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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名劍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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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仙派。

宗師一手劃開如水般的鏡像, 鏡中是那暗夜籠罩的雲浮群山。

“雲浮竟又出一名金丹宗師!”他望著那星光閃爍的深山, 嘆道, “此種異象,是那個斬月碎星訣傳人啊……”

兩儀宮。

黑白兩色道袍的女子信手擊碎了幻境,回身帶起一陣凜冽的風, 她大踏步走出房間,走向無盡雪原。

“雲浮是該再出一個金丹,是他的話, 倒無甚意外。”

碧濤書院。

書院之中是罕見的忙碌,有人開啟了千裏溯光咒,看往千裏之外的雲浮。人們不住討論著這一場結丹帶來的不尋常異象,推測那之後代表的能力、所屬的主人, 感嘆主人結丹之快, 能力之強。

卻有個女子好似什麽都不在乎,托腮望著遙遠的方向,連一貫的附和的笑容都沒有了。

有書院之人主動與她搭話,問道:“前輩似乎對此不感興趣?”

女子嫣然一笑,那應當是因為濃妝艷抹而極盛的容顏,卻因她一身披金戴玉的打扮而顯得過分奢華, 反倒落得俗氣, 她語氣溫和,即便對方是後輩也是下屬, 她也未有居高臨下的意思,含笑答道:“自然是感興趣的。”

她含笑的目光望向遠方的時候便漸漸失卻了笑意:“我只是在想, 雲浮當有一劫……裏面的人,能救出雲浮嗎?”

她有個故識——又可能稱得上是友人,他從很早就預測到雲浮會發生的一切,從旁人的進逼,到索求的目的,甚至是目的達成之後引發的動蕩,最可怕的是他自己金丹的時機,他都已經料到,只是天命從來禁不起太多的計算,他能得償所願嗎?

結成金丹所引起的動蕩已經籠罩了雲浮,然而與此同時,在那暗色的天際也有數道常人難以承受的天雷扭曲著糾結著,醞釀著一場危險的雷暴。

當有人邁向金丹,也有人準備迎來天劫,走向衰竭。

長庚殿上,天雷道道牽連一起,殿上法陣被激活,古舊的符篆圖形閃爍著幽冷之光,將長庚殿內外照出一片寒寂通明。

天空層雲密布,法陣之外飛沙走石,天雷扭曲而纏繞,連成一體,就要劈落下來。

女子看著天上的雷雲,坐在老松下,坐得格外筆直,姿勢也無比僵硬。

掌門站在遠處,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微嘆道:“小姑娘,在天劫降落之前,老道還有最後一點能力送你離開。”

商吹雨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看著頂上的雲,此刻卻是緩緩轉過頭去,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不能走,”她說到法寶的話題的時候,聲音少去了那種因為無措緊張而導致的僵硬,流暢而自信,“這把法寶是穆星河托我煉成的,耗去不少珍奇材料,我是第一次嘗試煉制如此高階的法寶,它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現世,我必須在這裏看著。”

她頓了頓,又說道:“假如它不能為你化解一劫,波及於我,那是我這個煉器者的失敗,最終同你一起殞滅於此,也是活該。”

掌門沈默了片刻,轉過頭去,手結法訣,祭出自己的法寶,四處氣壓沈沈,天劫將至,道:“想不要有日我要承小輩之情,千劫傘的確是難得至寶,我謝你與穆星河這份苦心。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安排至此,我亦能安然歷劫。”

“……竟然在後輩面前說謊。”卻是有人緩緩突破了法陣籠罩的領域,來者一身紫衣,平時或是皮笑肉不笑、或是高傲凜然的秀麗面容此時滿是化不開的憂悒。

“百獸千劫傘固然能讓您度過此劫,可您當年就受傷慘重,劫後餘波卻足以讓您只剩一具只能呼吸的身體……您本身就在抗衡衰竭,如此您將陷入肉身之衰之中,難有歸期!”

於是掌門微微一笑,好似那些皺痕都舒展開來:“你來正好。”

他望著遠處低聲道:“我也已是維持這般狀況太久,不得不將它毀去。劫難還有很長的時間,雲浮之後……交給你們了。”

他最後的聲音很低。

第一道天雷降下!

那雷光撕裂了整個天地!

無論雲層還是大地,都仿佛在這一片雷光下變成沸騰的海洋——

那鋪天蓋地的聲響中,卻有聲音緩緩傳出。

像痛飲後的長歌。

“——半世功名半世空,霧外江山見枯榮。千載白雲輕登臨,等閑浮塵萬壑風。”

葉限在看著那個人向他走來。

天地好似陷入了永夜,遠處雷光閃動,整個世界的真氣都不斷扭曲著。

他全身好似被抽去了力量,那個人的身影遮擋了月光,陰影就如同死亡一樣一步步向他走來。

他的真氣被月刃切得零落,恰如他無法再覆生的戰意,失去了所有的憑依與籌碼,他只能任由絕望捏住他的心臟。

他心中狂喊著那個曾經叫他披荊斬棘無所不能的老爺爺,然而此刻卻不再有人回應。

那些過往的自信如同泡沫一樣碎裂,他第一次那樣清晰地感受到他為之驕傲的強大不過是水月鏡花。

他急切道:“你可知道,你的一切都被命運所識破?我可以告訴你!”

他的敵手靠近他,俯視他,問道:“你那身後之人,現在何處?”

葉限勉強鎮靜下來,心中轉著許多思緒,關於老爺爺,又關於石壁所見,他想可以為自己增加一點談判的籌碼。

他定了定神,開口道:“我……”

只是,他方才吐出了一個字,他的意識仿佛就徹底被炸開來,只剩下一片黑暗。

穆星河看著失去氣息的葉限,神情覆雜。

不得不說,穆星河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一切的。從風海境傳送法陣出事開始他就預想到雲浮或許會有事,而當他發現那個“天資橫溢”的、功法無限接近斬月碎星訣的葉限的時候,他就開始預感到,他已經被系統拋棄。而葉限會取代他去完成系統想要做的事情。

系統想叫他做什麽事情?

無論是他還是沈岫,細細想來,系統對他們的目標都是相似的。

——成為雲浮的核心,結成金丹進入獨秀樓最高層。並且……與斬月碎星訣有關。

後來,系統放棄了在雲浮派中尋覓人選,選定了無關的葉限。但到最後,葉限的行動也遵循這同樣的軌跡,比如接近獨秀樓,去接觸獨秀樓之中與斬月碎星訣有關的物事。

當初論道大會葉限提出要求被拒絕,穆星河便猜出,他必定不會死心,下一次發難的機會可能就是雲浮的宗門法會。而他假若真的能出現在宗門法會,便說明葉限會和其它勢力達成一致,形勢會更加覆雜。雲浮派防禦重重,要強行突入,很可能就是聯合阿禎強來。

他預料到這個卻一直無所作為,無非是想從他們“得到”之後的表現來觀察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而今……他已經全部明白了。

系統的目的,他自己的存在,還有關於這個世界的秘密。

他放縱別人進入獨秀樓,或許會被他人察覺,這樣的行為比沈岫當時更為過分,不會被自己的宗門所原諒,可他已經走到這一步,該做的就是默默將後邊的爛攤子收拾好。

解決天門之亂的關鍵,原來並不在葉限身上。葉限於那個存在來說,或許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棄子。

他這一趟追尋,唯一的好處大約是他終於突破了金丹,從此可以放心不被鉗制,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穆星河對此並不意外,甚至對這一次突破早有算計。

世人常說修道是頓悟,是積累,是自然而成,也確確實實急於求成反倒永遠不可能突破成功。然而穆星河卻終究還是用了些小心機。他的放棄和被放棄都幾乎是刻意的,他明白他的思緒已經走入死胡同之中,只有被一切所拋棄,才能回歸幽寂,看見本身。

他向來心思很多,突破金丹也用些小心思,難道不也是他的本性麽?

不違本心的修煉,即便在他人眼中是投機取巧,那亦是屬於他的道路。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沒有再看葉限一眼,腳步虛浮地離去。

他的狀態並不好,但或許雲浮的狀態更糟。

天劫之中,雲浮被雷光籠罩著。

卻是萬幸那雷光只閃爍在長庚殿的範圍,未曾降臨重山之中,否則於他們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一個雲浮弟子心中隱憂,察覺到本門掌門恐怕陷入了危險,只是身體的真氣卻隱隱激蕩著,仿佛受到了這些天劫的波及,反應都不如往日。

那些雷電的意志還在他的心間奔走,他想他若挺過了這一關定能再進一步,然而真氣卻仿佛受到了威嚇一般,難以使喚!

與此同時,那些怪物好似完全不受此間事物的影響,兇猛依然!

利爪如削鐵如泥的利劍,直直朝他劈去!

就在他手足無措準備防守的時候,卻見到利爪濺起了火花,而後被斬落而彈起。

那是一把劍。

劍身清寒,冷寂如夢。

他其實許多年前見過許多次這把劍。

這把劍代表著一個人。

見此劍便能見其人。

名劍清夢。

雲浮沈岫!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ㄇㄧㄥㄗ 、rikachi 、KM123 、仙草、D·Spade 、黑蜜糖的地雷其實本來不想更新的,因為還打算留點時間慢慢修前面的部分。不過看到大家有很多留言(對我而言!),還有一些熟面孔又回來了,我心裏又蠢蠢欲動了……_(:3」∠)_控制不住自己,你們這些磨人小妖精!

本來這章有6000字,但是因為群裏風箏同學的主意,那就變成了上下兩章3000字,如果覺得不好,請不要打我,都是風箏同學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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