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雨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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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雨婳
小寒。
近來天氣見涼，早上北風凜凜，少女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她緊了緊身上的鬥篷，左手挎著一個竹編的籃子，繼續迎著日出行走在山野林間。
少女名叫洛霜月，獨自經營著山上的一處醫館，平時會有不少山下的村民上來治病求藥，一方面是因為洛霜月醫術高明，藥到病除，而且藥材便宜，幾個銅板就可以買到一副跌打損傷藥，這對村民來說不可謂不實惠。
而另一方面便是借著“看病”幌子來說親的長輩了，畢竟洛霜月正值大好年華，卻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山上，屬實冷清了些，而她長得乖巧，又能幹，還會醫術，所以長輩們都想討回家做兒媳婦。
說是醫館，不如說是洛霜月的家，自她有記憶以來，便一直和師傅生活在這裏，她的醫術自然是師傅教的，不過師傅早些年便雲游去了，所以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
山間依舊還有鳥叫，洛霜月走了快一個時辰，也沒有發現一株藥草，額間已經泌出細汗，所幸找到了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石頭歇息一下，她力道適中地捶了捶膝蓋，目光呆滯地盯著前面的溪水，心想又要空手而歸了。
突然一股子血腥味鉆到鼻子裏，洛霜月皺了皺眉，是人血，她從小對氣味特別敏感，學起醫術來得心應手，她師傅很滿意這個徒弟。
但洛霜月並沒有直接尋過去，按理說這荒山野嶺的，怎麽可能會有人，而且這麽濃的血腥味勢必會吸引來一些野獸，甚至是妖獸，她必須盡可能小心，要是遇上一只妖獸，她焉有命在！
洛霜月放下空空如也的籃子，警惕著周圍，緩緩循著氣味而去。
走了不久，微微聽得一陣烏鴉的啼叫聲，氣味也愈發濃烈。
近了。
在一棵大樹下，幹枯褶皺的樹皮旁，顯露出一袂袖擺，純白如雪，點綴著簇簇紅梅，還有一把劍，周身泛著詭異的紫色光芒。
洛霜月慢慢靠近，忽而感覺到了一股殺氣，或者說是，劍氣……
有如此肅殺的氣息，怪不得周圍的那些活物不敢靠近。
修仙者。
有這般靈劍的人又豈會是凡人，洛霜月對修仙者並不陌生，因為她的師傅就是，而且據師傅所說，她還是修真界的大能呢！
洛霜月只當她在說笑，修真界的大能哪能窩在這麽一個小山村裏當大夫？
不過師傅對於修道是有些門路的，教了洛霜月一門吐納功法，還有一些小法術，洛霜月修煉了好幾年，堪堪修到了煉氣期。
仔細確認完周圍沒有危險後，洛霜月壯著膽子走到了那人面前，見是一名女子，倚樹而坐，身著白衣，那衣袂上並不是繡著梅花，而是被血跡浸染……
她再走一步，只聽得“噌”的一聲，卻是那把劍飛將起來，好似生有劍靈一般，直直盯著她，洛霜月心裏發毛，猶如被禁錮，再也挪不動腳步，她深知：那把劍隨時能奪走她的性命……
洛霜月強裝鎮定，慢慢伸手指了指那女子，說道：“你別緊張，我沒有惡意，我是大夫，你主人……情況不太好，我可以給她瞧瞧，可以麽？”
她在征詢一把劍的同意。
幸好，那把劍圍著洛霜月轉了一個圈，忽而斂起光芒，栽入了地面。
洛霜月長長舒了一口氣，不由得又緊張起來：一把劍都這麽兇，那它主人要是壞人怎麽辦？對方的修為一定在她之上，要殺她還不跟喝茶倒水一般簡單？
終於近到身前，洛霜月彎下腰想要探查一番那女子的氣息，目光卻落在其凝了霜的睫毛上……
這一眼，似乎隔著萬千歲月。
洛霜月心裏忽然就踏實了，雖然她經常會有這樣的感覺，先是會莫名其妙地煩躁起來，然後又會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
那懸著的食指感受到了微弱的熱氣，與這個女子如出一轍，似那風中花絮。
洛霜月簡單替女子把了把脈，氣血不足，心肺兩虧，似乎還有很嚴重的內傷，皮外傷也有不少。
救不救呢？
來歷不明的高危人物，但瞧著女子那由於不安而蹙緊的眉頭……
罷了，書上說相由心生，這麽好看的女子一定是好人吧……
洛霜月施法從手鐲中取出來一顆能補充靈力的丹藥，還有一壺水，然後一手捏著女子的下頜，一手將丹藥餵進去，再餵一點水，女子蒼白的唇總算恢覆了一絲血色。
洛霜月的鐲子是個儲物法器，自然是師傅給她的，裏面都是些醫書，還有她自己煉制的一些丹藥。
煉丹一道都是洛霜月根據醫書自己琢磨的，當然了，肯定是拿自己先試藥，自己吃了沒問題才敢拿給別人吃，還得準備一些和解的藥，畢竟每個人體質不一樣。
幸虧洛霜月是煉氣期修士，又經常爬山煉體，不然還真沒法將女子背回去。
“呼……累死個人！”
洛霜月將人放到自己床上，忍不住抱怨。
回來已經接近中午，洛霜月先去後院燒起了水，那女子血淋淋的，總得洗洗吧。
洛霜月站在床前，臉有些泛紅。
“仙子，多有冒犯了，但我們醫者眼中都是無眾生相的，你放心，我絕不會亂看的……”
說罷，她伸手解開了女子的衣帶，然後微顫著掀開衣襟，一片雪色映入眼簾……
忽然一滴血落在了女子的鎖骨間，洛霜月慌忙捂住鼻子，竟然流鼻血了……
某人相當羞窘，自認為是平時吃藥材補多了的緣故，一定是這樣的！
最後洛霜月不敢再多看，開始著手處理傷口，都是較淺的劍傷，很容易治療。
包紮好後，洛霜月給女子換上了她自己的洗幹凈的衣物。
可是那內傷有點麻煩，洛霜月不懂運功，只能把自己煉的靈丹餵她吃，然後用靈力幫她暖暖身子，依洛霜月來看，她就是靈力虧損嚴重，傷及了肺腑，不過沒什麽大問題。
忙活一早上，洛霜月有些餓了，隨即去廚房熬了一鍋白粥，又去院子裏摘了一棵娃娃菜。
平時村民也會送一些禽肉過來，洛霜月自己也養了一些雞鴨，但是她不經常吃肉。
以普遍理性而論，修士是可以不吃東西的，但洛霜月想到女子那消瘦的身子，還是決定給她餵點東西吃。
洛霜月將女子扶起來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要扶著她的頭，一只手得餵粥，但這樣極難操作，放下去又怕食物堆積，洛霜月犯了難，突然之間，她想到了一種不得了的方式，臉色變得紅艷欲滴。
“罪過，罪過……”
“不要想那些奇怪的東西啊！”
洛霜月晃了晃腦袋，最終還是以靈力輔助，才勉強給仙子餵了幾口白粥，有些吃食墊著，才好喝藥。
將人安置好後，洛霜月去後院裏翻箱倒櫃，開始尋找藥材來煎藥。
“讓我來看看，白芍，當歸，黃芪，玄參，紫靈雪草必不可少，青葙子，白骨蘭也需要一些……”
找齊所需的藥材後，還要嚴格稱量，確定配比，進行預處理。
煎藥更是一手細致活，藥材的施放順序，煎煮時間，火候的掌控等等都得合理，藥效作用才能最大化，洛霜月很喜歡這樣專註的過程。
一個時辰過後，洛霜月端著一碗藥來到了仙子床前，此前洛霜月給仙子換了一套緋紅色的衣裙，顯得更有生氣一些。
仙子的臉色已經由蒼白轉到凝脂一般，仿佛易碎的瓷器，眉如墨染青河，唇似霞暈落日……洛霜月看得幾乎失了魂。
左手稍稍墊起了仙子的頭，手掌貼著她的後腦勺時，能夠感受到其發絲的柔順。
洗去血腥之後，洛霜月才發現仙子身上淡淡的冷花香，似乎是茉莉，與常年和藥草打交道的自己不同，總是一股藥罐子味。
“仙子，我餵你喝藥。”
洛霜月仍舊一手撐著仙子的下頜，一手執勺餵藥，送入口之前都下意識地吹一吹，仔細不能燙著仙子。
仙子的嘴角溢出了一些褐色的藥液，洛霜月微怔，擡手輕輕拂拭了去，手指卻並未離開，而是輕輕點著那唇，可真軟，洛霜月心想。
期間仙子一直蹙著眉，想來是不耐苦味，但這也沒辦法，良藥總是苦口。
“仙子你就忍耐一下吧，我總不能專程下山去給你買些蜜餞，糖葫蘆什麽的來吧，而且你現在也吃不了。”
“這樣吧，等你好起來的時候，我帶你下山去買給你吃，好不好？”
“這山下有個張老頭，他家賣的糖葫蘆可甜了，小的時候師傅買給我吃過，我很喜歡，但是師傅怕我吃壞牙齒，不讓我多吃，我到現在也很懷念呢。”
“瞧，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麽，仙子你還是先安心養傷吧……”
洛霜月替仙子掖了掖被子，然後端著藥碗走了，關門聲響起之後，屋內的人羽睫輕顫。
傍晚時分，村口的屠大嬸來到了山上，最近天氣不好，上山的人都變少了。
“洛丫頭啊，這村裏最近可不太平啊！聽說村東那頭林先生的閨女被妖怪叼走了。”
洛霜月皺眉，林先生是村裏的教書先生，他的女兒洛霜月見過，叫林如笙，挺可愛一姑娘。
“被妖怪叼走了？什麽時候的事？”洛霜月邊搗藥邊問。
屠大嬸一拍大腿：“哎呦，昨兒個不見的，都找了兩天啦！聽林先生說，他閨女的房門都被怪物一巴掌拍碎了，全是血，那爪子印比我的頭還大……”
洛霜月有點發怵，這麽偏僻的小山村想要求救，離這兒最近的仙家宗門也得走上月餘，到時候這林家姑娘焉有命在？
“那怎麽辦？”洛霜月問道。
“還能咋辦，差人去尋唄，好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啊。”屠大嬸道。
洛霜月忽然想到了臥病在床的仙子，她受得是劍傷，屬人為，與這擄人的應當無甚幹系。
屠大嬸接著道：“所以洛丫頭啊，你最近可別往那深山老林裏鉆了，可危險，說不著那妖怪的窩就在裏面哩！大嬸我可是專程上山來告知與你的……”
洛霜月面帶微笑：“我知曉了，屠大嬸，那您現在也別老往這山上跑了，挺不安全的。”
屠大嬸：“這有啥，倒是你一個人住這山上，也沒個伴！我跟你講啊，我們老屠家的兒子可強壯，要是遇上野獸……”
洛霜月慌忙打斷施法：“啊啊啊……我知道啦，可強壯啦，大嬸啊，這天色也不早了，您快回去吧，晚上山路難走，我這兒有一副凝神靜氣的藥，您也一並帶回去吧！”
說媳婦不易，大嬸嘆氣：“唉…行吧，你嫌大嬸啰嗦，那大嬸就走了，唉…誰有這好福氣呢？”
洛霜月搖頭苦笑，或許沒人有這個福氣，至少……沒有男子，相較於高大強壯的男子，她似乎更喜歡香香軟軟的女孩子。
送走屠大嬸之後，洛霜月心裏又不踏實了，昨天林家姑娘莫名失蹤，今天又撿到這來歷不明的女子，平靜的生活好似要被打破了。
天色已晚，該吃飯了。
洛霜月草草煮了一碗面條就應付過去了，然後開始給仙子煎藥。
“師傅常說順其自然就好，我也不應該太過憂心的，……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洛霜月煎藥的時候一直念叨著。
煎好藥以後，洛霜月慣常擡著藥碗坐到仙子床前，把自己的手搓暖和之後才開始餵藥。
左手剛剛觸碰到仙子的下頜，卻對上一雙桃花眼，睫毛投下一片陰影，眸色如墨般晶瑩剔透，倒映著燭火搖曳……
洛霜月有點不知所措，仙子怎麽醒了？！
“咳……仙子，你……你醒啦？”洛霜月尷尬地收回手，又惱怒自己如何問出這般蠢問題。
“嗯。”仙子就回答了一個字，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也掩蓋不住那原本的嗓音，像早春的風，吹過風鈴，似初秋的雨，滴在玉盤。
“我叫洛霜月，這裏是我的家。早上我進山采藥時，發現暈倒的你，所以就將你背回來了。”洛霜月見仙子不想說話，於是主動解釋。
雨婳其實醒了挺久了，只不過一直在閉目調息，在對方進門前便探出了其修為，煉氣三層，確定了沒有危險。
前日雨婳的宗門接到了南方桃花鎮的委托，調查一起童女失蹤案，似為妖物所為，想要宗門派一些弟子前來幫助。
宗門卻只派了雨婳一人前來，或許是因為雨婳是宗主的親傳弟子，十八歲便已結丹，能力出眾，是目前修真界的金丹第一人。
雨婳在想，她前腳剛走，後腳就被埋伏，對方還是三個結丹期的修士，很難讓人相信這是個巧合……
結丹期並不是遍地都有。
雨婳逃走前，只堪堪將他們重傷，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人，這樣的人又還有多少……
“如此，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床前的女子雖然臉龐稚嫩，但也不難看出是個美人胚子，著一身淺綠襦裙，墨發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起來，顯得很隨和。
紫電是誅邪之劍，既能讓她救自己回來，想來也並非惡人。
“我名雨婳，是幻闕宗的修士，途徑此處時被一夥賊人盯上，一番搏鬥下才受傷至此。”雨婳又道。
羽化？這名字多少有點不吉利……
洛霜月心想也是，穿的這麽好，若說沒有什麽值錢的好東西，我也不信。
“沒事的，治病救人是醫者的本分，羽仙子傷好之前且安心住在這裏吧。”洛霜月安慰道。
“多有叨擾，洛姑娘喚我雨婳就好。”
“好……羽化仙子，之前因為要處理傷口，我就替你換了我的衣衫，希望你莫要怪罪……你放心，是洗幹凈的！”洛霜月依然固執地叫她仙子。
“不會。洛姑娘醫者仁心，雨某感激不盡。”雨婳回答的時候臉色有一絲不自然。
“那就好，快喝藥吧，羽仙子。”洛霜月端起藥碗，準備遞給雨婳。
雨婳試著擡手，卻牽動了傷口，禁不住蹙了蹙眉，洛霜月也看出雨婳的手多有不便，便猶豫道：“要不……還是我餵仙子吧？”
雨婳轉而擡頭看了洛霜月一眼，其雙頰泛著淡紅，目露憂色，不知道怎麽的，那一股藥香讓人覺得很安心。
“有勞。”
所幸藥現在已不那麽燙，不用再吹了，洛霜月一小勺一小勺地餵雨婳，格外細致認真，餵了幾勺之後，雨婳薄唇緊閉，直鎖眉，洛霜月眼裏閃過一絲訝然：“羽仙子是怕苦麽？”
雨婳不說話，將頭扭過一邊，白皙的臉上浮現起紅暈來，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其實……我不喝藥也能好的，你知道這藥有多苦麽？”
真是個傲嬌，洛霜月腹誹，她不信邪地將勺子直接送去口中，表情並沒有變化：“也不是很苦吧？仙子若是不想喝，不喝便是，我知曉這麽一副藥對你們修仙者來說，本就是可有可無的，仙子嫌棄本在情理之中。”
對洛霜月來說，每副藥都是她智慧的結晶，是她勞心勞力的成果，怎麽能因為苦就不喝呢？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啊……
雨婳看著洛霜月將餵自己的勺子直接放入口中，有點楞神，沒想到這洛姑娘反應如此大，這藥就非喝不可麽？
“我失言了。”
雨婳垂下眼睫，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洛霜月瞧著雨婳那黯然失神的樣子，心裏頓生一股愧疚感，不該亂發脾氣的。
“額……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瞧，這藥都涼了，索性今晚就不喝了吧……”
雨婳唇角微微上揚：“好吧，聽洛姑娘的。”
夜色已深，洛霜月簡單地給雨婳的傷口換藥包紮後，又從鐲子裏掏出一顆自己煉的丹藥。
她將丹藥遞給雨婳，道：“羽仙子，此丹可助你調理氣息，恢覆靈力，於你大有裨益，而且不苦哦！”
雨婳接過之後，仔細觀察了一下，竟是一顆五階的覆靈丹！放到修真界也能賣出上百顆上品靈石的天價……
丹藥分為一至九階，與煉藥師的修為，藥材，煉具等息息相關。
雨婳：“這顆丹藥？”
洛霜月：“這個是我從我師傅留給我的醫書上，自己琢磨著煉制出來的，放心，之前也餵你吃了一顆，沒有不良反應的。”
「洛姑娘自己煉的？才煉氣三層，這是什麽可怕的天賦？」
“洛姑娘著實天賦異稟。”雨婳說道。
“也沒有啦，都是瞎煉的……”洛霜月表面上雖然很平淡，但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雨婳看了眼大門，隨意問道：“怎麽不見你的師傅呢？”
洛霜月毫無防備：“師傅四年前便雲游去了，所以你見不著，她是個半吊子修士，也是她教我醫術，教我修行的。”
雨婳點點頭：“原來如此。此丹甚是珍貴，其價值少說也得一百顆上品靈石。”
洛霜月不明覺厲，“一百顆上品靈石！聽起來很貴的樣子，因著裏面加了靈草，還有我的靈力，也不敢拿給村民吃，平時都是自己煉，自己吃，我竟吃了這麽多錢嗎？”
“用於己身，自是好的。洛姑娘也是修道之人，為何在此做個大夫呢？”雨婳又問。
洛霜月微微嘆氣：“人各有志吧，我喜歡這裏平靜的生活。那……仙子呢？途徑此處，所為何事呀。”
“宗門接到委托，派我去南方調查一起童女失蹤案。”雨婳講了真話。
洛霜月斂眉：“童女失蹤……哪裏啊？”
雨婳回道：“桃花鎮。”
洛霜月斂眉更深：“那地方離這裏不遠，而且我們這裏，昨日也失蹤了一個女孩，據說是被妖物擄走的……這其中會不會有一些關聯？”
雨婳若有所思：“暫且無從得知，明日去看看就知道了，洛姑娘一起嗎？”
洛霜月本是不想摻和的，但事情都發生在自家門前了，還得羽化仙子一個外人來相助，她也不好獨善其身，於是道：“相信你也看出來了，我只有煉氣期的修為，希望不會給你添亂，而且，你的傷？”
雨婳：“我已清醒，打坐調息幾個時辰即可恢覆。”
洛霜月：“好吧，多謝仙子相助，那我就不多打擾了，我在隔壁，有事叫我就行。”
雨婳：“好。”
洛霜月端著仍有剩餘的藥碗離去。
那一抹淺綠消失之後，空氣中彌漫著的藥香也隨之消散。
雨婳盤腿而坐，開始運功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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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
近來天氣見涼，早上北風凜凜，少女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她緊了緊身上的鬥篷，左手挎著一個竹編的籃子，繼續迎著日出行走在山野林間。
少女名叫洛霜月，獨自經營著山上的一處醫館，平時會有不少山下的村民上來治病求藥，一方面是因為洛霜月醫術高明，藥到病除，而且藥材便宜，幾個銅板就可以買到一副跌打損傷藥，這對村民來說不可謂不實惠。
而另一方面便是借著“看病”幌子來說親的長輩了，畢竟洛霜月正值大好年華，卻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山上，屬實冷清了些，而她長得乖巧，又能幹，還會醫術，所以長輩們都想討回家做兒媳婦。
說是醫館，不如說是洛霜月的家，自她有記憶以來，便一直和師傅生活在這裏，她的醫術自然是師傅教的，不過師傅早些年便雲游去了，所以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
山間依舊還有鳥叫，洛霜月走了快一個時辰，也沒有發現一株藥草，額間已經泌出細汗，所幸找到了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石頭歇息一下，她力道適中地捶了捶膝蓋，目光呆滯地盯著前面的溪水，心想又要空手而歸了。
突然一股子血腥味鉆到鼻子裏，洛霜月皺了皺眉，是人血，她從小對氣味特別敏感，學起醫術來得心應手，她師傅很滿意這個徒弟。
但洛霜月並沒有直接尋過去，按理說這荒山野嶺的，怎麽可能會有人，而且這麽濃的血腥味勢必會吸引來一些野獸，甚至是妖獸，她必須盡可能小心，要是遇上一只妖獸，她焉有命在！
洛霜月放下空空如也的籃子，警惕著周圍，緩緩循著氣味而去。
走了不久，微微聽得一陣烏鴉的啼叫聲，氣味也愈發濃烈。
近了。
在一棵大樹下，幹枯褶皺的樹皮旁，顯露出一袂袖擺，純白如雪，點綴著簇簇紅梅，還有一把劍，周身泛著詭異的紫色光芒。
洛霜月慢慢靠近，忽而感覺到了一股殺氣，或者說是，劍氣……
有如此肅殺的氣息，怪不得周圍的那些活物不敢靠近。
修仙者。
有這般靈劍的人又豈會是凡人，洛霜月對修仙者並不陌生，因為她的師傅就是，而且據師傅所說，她還是修真界的大能呢！
洛霜月只當她在說笑，修真界的大能哪能窩在這麽一個小山村裏當大夫？
不過師傅對於修道是有些門路的，教了洛霜月一門吐納功法，還有一些小法術，洛霜月修煉了好幾年，堪堪修到了煉氣期。
仔細確認完周圍沒有危險後，洛霜月壯著膽子走到了那人面前，見是一名女子，倚樹而坐，身著白衣，那衣袂上並不是繡著梅花，而是被血跡浸染……
她再走一步，只聽得“噌”的一聲，卻是那把劍飛將起來，好似生有劍靈一般，直直盯著她，洛霜月心裏發毛，猶如被禁錮，再也挪不動腳步，她深知：那把劍隨時能奪走她的性命……
洛霜月強裝鎮定，慢慢伸手指了指那女子，說道：“你別緊張，我沒有惡意，我是大夫，你主人……情況不太好，我可以給她瞧瞧，可以麽？”
她在征詢一把劍的同意。
幸好，那把劍圍著洛霜月轉了一個圈，忽而斂起光芒，栽入了地面。
洛霜月長長舒了一口氣，不由得又緊張起來：一把劍都這麽兇，那它主人要是壞人怎麽辦？對方的修為一定在她之上，要殺她還不跟喝茶倒水一般簡單？
終於近到身前，洛霜月彎下腰想要探查一番那女子的氣息，目光卻落在其凝了霜的睫毛上……
這一眼，似乎隔著萬千歲月。
洛霜月心裏忽然就踏實了，雖然她經常會有這樣的感覺，先是會莫名其妙地煩躁起來，然後又會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
那懸著的食指感受到了微弱的熱氣，與這個女子如出一轍，似那風中花絮。
洛霜月簡單替女子把了把脈，氣血不足，心肺兩虧，似乎還有很嚴重的內傷，皮外傷也有不少。
救不救呢？
來歷不明的高危人物，但瞧著女子那由於不安而蹙緊的眉頭……
罷了，書上說相由心生，這麽好看的女子一定是好人吧……
洛霜月施法從手鐲中取出來一顆能補充靈力的丹藥，還有一壺水，然後一手捏著女子的下頜，一手將丹藥餵進去，再餵一點水，女子蒼白的唇總算恢覆了一絲血色。
洛霜月的鐲子是個儲物法器，自然是師傅給她的，裏面都是些醫書，還有她自己煉制的一些丹藥。
煉丹一道都是洛霜月根據醫書自己琢磨的，當然了，肯定是拿自己先試藥，自己吃了沒問題才敢拿給別人吃，還得準備一些和解的藥，畢竟每個人體質不一樣。
幸虧洛霜月是煉氣期修士，又經常爬山煉體，不然還真沒法將女子背回去。
“呼……累死個人！”
洛霜月將人放到自己床上，忍不住抱怨。
回來已經接近中午，洛霜月先去後院燒起了水，那女子血淋淋的，總得洗洗吧。
洛霜月站在床前，臉有些泛紅。
“仙子，多有冒犯了，但我們醫者眼中都是無眾生相的，你放心，我絕不會亂看的……”
說罷，她伸手解開了女子的衣帶，然後微顫著掀開衣襟，一片雪色映入眼簾……
忽然一滴血落在了女子的鎖骨間，洛霜月慌忙捂住鼻子，竟然流鼻血了……
某人相當羞窘，自認為是平時吃藥材補多了的緣故，一定是這樣的！
最後洛霜月不敢再多看，開始著手處理傷口，都是較淺的劍傷，很容易治療。
包紮好後，洛霜月給女子換上了她自己的洗幹凈的衣物。
可是那內傷有點麻煩，洛霜月不懂運功，只能把自己煉的靈丹餵她吃，然後用靈力幫她暖暖身子，依洛霜月來看，她就是靈力虧損嚴重，傷及了肺腑，不過沒什麽大問題。
忙活一早上，洛霜月有些餓了，隨即去廚房熬了一鍋白粥，又去院子裏摘了一棵娃娃菜。
平時村民也會送一些禽肉過來，洛霜月自己也養了一些雞鴨，但是她不經常吃肉。
以普遍理性而論，修士是可以不吃東西的，但洛霜月想到女子那消瘦的身子，還是決定給她餵點東西吃。
洛霜月將女子扶起來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要扶著她的頭，一只手得餵粥，但這樣極難操作，放下去又怕食物堆積，洛霜月犯了難，突然之間，她想到了一種不得了的方式，臉色變得紅艷欲滴。
“罪過，罪過……”
“不要想那些奇怪的東西啊！”
洛霜月晃了晃腦袋，最終還是以靈力輔助，才勉強給仙子餵了幾口白粥，有些吃食墊著，才好喝藥。
將人安置好後，洛霜月去後院裏翻箱倒櫃，開始尋找藥材來煎藥。
“讓我來看看，白芍，當歸，黃芪，玄參，紫靈雪草必不可少，青葙子，白骨蘭也需要一些……”
找齊所需的藥材後，還要嚴格稱量，確定配比，進行預處理。
煎藥更是一手細致活，藥材的施放順序，煎煮時間，火候的掌控等等都得合理，藥效作用才能最大化，洛霜月很喜歡這樣專註的過程。
一個時辰過後，洛霜月端著一碗藥來到了仙子床前，此前洛霜月給仙子換了一套緋紅色的衣裙，顯得更有生氣一些。
仙子的臉色已經由蒼白轉到凝脂一般，仿佛易碎的瓷器，眉如墨染青河，唇似霞暈落日……洛霜月看得幾乎失了魂。
左手稍稍墊起了仙子的頭，手掌貼著她的後腦勺時，能夠感受到其發絲的柔順。
洗去血腥之後，洛霜月才發現仙子身上淡淡的冷花香，似乎是茉莉，與常年和藥草打交道的自己不同，總是一股藥罐子味。
“仙子，我餵你喝藥。”
洛霜月仍舊一手撐著仙子的下頜，一手執勺餵藥，送入口之前都下意識地吹一吹，仔細不能燙著仙子。
仙子的嘴角溢出了一些褐色的藥液，洛霜月微怔，擡手輕輕拂拭了去，手指卻並未離開，而是輕輕點著那唇，可真軟，洛霜月心想。
期間仙子一直蹙著眉，想來是不耐苦味，但這也沒辦法，良藥總是苦口。
“仙子你就忍耐一下吧，我總不能專程下山去給你買些蜜餞，糖葫蘆什麽的來吧，而且你現在也吃不了。”
“這樣吧，等你好起來的時候，我帶你下山去買給你吃，好不好？”
“這山下有個張老頭，他家賣的糖葫蘆可甜了，小的時候師傅買給我吃過，我很喜歡，但是師傅怕我吃壞牙齒，不讓我多吃，我到現在也很懷念呢。”
“瞧，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麽，仙子你還是先安心養傷吧……”
洛霜月替仙子掖了掖被子，然後端著藥碗走了，關門聲響起之後，屋內的人羽睫輕顫。
傍晚時分，村口的屠大嬸來到了山上，最近天氣不好，上山的人都變少了。
“洛丫頭啊，這村裏最近可不太平啊！聽說村東那頭林先生的閨女被妖怪叼走了。”
洛霜月皺眉，林先生是村裏的教書先生，他的女兒洛霜月見過，叫林如笙，挺可愛一姑娘。
“被妖怪叼走了？什麽時候的事？”洛霜月邊搗藥邊問。
屠大嬸一拍大腿：“哎呦，昨兒個不見的，都找了兩天啦！聽林先生說，他閨女的房門都被怪物一巴掌拍碎了，全是血，那爪子印比我的頭還大……”
洛霜月有點發怵，這麽偏僻的小山村想要求救，離這兒最近的仙家宗門也得走上月餘，到時候這林家姑娘焉有命在？
“那怎麽辦？”洛霜月問道。
“還能咋辦，差人去尋唄，好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啊。”屠大嬸道。
洛霜月忽然想到了臥病在床的仙子，她受得是劍傷，屬人為，與這擄人的應當無甚幹系。
屠大嬸接著道：“所以洛丫頭啊，你最近可別往那深山老林裏鉆了，可危險，說不著那妖怪的窩就在裏面哩！大嬸我可是專程上山來告知與你的……”
洛霜月面帶微笑：“我知曉了，屠大嬸，那您現在也別老往這山上跑了，挺不安全的。”
屠大嬸：“這有啥，倒是你一個人住這山上，也沒個伴！我跟你講啊，我們老屠家的兒子可強壯，要是遇上野獸……”
洛霜月慌忙打斷施法：“啊啊啊……我知道啦，可強壯啦，大嬸啊，這天色也不早了，您快回去吧，晚上山路難走，我這兒有一副凝神靜氣的藥，您也一並帶回去吧！”
說媳婦不易，大嬸嘆氣：“唉…行吧，你嫌大嬸啰嗦，那大嬸就走了，唉…誰有這好福氣呢？”
洛霜月搖頭苦笑，或許沒人有這個福氣，至少……沒有男子，相較於高大強壯的男子，她似乎更喜歡香香軟軟的女孩子。
送走屠大嬸之後，洛霜月心裏又不踏實了，昨天林家姑娘莫名失蹤，今天又撿到這來歷不明的女子，平靜的生活好似要被打破了。
天色已晚，該吃飯了。
洛霜月草草煮了一碗面條就應付過去了，然後開始給仙子煎藥。
“師傅常說順其自然就好，我也不應該太過憂心的，……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洛霜月煎藥的時候一直念叨著。
煎好藥以後，洛霜月慣常擡著藥碗坐到仙子床前，把自己的手搓暖和之後才開始餵藥。
左手剛剛觸碰到仙子的下頜，卻對上一雙桃花眼，睫毛投下一片陰影，眸色如墨般晶瑩剔透，倒映著燭火搖曳……
洛霜月有點不知所措，仙子怎麽醒了？！
“咳……仙子，你……你醒啦？”洛霜月尷尬地收回手，又惱怒自己如何問出這般蠢問題。
“嗯。”仙子就回答了一個字，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也掩蓋不住那原本的嗓音，像早春的風，吹過風鈴，似初秋的雨，滴在玉盤。
“我叫洛霜月，這裏是我的家。早上我進山采藥時，發現暈倒的你，所以就將你背回來了。”洛霜月見仙子不想說話，於是主動解釋。
雨婳其實醒了挺久了，只不過一直在閉目調息，在對方進門前便探出了其修為，煉氣三層，確定了沒有危險。
前日雨婳的宗門接到了南方桃花鎮的委托，調查一起童女失蹤案，似為妖物所為，想要宗門派一些弟子前來幫助。
宗門卻只派了雨婳一人前來，或許是因為雨婳是宗主的親傳弟子，十八歲便已結丹，能力出眾，是目前修真界的金丹第一人。
雨婳在想，她前腳剛走，後腳就被埋伏，對方還是三個結丹期的修士，很難讓人相信這是個巧合……
結丹期並不是遍地都有。
雨婳逃走前，只堪堪將他們重傷，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人，這樣的人又還有多少……
“如此，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床前的女子雖然臉龐稚嫩，但也不難看出是個美人胚子，著一身淺綠襦裙，墨發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起來，顯得很隨和。
紫電是誅邪之劍，既能讓她救自己回來，想來也並非惡人。
“我名雨婳，是幻闕宗的修士，途徑此處時被一夥賊人盯上，一番搏鬥下才受傷至此。”雨婳又道。
羽化？這名字多少有點不吉利……
洛霜月心想也是，穿的這麽好，若說沒有什麽值錢的好東西，我也不信。
“沒事的，治病救人是醫者的本分，羽仙子傷好之前且安心住在這裏吧。”洛霜月安慰道。
“多有叨擾，洛姑娘喚我雨婳就好。”
“好……羽化仙子，之前因為要處理傷口，我就替你換了我的衣衫，希望你莫要怪罪……你放心，是洗幹凈的！”洛霜月依然固執地叫她仙子。
“不會。洛姑娘醫者仁心，雨某感激不盡。”雨婳回答的時候臉色有一絲不自然。
“那就好，快喝藥吧，羽仙子。”洛霜月端起藥碗，準備遞給雨婳。
雨婳試著擡手，卻牽動了傷口，禁不住蹙了蹙眉，洛霜月也看出雨婳的手多有不便，便猶豫道：“要不……還是我餵仙子吧？”
雨婳轉而擡頭看了洛霜月一眼，其雙頰泛著淡紅，目露憂色，不知道怎麽的，那一股藥香讓人覺得很安心。
“有勞。”
所幸藥現在已不那麽燙，不用再吹了，洛霜月一小勺一小勺地餵雨婳，格外細致認真，餵了幾勺之後，雨婳薄唇緊閉，直鎖眉，洛霜月眼裏閃過一絲訝然：“羽仙子是怕苦麽？”
雨婳不說話，將頭扭過一邊，白皙的臉上浮現起紅暈來，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其實……我不喝藥也能好的，你知道這藥有多苦麽？”
真是個傲嬌，洛霜月腹誹，她不信邪地將勺子直接送去口中，表情並沒有變化：“也不是很苦吧？仙子若是不想喝，不喝便是，我知曉這麽一副藥對你們修仙者來說，本就是可有可無的，仙子嫌棄本在情理之中。”
對洛霜月來說，每副藥都是她智慧的結晶，是她勞心勞力的成果，怎麽能因為苦就不喝呢？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啊……
雨婳看著洛霜月將餵自己的勺子直接放入口中，有點楞神，沒想到這洛姑娘反應如此大，這藥就非喝不可麽？
“我失言了。”
雨婳垂下眼睫，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洛霜月瞧著雨婳那黯然失神的樣子，心裏頓生一股愧疚感，不該亂發脾氣的。
“額……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瞧，這藥都涼了，索性今晚就不喝了吧……”
雨婳唇角微微上揚：“好吧，聽洛姑娘的。”
夜色已深，洛霜月簡單地給雨婳的傷口換藥包紮後，又從鐲子裏掏出一顆自己煉的丹藥。
她將丹藥遞給雨婳，道：“羽仙子，此丹可助你調理氣息，恢覆靈力，於你大有裨益，而且不苦哦！”
雨婳接過之後，仔細觀察了一下，竟是一顆五階的覆靈丹！放到修真界也能賣出上百顆上品靈石的天價……
丹藥分為一至九階，與煉藥師的修為，藥材，煉具等息息相關。
雨婳：“這顆丹藥？”
洛霜月：“這個是我從我師傅留給我的醫書上，自己琢磨著煉制出來的，放心，之前也餵你吃了一顆，沒有不良反應的。”
「洛姑娘自己煉的？才煉氣三層，這是什麽可怕的天賦？」
“洛姑娘著實天賦異稟。”雨婳說道。
“也沒有啦，都是瞎煉的……”洛霜月表面上雖然很平淡，但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雨婳看了眼大門，隨意問道：“怎麽不見你的師傅呢？”
洛霜月毫無防備：“師傅四年前便雲游去了，所以你見不著，她是個半吊子修士，也是她教我醫術，教我修行的。”
雨婳點點頭：“原來如此。此丹甚是珍貴，其價值少說也得一百顆上品靈石。”
洛霜月不明覺厲，“一百顆上品靈石！聽起來很貴的樣子，因著裏面加了靈草，還有我的靈力，也不敢拿給村民吃，平時都是自己煉，自己吃，我竟吃了這麽多錢嗎？”
“用於己身，自是好的。洛姑娘也是修道之人，為何在此做個大夫呢？”雨婳又問。
洛霜月微微嘆氣：“人各有志吧，我喜歡這裏平靜的生活。那……仙子呢？途徑此處，所為何事呀。”
“宗門接到委托，派我去南方調查一起童女失蹤案。”雨婳講了真話。
洛霜月斂眉：“童女失蹤……哪裏啊？”
雨婳回道：“桃花鎮。”
洛霜月斂眉更深：“那地方離這裏不遠，而且我們這裏，昨日也失蹤了一個女孩，據說是被妖物擄走的……這其中會不會有一些關聯？”
雨婳若有所思：“暫且無從得知，明日去看看就知道了，洛姑娘一起嗎？”
洛霜月本是不想摻和的，但事情都發生在自家門前了，還得羽化仙子一個外人來相助，她也不好獨善其身，於是道：“相信你也看出來了，我只有煉氣期的修為，希望不會給你添亂，而且，你的傷？”
雨婳：“我已清醒，打坐調息幾個時辰即可恢覆。”
洛霜月：“好吧，多謝仙子相助，那我就不多打擾了，我在隔壁，有事叫我就行。”
雨婳：“好。”
洛霜月端著仍有剩餘的藥碗離去。
那一抹淺綠消失之後，空氣中彌漫著的藥香也隨之消散。
雨婳盤腿而坐，開始運功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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