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枯萎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1章 枯萎
晚上。
滄果然又去了婳的房間, 手裏端著一碗清淡的羹湯，自然是洛做的，羹湯的做法於滄而言, 還是過於覆雜了。
婳已經恢覆了些許氣力, 此時正於榻上打坐調息, 聞有人來，便結束了運功，稍顯虛弱地往桌椅走去，以相迎。
滄剛好可以把羹湯放桌上，然後扶婳坐下，有些擔心自己的手會弄臟那雲香霧緲, 她知曉那般材質並非凡品。
婳並沒有發現什麽, 因著大多數時候, 滄的情緒都極為內斂，不會輕易教人察覺。
坐下後, 婳謝道：“勞煩閣主了。”
“無礙。”說完，滄也坐下, 並將羹湯推到了婳面前，介紹道：“這是洛給你做的紅豆糯米丸子, 對你的傷有好處。”
“閣主和洛姑娘有心了。”婳微笑道, 然後拿起勺子盛了一顆, 也沒有過多避諱, 只是以左手虛接著, 慢慢送入口中。
滄原不想看她吃東西的, 只是忽覺東張西望, 有些不禮貌。
落在婳眼裏，儼然一副求評價的模樣, 咽下後，開口道：“我以前從未嘗過這般吃食，軟糯香甜，很是可口。”
雖然不是滄做的，卻是她吩咐洛做的，她覺得很好吃，所以自作聰明地認為，婳也會喜歡。
聽到這個評價，她心裏頗為得意，但面上絲毫不顯，問道：“這在人間，應當算作是平常小吃，婳仙子怎地……未曾嘗過？”
滄一直觀察著婳的神情，只覺她的情緒好似低落了下來，說道：“那時宗門管教甚嚴，是以漸漸淡了口腹之欲。”
滄想著，婳的宗門應該在“茉莉花域”，而她此前，應該是在上界，不知這其中的時間跨度有多久遠，她又為何……會墜入此間。
婳又吃了一顆，滄只默默盯著茶盞，想等她吃完再問，或者……道晚安。
過了一會兒，婳放下勺子，然後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了滄面前，這才驚醒了仍在走神中的滄，婳道：“我恢覆得差不多了，閣主想問什麽，我必知無不言。”
滄收回思緒，慢道：“我知世界之外還有世界，卻始終無法窺其全貌，不知與你口中所說的「花域」，有什麽聯系？”
婳的食指點了點杯沿，回道：“古人稱上下四方為宇，往古來今為宙，所謂宇宙，即所有世界的承載體，本質上是一片混沌，似塵埃，似土壤。
傳說在這土壤中，孕育出了「一朵花」，後世謂之「祖神」，祖神的誕生，無異於大道法則的至聖演化，祂的每一步腳印都會生出一片花叢，祂的每一縷呼吸都是最純粹的本源之力。
久而久之，這片土壤開滿了鮮花，謂之「三千花域」，裏面的每一朵花，每一片葉，都蘊含有無數小世界，由於有本源之力的浸潤，許多花域中又誕生出神靈，謂之「先天神靈」，先天神靈又會創造生靈，為的是收集信仰。
我的故鄉便在一株茉莉花上，而此間，在一株玫瑰花的其中一片花瓣上。”
滄：“這…是你在上界所見之景？”
婳：“嗯，所謂上界，也可稱之為——未開花的土壤。”
滄想起在路邊盛開的野花，一時感嘆於大道如此寬敞，誰能想到在那一朵小花上，竟能孕育出無數小世界。
其誕生，或者消亡，無疑會經歷一段極其漫長的歲月，久到即使已經消亡了數百萬年光陰，人們也只看到她盛開之時。
滄又問：“那麽，婳仙子為何會墜入此間？如果方便的話……”
婳：“想必閣主也知道，萬事萬物講究個陰陽平衡，有花誕生，便有花會枯萎，而現在，花域正處於不正常的「枯萎」中。”
滄重覆道：“不正常的「枯萎」？”
婳微微點頭，“正常來說，花的壽命在一百億年左右，更不會大範圍集體枯萎，上界的宗門正派人前往探查原因，而我，代表「地上天宮」。”
滄：“所以，你們遇到了很可怕的東西……”
婳：“確實可怕，我曾目睹一株向日葵，在轉瞬之間化作了「養料」。不知道那源頭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我等僅僅處於邊緣，便被震懾得跌了境，若非有本源之力庇護，我早已落得個身死道消，不過現在，也差不離了。”
說著，婳好像嘆了嘆氣。
滄根本不會安慰人，況且，婳回不了上界是事實，只道：“總會有辦法的。”
婳微微笑了笑，忽然掩唇咳嗽起來。
滄連忙倒茶，自責道：“怪我求知心切，忽略了你的身體，抱歉。”
婳搖頭道：“我無礙，承蒙閣主相救，現下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也算報答。”
婳自知給這位閣主添了大麻煩，所以故意說出本源之力，若對方想要，她便相送，不過，這也只是她的一個自我安慰，她好似早就知道，這位閣主是不會要的。
滄：“我救你是為因，你替我解惑是為果，於我而言，這兩者是等價的，所以我們兩不相欠了，你且安心歇著，等待壓制過去即可。”
婳：“……好。”
滄點頭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洛會送早餐過來。”
婳起身相送：“謝謝。”
滄端著碗走了。
婳又坐回椅子，心裏憂慮重重，那幫人，定會再找這位閣主的麻煩，而她能報答她的，似乎只有那一縷雷道本源……
回到住處，洛已經替滄燒好了熱水，滄仍沈浸在三千花域的概念中，不知那“枯萎”何時會蔓延到此方天地，在此之前，又有多少花朵會……
滄拾起浴池上的一片花瓣，自言自語道：“一片花瓣上，會有多少生靈呢？”
第二天，洛給婳送去了早餐，還有不少衣物和生活用品。
婳走得急，只帶了幾件隨身的衣物，確實有些換不過來。她摸了摸那些衣物，都是白色，面料也極好，最重要的是，符合她的穿衣風格。
婳：“你們閣主呢？”
洛：“閣主忙著呢，不過你要是想去找她的話，我可以帶路哦。”
婳確實想找她，不過見了面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更別提還有人帶路了，只問道：“我可以隨意走動麽？”
洛：“當然可以呀，不過你身子剛恢覆，註意多穿一點，閣主特意給你準備了一件毛絨鬥篷呢。”
“謝謝。”聞言，婳便打算吃完飯後，到處走走，畢竟，她不是很喜歡悶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婳換上了滄給的衣服，然後披上了鬥篷，這才出門去。
雪似乎一直飄個不停，梅香暗暗襲來。
這種冰天雪地確實與梅最搭。
出了院子，有一條青石小路，兩旁植有「殘雪照水」，行至大路，又更「龍游」。
大路的地勢很高，能瞧見臺下練劍的女弟子，僅數招劍勢，亦能窺其精妙，想必那位閣主的劍法已是登峰造極。
整個霜月閣非常幹凈，但卻有一股怨氣縈繞不散，為何？那位閣主看起來也不像是濫殺無辜之輩，不過，修為若是到達了極致，人心又能經得住多少考驗？
婳微微蹙了眉，那位閣主冒這麽大的風險救她，當真只是全憑喜好？她究竟有何所圖？
她自嘲地笑了笑，心道她當真是以小人之心度閣主之腹。
又走了一會兒，來到一處典雅的亭子，有位藍衣女子正在裏面……削竹子？
她當然認出了那就是閣主。
滄也察覺到有人來了，不過並未停下手中動作，直到那股花香渲染到鼻尖，她才擡頭，所見，比她想象的更為脫俗大方，又低下頭，說道：“恢覆得……不錯。”
婳輕道：“我悶得慌，所以隨心走走，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此處，希望不會打擾到你。”
滄：“……不會。”
婳：“閣主……是在制傘骨？”
滄：“嗯，我想做一把傘，用來遮雪。”
婳並沒有提幫忙，也許這位閣主是想親手做，否則，買一把不就好了？
倒真有幾分“行事全憑喜好”的意味。
於是婳坐下來靜靜觀看。
滄卻愈發不* 自在，她今日沒化妝，還沒束頭發，動作變得有些手忙腳亂。一不小心，被竹刺紮傷了手指。
“嘶…”
婳連忙起身，繞到滄手邊蹲下，然後拉出了她開始滲血的手指。
“斷在裏面了，忍一下，我幫你取出來。”
“嗯…”
沒有疼的感覺，或者說，一直是疼的感覺，竹刺已然被取了出來，婳正施法愈合傷口。
婳的靈力……酥酥麻麻的……滄把這歸結於其雷靈根的緣故。
還有些暖暖的風，減輕了傷口的灼燒感。
滄後知後覺感受到了婳手心的溫度，眼前是她濃密緊翹的睫毛，如墨般幹凈的瞳，眉毛很好看，鼻子也好看，唇……也好看。
滄抿唇，心裏只有一個詞：完美無瑕。
“好了。”
“嗯……謝謝。”滄收回手，仔細瞧了瞧，傷口已經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婳：“我也來幫忙吧，這些手工活，我多少會一點，應該不會出太大的差錯。”
滄：“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晚上。
滄果然又去了婳的房間, 手裏端著一碗清淡的羹湯，自然是洛做的，羹湯的做法於滄而言, 還是過於覆雜了。
婳已經恢覆了些許氣力, 此時正於榻上打坐調息, 聞有人來，便結束了運功，稍顯虛弱地往桌椅走去，以相迎。
滄剛好可以把羹湯放桌上，然後扶婳坐下，有些擔心自己的手會弄臟那雲香霧緲, 她知曉那般材質並非凡品。
婳並沒有發現什麽, 因著大多數時候, 滄的情緒都極為內斂，不會輕易教人察覺。
坐下後, 婳謝道：“勞煩閣主了。”
“無礙。”說完，滄也坐下, 並將羹湯推到了婳面前，介紹道：“這是洛給你做的紅豆糯米丸子, 對你的傷有好處。”
“閣主和洛姑娘有心了。”婳微笑道, 然後拿起勺子盛了一顆, 也沒有過多避諱, 只是以左手虛接著, 慢慢送入口中。
滄原不想看她吃東西的, 只是忽覺東張西望, 有些不禮貌。
落在婳眼裏，儼然一副求評價的模樣, 咽下後，開口道：“我以前從未嘗過這般吃食，軟糯香甜，很是可口。”
雖然不是滄做的，卻是她吩咐洛做的，她覺得很好吃，所以自作聰明地認為，婳也會喜歡。
聽到這個評價，她心裏頗為得意，但面上絲毫不顯，問道：“這在人間，應當算作是平常小吃，婳仙子怎地……未曾嘗過？”
滄一直觀察著婳的神情，只覺她的情緒好似低落了下來，說道：“那時宗門管教甚嚴，是以漸漸淡了口腹之欲。”
滄想著，婳的宗門應該在“茉莉花域”，而她此前，應該是在上界，不知這其中的時間跨度有多久遠，她又為何……會墜入此間。
婳又吃了一顆，滄只默默盯著茶盞，想等她吃完再問，或者……道晚安。
過了一會兒，婳放下勺子，然後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了滄面前，這才驚醒了仍在走神中的滄，婳道：“我恢覆得差不多了，閣主想問什麽，我必知無不言。”
滄收回思緒，慢道：“我知世界之外還有世界，卻始終無法窺其全貌，不知與你口中所說的「花域」，有什麽聯系？”
婳的食指點了點杯沿，回道：“古人稱上下四方為宇，往古來今為宙，所謂宇宙，即所有世界的承載體，本質上是一片混沌，似塵埃，似土壤。
傳說在這土壤中，孕育出了「一朵花」，後世謂之「祖神」，祖神的誕生，無異於大道法則的至聖演化，祂的每一步腳印都會生出一片花叢，祂的每一縷呼吸都是最純粹的本源之力。
久而久之，這片土壤開滿了鮮花，謂之「三千花域」，裏面的每一朵花，每一片葉，都蘊含有無數小世界，由於有本源之力的浸潤，許多花域中又誕生出神靈，謂之「先天神靈」，先天神靈又會創造生靈，為的是收集信仰。
我的故鄉便在一株茉莉花上，而此間，在一株玫瑰花的其中一片花瓣上。”
滄：“這…是你在上界所見之景？”
婳：“嗯，所謂上界，也可稱之為——未開花的土壤。”
滄想起在路邊盛開的野花，一時感嘆於大道如此寬敞，誰能想到在那一朵小花上，竟能孕育出無數小世界。
其誕生，或者消亡，無疑會經歷一段極其漫長的歲月，久到即使已經消亡了數百萬年光陰，人們也只看到她盛開之時。
滄又問：“那麽，婳仙子為何會墜入此間？如果方便的話……”
婳：“想必閣主也知道，萬事萬物講究個陰陽平衡，有花誕生，便有花會枯萎，而現在，花域正處於不正常的「枯萎」中。”
滄重覆道：“不正常的「枯萎」？”
婳微微點頭，“正常來說，花的壽命在一百億年左右，更不會大範圍集體枯萎，上界的宗門正派人前往探查原因，而我，代表「地上天宮」。”
滄：“所以，你們遇到了很可怕的東西……”
婳：“確實可怕，我曾目睹一株向日葵，在轉瞬之間化作了「養料」。不知道那源頭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我等僅僅處於邊緣，便被震懾得跌了境，若非有本源之力庇護，我早已落得個身死道消，不過現在，也差不離了。”
說著，婳好像嘆了嘆氣。
滄根本不會安慰人，況且，婳回不了上界是事實，只道：“總會有辦法的。”
婳微微笑了笑，忽然掩唇咳嗽起來。
滄連忙倒茶，自責道：“怪我求知心切，忽略了你的身體，抱歉。”
婳搖頭道：“我無礙，承蒙閣主相救，現下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也算報答。”
婳自知給這位閣主添了大麻煩，所以故意說出本源之力，若對方想要，她便相送，不過，這也只是她的一個自我安慰，她好似早就知道，這位閣主是不會要的。
滄：“我救你是為因，你替我解惑是為果，於我而言，這兩者是等價的，所以我們兩不相欠了，你且安心歇著，等待壓制過去即可。”
婳：“……好。”
滄點頭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洛會送早餐過來。”
婳起身相送：“謝謝。”
滄端著碗走了。
婳又坐回椅子，心裏憂慮重重，那幫人，定會再找這位閣主的麻煩，而她能報答她的，似乎只有那一縷雷道本源……
回到住處，洛已經替滄燒好了熱水，滄仍沈浸在三千花域的概念中，不知那“枯萎”何時會蔓延到此方天地，在此之前，又有多少花朵會……
滄拾起浴池上的一片花瓣，自言自語道：“一片花瓣上，會有多少生靈呢？”
第二天，洛給婳送去了早餐，還有不少衣物和生活用品。
婳走得急，只帶了幾件隨身的衣物，確實有些換不過來。她摸了摸那些衣物，都是白色，面料也極好，最重要的是，符合她的穿衣風格。
婳：“你們閣主呢？”
洛：“閣主忙著呢，不過你要是想去找她的話，我可以帶路哦。”
婳確實想找她，不過見了面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更別提還有人帶路了，只問道：“我可以隨意走動麽？”
洛：“當然可以呀，不過你身子剛恢覆，註意多穿一點，閣主特意給你準備了一件毛絨鬥篷呢。”
“謝謝。”聞言，婳便打算吃完飯後，到處走走，畢竟，她不是很喜歡悶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婳換上了滄給的衣服，然後披上了鬥篷，這才出門去。
雪似乎一直飄個不停，梅香暗暗襲來。
這種冰天雪地確實與梅最搭。
出了院子，有一條青石小路，兩旁植有「殘雪照水」，行至大路，又更「龍游」。
大路的地勢很高，能瞧見臺下練劍的女弟子，僅數招劍勢，亦能窺其精妙，想必那位閣主的劍法已是登峰造極。
整個霜月閣非常幹凈，但卻有一股怨氣縈繞不散，為何？那位閣主看起來也不像是濫殺無辜之輩，不過，修為若是到達了極致，人心又能經得住多少考驗？
婳微微蹙了眉，那位閣主冒這麽大的風險救她，當真只是全憑喜好？她究竟有何所圖？
她自嘲地笑了笑，心道她當真是以小人之心度閣主之腹。
又走了一會兒，來到一處典雅的亭子，有位藍衣女子正在裏面……削竹子？
她當然認出了那就是閣主。
滄也察覺到有人來了，不過並未停下手中動作，直到那股花香渲染到鼻尖，她才擡頭，所見，比她想象的更為脫俗大方，又低下頭，說道：“恢覆得……不錯。”
婳輕道：“我悶得慌，所以隨心走走，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此處，希望不會打擾到你。”
滄：“……不會。”
婳：“閣主……是在制傘骨？”
滄：“嗯，我想做一把傘，用來遮雪。”
婳並沒有提幫忙，也許這位閣主是想親手做，否則，買一把不就好了？
倒真有幾分“行事全憑喜好”的意味。
於是婳坐下來靜靜觀看。
滄卻愈發不* 自在，她今日沒化妝，還沒束頭發，動作變得有些手忙腳亂。一不小心，被竹刺紮傷了手指。
“嘶…”
婳連忙起身，繞到滄手邊蹲下，然後拉出了她開始滲血的手指。
“斷在裏面了，忍一下，我幫你取出來。”
“嗯…”
沒有疼的感覺，或者說，一直是疼的感覺，竹刺已然被取了出來，婳正施法愈合傷口。
婳的靈力……酥酥麻麻的……滄把這歸結於其雷靈根的緣故。
還有些暖暖的風，減輕了傷口的灼燒感。
滄後知後覺感受到了婳手心的溫度，眼前是她濃密緊翹的睫毛，如墨般幹凈的瞳，眉毛很好看，鼻子也好看，唇……也好看。
滄抿唇，心裏只有一個詞：完美無瑕。
“好了。”
“嗯……謝謝。”滄收回手，仔細瞧了瞧，傷口已經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婳：“我也來幫忙吧，這些手工活，我多少會一點，應該不會出太大的差錯。”
滄：“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