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7章 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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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浮下起了雨。

劍氣如雨!

那是冰冷的劍, 冰冷的氣, 帶著斬斷一切的孤絕銳利。

千山雪散, 飛鳥無還!

與之同時而來的是浩然之風,同樣冷冽,蕩盡千山。

在劍氣與術法的中心, 那人臨風而立,眼眸沈靜,容色清冷, 只有那一點淚痣留帶幾分叫人動容的艷色。

那人出劍利落,術法凜冽。

那是見過的雲浮弟子都不敢忘,而初見的弟子都不會忘記的身影!

他看著那個背影,心中像一汪被吹皺的湖泊。

他只覺眼中隱有潮意。

“沈岫師兄, 我知道……你定然會歸來。”

季望站在沈岫身邊, 清晰地察覺出了異常。

這裏的每個人的真氣都受到了壓制,而靈氣也有十分的異常,他並不清楚具體是怎麽樣的力量遭致如此,但卻是察覺到因為他們之前所在是風海境而恰好逃過一劫。

對於剛剛從風海境歸來的他們來說,戰鬥起來絕不會有那些雲浮弟子那樣艱難。

季望即使至今都不太理解沈岫當初為什麽作出那樣的選擇,也都不妨礙他本身的敏銳, 否則他也不會因為穆星河話語裏提到的一句風海境就趕往風海境, 以他傳送法陣持有者的身份帶出被困鎖於內的沈岫。

恐怕這樣的狀況完全出於那個叫穆星河的後輩的盤算之內。

他所經歷的並不比穆星河少,但凡有些線索, 他都能猜出來龍去脈。

穆星河在論道大會葉限一再針對雲浮的時候,便知道他們對雲浮不會善罷甘休, 當人們闖入獨秀樓,雲浮之人定要驅逐,掌門必須頂著天劫的壓力才能施展這樣的術法,之後即使不滅於天劫,也無力繼續戰鬥。

本身這並不足以叫雲浮崩潰,雲浮有外患,那便緊閉山門便可。可意外在於雲浮出了內憂。

獨秀樓中那無人能破解的石壁被人破解,但後果卻是引來了許多那樣的怪物,引來了雲浮境內靈氣的震蕩,沈岫或許就是穆星河藏的一手。

——唯有來自風海境之人才能毫無阻礙進入雲浮,沈岫被他藏在風海境,終於在這般時機成功歸來。

但他顯然對穆星河喜愛不起來,穆星河既然能預計到此處,卻是放任他人侵入雲浮、進入獨秀樓、令掌門身陷天劫、令雲浮身陷危境,罪大惡極,不可原諒!

不可原諒的人感受到了不被原諒的滋味。

穆星河看到天雷落下又消散,閉了閉眼睛,抿得緊緊的嘴角終於顯現一點松動的模樣。他輕輕舒出一口氣,又大步往前走去。

他初入金丹之境,身體被無數的氣息所沖擊,早前重傷未愈,如今又是一番惡戰,面色蒼白,腳步踉蹌,卻仍舊是一路扶著樹木一路艱難前進。

他不得不走。

因為葉限身上,他並沒有問到答案。

他想找出葉限身後的那個人,葉限卻是早他一步,元靈被完全抹殺,他想去尋找那縷氣息所去,卻竭盡全力都無法追蹤。

他只能去往下一個地方,找到引發這場動亂的罪魁禍首。

當他擡眼的時候,卻不期然看到了一個人。

原本那人面前的道人容貌更精致,跟接近於人眼中“美”的標準,可偏生穆星河眼裏只能看到那個人。

那人依然是他們上一回見面時的那身白衣,面容如同載了萬載霜雪,便連那顆過於妖艷的淚痣都不能給他增添一點溫度。

他分明已經看見了穆星河,眼神卻是冰冷而森然。

穆星河心中緊縮。

他一瞬間想過很多情景,責問、嘲諷,甚至……兵刃相對,但此刻什麽都沒有。

沈岫就這樣直直地與穆星河擦肩而過,仿佛這個人便是草芥塵埃,不值他一點關註。

那些溫柔的眼光、含笑的神情好像是穆星河在遙遠的地方做了一場縹緲的夢。

穆星河默默同沈岫錯身而過。

他無法解釋,也無甚可以解釋的地方。

在過去,他因為沈岫的言語察覺到可怕的真相,因為風海境突然遭遇的陷阱,一直自從系統發布那死亡命令以來的壓力,終於讓他電光石火之間,自以為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他盤算得很清晰——

首先,阿禎對風海境下手,很有可能意味著危機會發生在雲浮。

而其次,他在這一趟旅程中始終未能金丹,或許他和沈岫之間必然會面臨二選一的抉擇。

那麽,他以夢境世界中得到的還夢之香使兩人陷入夢境中,而後在這一個夢境中殺死夢境裏的沈岫,以溯時之砂記錄這一刻真實的痛苦和絕望,以它為證據,讓“系統”明白他真的殺死了沈岫。

而後真實存在的沈岫會留在風海境,並且經過他對季望的暗示,必然會得以回返雲浮。

他一定會撐到沈岫歸來的那一刻,而那一刻沈岫作為奇兵乍然出現,在危難的時候挽救雲浮,他也就實現了他對沈岫的承諾——讓沈岫重返雲浮。

然而他第一次欺騙系統的時候遭到了懲罰,而這一次卻是早早被拋棄。

他這一場費盡心思是一場空,哪怕他最後竭力利用他所知不多的信息把這些挽救起來,都不能掩蓋他在做決定的那一刻的……接近於喪心病狂的清醒。

穆星河可以說很多次是為了沈岫好,但他回到雲浮體會失敗與孤寂的時候才明白他當時是多麽瘋狂。

人的感情不能用事後所能獲得的好處去彌補,也不能用利益抹平。

不管是愛意,還是信任。

是他的過錯。

穆星河只覺心頭苦澀,情緒不穩之下,初成金丹還未來得及徹底掌控的強大力量幾乎要把他的身體炸開。

可又有什麽用?

即便他如此痛苦,如此不堪一擊,他心中之人連一點目光都不屑於給他。

——是,他明白,沈岫沒少經過背叛,他或許不會對人世心灰意冷,但也從來不會對誰有無下限的寬容。

可哪怕他無從解釋,也不企望能獲得沈岫的諒解,他也不打算放棄沈岫。

他的確不明白自己該如何對沈岫開口,他唯一清楚的是,他會從險境中活著回來,他不會讓今日成為他和沈岫相見的最後一面!

生命還是要繼續下去,事情遠遠未能解決。

他必須在入口關閉之前離開雲浮,既然天門的罪魁禍首——也就是一直玩弄他、操縱他的系統——並不在葉限身上,那他就翻山越海,找到他的老巢!

靈犀界如今搖搖欲墜,天門打開之後,最大的危險不在於天引,而是不住沖散靈氣的氣息,它來得太快,會將靈犀界的規則在短時間內崩毀,整個世界也很可能因為不覆穩定而支離破碎!

他必須往前走,必須不回頭。

雲浮派有從風海境出來的沈岫與季望,他相信在沈岫的劍下,雲浮必然能安然度過一切劫數。

暗夜就將要褪去了。

他穩定心緒,立時準備驅動術法瞬間前往千裏之外,卻聽得遙遙有雲浮弟子呼救之聲,回頭看去,卻見大地裂開一道巨大的裂口,密密麻麻的鋼鐵天引從裂口中爬出。

術法打落在天引身上,濺開一層一層無形之氣,又消弭於無形。

弟子們面對飛速爬來的天引步步後退,卻也沒有誰驅動術法一逃了之。

穆星河疲憊地一笑,揚起手中的符紙,青色的火焰變成符紙的尾巴,拖拽著青煙。

青煙中是赤足金鈴白發鎧甲的鬼將,金瞳之中帶著幾乎能蕩絕一切的殺意。

他一邊的袖袍空空蕩蕩,一邊卻是巨大的紫色鬼手,捏著黑色火焰一般的森然鬼氣,嘴角卻是一抹自如的微笑,顯得越發邪肆,越發危險。

人們怔怔地看著這個鬼將忽然降臨,雖然未能知曉他的名姓來歷,卻仍舊為這樣的氣勢所震懾,只能望著他獨自迎向密密麻麻的天引群。

風吹動他破損的袖袍和白發。

裂口中的天引仍然不絕,宛若一片蠕動的海洋。

鬼將彎下身來,於此同時,巨大的赤色鬼手在天引中間忽然破土而出,一只蜘蛛在鬼手之中不住掙紮,卻頂不住鬼手的萬鈞巨力,須臾之中便破碎成塵灰——!

人們以為這就是這一招的終止,卻未想到隨著蜘蛛的粉碎,一陣鬼氣震蕩開來,在那力量的餘波之中,那一片一片的蜘蛛竟然就這樣粉碎成殘肢斷軀,鬼將在這片曾經喧囂而今寂靜的土地上,足踏殘肢,腳踝金鈴微響,緩緩跟隨著穆星河離去。

他們聽說過一些關於符紙化妖之術的故事,卻好像第一次目睹符紙化妖之術的真正力量——

那是純粹的力量啊,就這樣不需要掩飾,也沒有任何抵擋的辦法,頃刻之間就能將活物化為塵埃!

金丹的符紙化妖之術——竟是如此之威!

雲浮弟子們怔怔地看著那個師兄的身影遠去,看得出他剛突破境界,身上的氣息處於前所未有的絮亂之中,他的腳步有些虛浮,身姿也在灰雲亂風裏顯得單薄。

他擡起手來,揚起符紙,一道一道符紙在空中燃起,又帶著裊裊青煙墜地。

他們看著青煙裏一個一個妖物降臨到了這個世界上——

被黑色面具環繞的嬌小女孩、騎著灰色妖狐發尾金黃的持弓少女、面具覆面手握折扇頭生狐耳的妖異男子、身覆豪豬之身的單刀少年、寒氣環繞宛若冰雪結成的男孩、手持冥燈眼若妖花的美貌女子、坐在竹管之上的精致女孩、身後背負龍的少年和男人、握著妖異紅刃的高挑女子、騎在冥燈之上的少女、坐在骷髏圖紋的彎月上的女子、半人半鹿的少年、毛裘藍膚的威嚴男人……

這些妖物並不如何妖氣沖天,也並不如何兇神惡煞,可偏生就這樣出現在人們面前的時候,就有著難以名狀的強大氣勢。

而那個師兄——傳言裏眾目睽睽之下輸給一個新秀的、回到雲浮便頹喪不已的師兄卻帶著這一眾大妖前行著,大妖的身影漸漸化為飛煙,只餘下那個身影漸行漸遠。

踏著一地屍體,堅定地走向難以抵達的遠方。

作者有話要說:

=w=早啊各位。

前幾天做了個H5小測試,測一測你會進入哪個門派的,有四個結果~目前看來人最多的應該是瀛洲劍派,也是很符合這個門派的調性了。感興趣可以到我的微博@小紀蘑菇喵喵喵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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