒的兔子，然而現實與理想總是大相徑庭，就在銅勺微微傾斜時，糖稀卻流到了銅勺底部，自然而然偏離了落點。
這使得滄有些慌張，不自覺加大了銅勺的傾斜角度，頓使石板上的筆畫變得粗了起來。
（啊……好尷尬……）
（婳一定覺得我很笨……）
盡管臉很燙，但還是要硬著頭皮畫下去，在畫完一大一小兩只耳朵後，婳把手搭在了她握勺子的手上。
似是被燙到一般，滄停了手，她知道自己的體溫偏低，但這絕不是體溫差異的緣故。
“老板說，不必有所慌張，慢慢來……”婳矯正了銅勺的角度，然後牽引著滄繼續作畫。
不得不說，矯正了角度之後，滄仿佛發現了新大陸，越來越得心應手。
不多時，一只兔子便畫好了，是一只開心的兔子，滄慢了許多拍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你…你怎麽知道，我要畫兔子……”
婳不動聲色地收回手，“侍奉在書房已久，擅自揣測出了表妹畫兔子的起手式。”
“原來是這樣，我差點以為你會讀心。”這把滄嚇得一直不敢回想握手的事，她暗暗疑惑：婳怎麽什麽也不說？以往至少會有一句抱歉吧……還是說，婳根本就是故意想占她便宜？
滄趁著放竹簽的功夫專門瞧了一眼婳，並無異樣，只得又自我反駁道：婳看起來也不像是那樣的人。
（是我太敏感了吧，只是握個手而已，哪有人會在意這種細枝末節……）
婳淡淡道：“我可不會此等法術。”
滄把銅勺遞給了婳，然後將兔子和蝴蝶收到一旁，“…表姐，該你了……”
“好。”
出乎滄的意料，婳完全不像一個新手，提勺扶袖，有板有眼的，只寥寥幾筆，亦能窺其功底之深厚。
滄從其中略微領悟到了人物的繪畫之法，婳所繪為一女子，服飾得體，翩然大氣，還有一絲似曾相識……
“嫦娥？”她道。
其實不是，但婳應道：“嗯。”
滄把自己的兔子放到旁邊對比，嘆氣道：“所謂相形見絀，大抵是如此了。”
婳：“按理說，這兔子也有我一半的功勞，表妹此言，豈不是自相矛盾了，況且表妹多為自學，而我卻是有人相授，自是不能相比的。”
滄：“話是如此，可我一想到你原來畫得這麽好，以前還一直瞧著我畫……”
婳：“表妹作畫與我會畫，本不是一回事，你知道我不會有旁的意思。”
滄：“我也知道，我就是……”
婳：“不好意思？”
滄：“……”（她怎麽那麽直白……）
婳：“不必有這種情緒，時至今日，我依然覺得閣主的畫獨有美感，是婳欣極窮追之作。”
滄：“……”（真的假的……）
“娘親，你看，有糖人！”
兩人循聲* 望去，只見一對母女，正朝著她們走來……小女孩的母親問道：“老板，這糖人怎麽賣呀？”
滄尷尬笑笑：“我們也是客人，老板走了還沒回來呢。”
“那這？”她指著石板上的嫦娥，兔子還有蝴蝶，滄也理解，小孩子的話，不吃著糖，應該是不會輕易罷休的吧？
“這兩個是我表姐做的。”滄道。
“可好看哩，如果不忙的話，能不能幫我女兒也做一個，她饞起嘴來，可要把我嘮叨煩了。”
小女孩拉著她母親的袖子，兩只大眼睛水汪汪的：“娘親，我想要這個嫦娥姐姐和乖乖玉兔同款，她們是不能分開的，剛好娘親一個，我一個，可以嗎可以嗎？”
她娘親看向婳，婳點了點頭，“不過，我和表妹也不知道這糖人的價錢。”
她娘親：“這個不用擔心，我們給十文錢，只多不少的。”
婳：“那好，我做嫦娥，我表妹做玉兔。”她轉頭看向滄，“可以麽？”
滄知道婳的意思，是想讓她重拾信心，或者是單獨動手體驗一下，她當然也不會拒絕婳，“聽表姐的。”
又有人圍觀而來，她娘親熱心介紹道：“招牌在這兒，嫦娥加玉兔，十文錢哩。”
有人問道：“不可以單獨買嗎？”
小女孩一口否決：“不行不行，嫦娥姐姐和乖乖玉兔是不能分開的！”
“那行，來一份吧。”
婳傳音術道：（表妹若是不想繼續的話，我們便拒絕吧。）
滄：（沒事的，於我而言，也是一個不錯的體驗，再者，或許老板等會兒就回來了。）
婳輕輕點頭，只希望價錢剛剛好，老板勿怪言少錢。
先做的是嫦娥，糖多，冷卻時間較久，然後是玉兔，滄有了先前的經驗，現在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新手了。
一個組合很快做好。
她娘親：“謝謝哩！”然後把玉兔給了小女孩，美其名曰：“小孩子少吃糖。”
小女孩則鄙夷道：“哼！娘親根本就是嘴饞，現在可忽悠不了我啦……”
……
又做了幾個組合之後，老板終於回來，並且手裏“提著”一個小姑娘。
有客人是認識老板的，笑道：“哎呦，顏姐，又收拾小孩呢？”
顏姐哈哈笑道：“哎呦，可不是嘛，太調皮了，差一眼沒瞧住，就要上房揭瓦了！”
那小女孩：“呵，本姑娘幹得可是大事！好事！大好事！”
顏姐佯怒道：“再敢胡言亂語，老娘給你嘴裏塞兩塊糖！”又責怪起客人來：“哎喲，你們可安的什麽心，咋讓兩小姑娘忙活著？”
客人：“唉，顏姐，你別不信，這兩姐妹做的糖人可比你做的好看多了！”
“嘖，吃裏扒外！”說著，顏姐來到兩人身旁，“哎呦，真是不好意思，這鬼娃子太難抓了，辛苦你兩幫我擺攤了。”
滄：“沒事的，我和表姐也別有體驗，然後，我們所賣的糖人，十文錢一組，不知……”
顏姐：“合適的合適的，那都是小事，只希望沒有耽擱到兩位的時間才好。”
婳：“並沒有。”
顏姐：“那行，我給你們開工錢。”
在滄的認知裏，她覺得沒有必要，所以拒絕了，“不用了，我和表姐也沒有做多少，全當練手了，只希望沒有砸了老板的招牌。”
顏姐：“哈哈哈，我哪有什麽招牌呀？這樣好了，你們多拿幾串糖人，我也好心安理得。”
滄：“好好好。”
但其實，兩人也只拿了她們第一手做的那兩個糖人。
婳拿著那個“嫦娥”，突然有些後悔，就不該畫這個的，她後悔沒有意識到，糖人的最終結局，是被吃掉……
（算了，不吃了。）
滄沒有註意到婳的糖人去了哪裏，因為她被拉住了袖子，是剛剛那個小姑娘。
“神仙姐姐……”
滄疑惑地低頭看向側方，又瞧見了同款水汪汪的大眼睛，蹲下身來，柔聲道：“你是…顏姐的女兒，你有什麽事麽？”
小姑娘湊近滄的耳朵：“你們不是凡人，對不對？”
滄微微驚訝，婳自然也聽見了，也蹲下來，朝小姑娘道：“你就不怕，我們是壞人？”
小姑娘很是驕傲：“壞人可做不出那麽漂亮的糖人，我這叫看糖識人，醫學上稱，望聞問切。”
滄：“你猜對了，然後呢？”
小姑娘背負雙手，“老練”道：“我想與兩位神仙姐姐做個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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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洛給出的第一站，算是人間雨國的都城，繁華自不必說, 然美中不足的是, 日照程度只有“乙等”, 是故滄並不打算在這裏曬傘。
要知道，攻略卷軸上另有一處名為“往生山”的地方，日照程度足有“甲上”。
“天下大勢，分分合合，這片刻的安寧，顯得彌足珍貴。”滄道, 她時不時便會觀道人間, 以演時代變遷, 盛世興衰。
婳擡頭瞧著那筋骨強韌的“夷辛”二字，只覺頗有一番勝者的風姿, 只道：“皇者更替，苦者不移, 漫漫路無休。”
進城之後，自是要先找住處, 可兩人皆是人生地不熟, 幸好無甚要緊事, 可以悠悠閑逛, 細賞人間煙火。
“瞧一瞧, 看一看吶！糖人現做現賣喲！”
聽聲音是一位年輕婦人, 滄駐足, 朝婳道：“攻略上說，進城五裏, 或有糖人叫賣，當以女聲者最甜。”
婳不了解的東西很多，這糖人便是其中之一，乍一聽，像是以人為食，可瞧滄一臉淡然，轉念想之，或以售賣者，謂之“糖人”。
“多謝閣主和洛姑娘的好意，知我喜愛甜食，我卻是不好辜負，便有勞閣主相陪。”
滄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小聲說道：“其實，可以不用喚我閣主的。”
確實張揚了些，婳點了點頭，“那喚你什麽？”
滄本想說喚她的名字即可，但“滄”這個字太過孤寂蕭索，而且不順口，思緒輾轉之際，兩人身旁路過兩位年紀相仿的姑娘。
年紀稍小的姑娘一邊咬著雞腿一邊問道：“阿姐，你說今晚還會有「游神演跡」麽？”
另一位姑娘：“有的吧，據說是要表演滿整整七日的，今日只第六日，怎麽，阿妹今日還想去湊熱鬧？”
“嗯嗯嗯！她們跳舞可好看啦！”
……
滄這才說道：“我們既在人間，不若……以姐妹相稱？”
婳有些羞赧：“所謂入鄉隨俗，自是可以的，只不過，我已經忘了我有多少歲了……”
修仙者的年紀多是無從談起，也就無法以年齡來論姐妹了，而且，討論年齡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情。
滄：“說起來，我也不記得自己的年齡了，那我們便以容貌定格時的年紀，可好？”
婳：“好。”
滄耍起了小心思，按理說，下一句話本該她報年紀了，但她附和道：“嗯。”
……
婳沒有過多的猶豫，隱約勾了勾唇角，說道：“我在二十歲。”
滄：“我…我在……十八歲。”
剛說出來，某人便後悔了，（滄啊滄，你說你說個二十一會怎樣啊？）
（可是身高擺在那裏……扯謊的話，很自取其辱吧？）
婳：“那好，在外面我便喚你，表妹。”
事實證明，滄也沒有很不情願，“嗯……表姐。”
磨蹭半天，兩人終於來到賣糖人的攤子前，婳的眼神四處瞅了瞅，確定了沒有類似“人”的東西。
有一鍋糖漿和一塊石板，婳很快便理解了糖人的意思，或是以糖作畫。
滄：“老板，可以幫我們做兩個糖人嗎？”
老板熱情道：“可以可以，不知兩位姑娘想要什麽樣式的？”
滄的腦袋又是一片空白，她根本沒有預想過，只得求助般看向婳，讓婳先說，如此她也能借鑒一二。
婳卻道：“可以自己做麽？”
滄：自己做？聽起來也不錯……
老板：“想自己動手當然也是可以的，不過，兩位可有過做糖人的經驗？”
滄和婳默契地搖頭。
老板：“如此，那我可以給你們示範一遍，很簡單的，不過，示範用的糖人，也算是兩位的，得一起買下。”
婳：“這是自然。”
老板開始示範，用精致的銅勺攪了攪銅鍋裏的糖漿，說道：“火候的控制是關鍵，過熱的話，太稀易變形，冷了又會太硬無法塑形。”
滄有些擔心：“這算是商業秘密麽？”
老板：“不算吧，具體火候我也不知道，主打一個差不多就行，而且糖人的賣點更多在工藝上，畫得好看又有趣，自然買的人就多。”
滄：“原來如此。”
“與吹糖和捏糖不同，畫糖要簡單許多，大抵是以銅勺為筆，以較為粘稠的糖稀為墨，一旦起筆，心中最好要有全圖，不然的話容易不連貫，影響賣相……”
“糖稀落下的速度很慢，是以不必有所慌張，一筆一劃的，慢慢來……”
說話間，老板便畫好了一只蝴蝶，當真是一氣呵成，筆墨飽滿，未有間斷，最後放上竹簽，等待冷卻即可。
老板：“哈，學會了麽？”
婳：“十之八九，有待躬身。”
老板：“那你們倆慢慢玩著，我得偷閑去瞧一眼那什麽「游神演跡」。”
“欸……”滄有好多問題沒來得及問，比如「游神演跡」到底是個什麽習俗，老板便已經跑得沒影了，只好朝婳道：“這老板心真大，也不怕我們偷了她的糖人攤子。”
婳：“可能我們看起來比較心善。”
滄深表認同，“既如此，便不管她了，我們來做糖人吧。”
“嗯。”
加熱糖漿，這一步婳瞧得十分清楚，滄經常煉丹，對火候的把控自然也登峰造極。
可惜只有一個銅勺，兩人無法同時一展身手，婳謙讓道：“表妹先來。”
滄暗道：這人就這麽不想叫她閣主麽？
她拿起銅勺，心中已然有了雛形——是一只憤怒的兔子，然而現實與理想總是大相徑庭，就在銅勺微微傾斜時，糖稀卻流到了銅勺底部，自然而然偏離了落點。
這使得滄有些慌張，不自覺加大了銅勺的傾斜角度，頓使石板上的筆畫變得粗了起來。
（啊……好尷尬……）
（婳一定覺得我很笨……）
盡管臉很燙，但還是要硬著頭皮畫下去，在畫完一大一小兩只耳朵後，婳把手搭在了她握勺子的手上。
似是被燙到一般，滄停了手，她知道自己的體溫偏低，但這絕不是體溫差異的緣故。
“老板說，不必有所慌張，慢慢來……”婳矯正了銅勺的角度，然後牽引著滄繼續作畫。
不得不說，矯正了角度之後，滄仿佛發現了新大陸，越來越得心應手。
不多時，一只兔子便畫好了，是一只開心的兔子，滄慢了許多拍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你…你怎麽知道，我要畫兔子……”
婳不動聲色地收回手，“侍奉在書房已久，擅自揣測出了表妹畫兔子的起手式。”
“原來是這樣，我差點以為你會讀心。”這把滄嚇得一直不敢回想握手的事，她暗暗疑惑：婳怎麽什麽也不說？以往至少會有一句抱歉吧……還是說，婳根本就是故意想占她便宜？
滄趁著放竹簽的功夫專門瞧了一眼婳，並無異樣，只得又自我反駁道：婳看起來也不像是那樣的人。
（是我太敏感了吧，只是握個手而已，哪有人會在意這種細枝末節……）
婳淡淡道：“我可不會此等法術。”
滄把銅勺遞給了婳，然後將兔子和蝴蝶收到一旁，“…表姐，該你了……”
“好。”
出乎滄的意料，婳完全不像一個新手，提勺扶袖，有板有眼的，只寥寥幾筆，亦能窺其功底之深厚。
滄從其中略微領悟到了人物的繪畫之法，婳所繪為一女子，服飾得體，翩然大氣，還有一絲似曾相識……
“嫦娥？”她道。
其實不是，但婳應道：“嗯。”
滄把自己的兔子放到旁邊對比，嘆氣道：“所謂相形見絀，大抵是如此了。”
婳：“按理說，這兔子也有我一半的功勞，表妹此言，豈不是自相矛盾了，況且表妹多為自學，而我卻是有人相授，自是不能相比的。”
滄：“話是如此，可我一想到你原來畫得這麽好，以前還一直瞧著我畫……”
婳：“表妹作畫與我會畫，本不是一回事，你知道我不會有旁的意思。”
滄：“我也知道，我就是……”
婳：“不好意思？”
滄：“……”（她怎麽那麽直白……）
婳：“不必有這種情緒，時至今日，我依然覺得閣主的畫獨有美感，是婳欣極窮追之作。”
滄：“……”（真的假的……）
“娘親，你看，有糖人！”
兩人循聲* 望去，只見一對母女，正朝著她們走來……小女孩的母親問道：“老板，這糖人怎麽賣呀？”
滄尷尬笑笑：“我們也是客人，老板走了還沒回來呢。”
“那這？”她指著石板上的嫦娥，兔子還有蝴蝶，滄也理解，小孩子的話，不吃著糖，應該是不會輕易罷休的吧？
“這兩個是我表姐做的。”滄道。
“可好看哩，如果不忙的話，能不能幫我女兒也做一個，她饞起嘴來，可要把我嘮叨煩了。”
小女孩拉著她母親的袖子，兩只大眼睛水汪汪的：“娘親，我想要這個嫦娥姐姐和乖乖玉兔同款，她們是不能分開的，剛好娘親一個，我一個，可以嗎可以嗎？”
她娘親看向婳，婳點了點頭，“不過，我和表妹也不知道這糖人的價錢。”
她娘親：“這個不用擔心，我們給十文錢，只多不少的。”
婳：“那好，我做嫦娥，我表妹做玉兔。”她轉頭看向滄，“可以麽？”
滄知道婳的意思，是想讓她重拾信心，或者是單獨動手體驗一下，她當然也不會拒絕婳，“聽表姐的。”
又有人圍觀而來，她娘親熱心介紹道：“招牌在這兒，嫦娥加玉兔，十文錢哩。”
有人問道：“不可以單獨買嗎？”
小女孩一口否決：“不行不行，嫦娥姐姐和乖乖玉兔是不能分開的！”
“那行，來一份吧。”
婳傳音術道：（表妹若是不想繼續的話，我們便拒絕吧。）
滄：（沒事的，於我而言，也是一個不錯的體驗，再者，或許老板等會兒就回來了。）
婳輕輕點頭，只希望價錢剛剛好，老板勿怪言少錢。
先做的是嫦娥，糖多，冷卻時間較久，然後是玉兔，滄有了先前的經驗，現在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新手了。
一個組合很快做好。
她娘親：“謝謝哩！”然後把玉兔給了小女孩，美其名曰：“小孩子少吃糖。”
小女孩則鄙夷道：“哼！娘親根本就是嘴饞，現在可忽悠不了我啦……”
……
又做了幾個組合之後，老板終於回來，並且手裏“提著”一個小姑娘。
有客人是認識老板的，笑道：“哎呦，顏姐，又收拾小孩呢？”
顏姐哈哈笑道：“哎呦，可不是嘛，太調皮了，差一眼沒瞧住，就要上房揭瓦了！”
那小女孩：“呵，本姑娘幹得可是大事！好事！大好事！”
顏姐佯怒道：“再敢胡言亂語，老娘給你嘴裏塞兩塊糖！”又責怪起客人來：“哎喲，你們可安的什麽心，咋讓兩小姑娘忙活著？”
客人：“唉，顏姐，你別不信，這兩姐妹做的糖人可比你做的好看多了！”
“嘖，吃裏扒外！”說著，顏姐來到兩人身旁，“哎呦，真是不好意思，這鬼娃子太難抓了，辛苦你兩幫我擺攤了。”
滄：“沒事的，我和表姐也別有體驗，然後，我們所賣的糖人，十文錢一組，不知……”
顏姐：“合適的合適的，那都是小事，只希望沒有耽擱到兩位的時間才好。”
婳：“並沒有。”
顏姐：“那行，我給你們開工錢。”
在滄的認知裏，她覺得沒有必要，所以拒絕了，“不用了，我和表姐也沒有做多少，全當練手了，只希望沒有砸了老板的招牌。”
顏姐：“哈哈哈，我哪有什麽招牌呀？這樣好了，你們多拿幾串糖人，我也好心安理得。”
滄：“好好好。”
但其實，兩人也只拿了她們第一手做的那兩個糖人。
婳拿著那個“嫦娥”，突然有些後悔，就不該畫這個的，她後悔沒有意識到，糖人的最終結局，是被吃掉……
（算了，不吃了。）
滄沒有註意到婳的糖人去了哪裏，因為她被拉住了袖子，是剛剛那個小姑娘。
“神仙姐姐……”
滄疑惑地低頭看向側方，又瞧見了同款水汪汪的大眼睛，蹲下身來，柔聲道：“你是…顏姐的女兒，你有什麽事麽？”
小姑娘湊近滄的耳朵：“你們不是凡人，對不對？”
滄微微驚訝，婳自然也聽見了，也蹲下來，朝小姑娘道：“你就不怕，我們是壞人？”
小姑娘很是驕傲：“壞人可做不出那麽漂亮的糖人，我這叫看糖識人，醫學上稱，望聞問切。”
滄：“你猜對了，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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