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故友來逢

關燈
今年的論道大會分外熱鬧。

論道大會事實上有兩種, 一種乃是結魄期的修真者相互比試切磋, 以十年為期, 而另一種是煉魂期的修真者比試,以一甲子為期,蓋因能修煉到結魄期、煉魂期的修真者並不多, 新秀的更替速度不算太快,每年都要舉辦不僅勞神費力,看來看去也都是那些人, 實在無趣。

今年恰好是那六十年一次的煉魂期論道大會同結魄期的論道大會一起舉行的時候,端的是熱鬧無比。

論道大會在海外一處島嶼上舉行,是專為論道大會而打造,有諸多住所供人居住, 亦有布置著防護法陣的鬥法之所, 甚至煉丹、煉器室也都配備著,以供比試者們的不時之需。

論道大會今年似乎是輪到瀛洲仙派來承辦,因此領著他們熟悉地方的是一個藍衣小道童,衣袖上繡著同鐘子津門派銘牌上相似的圖案。

今次雲浮來人不多,除了他和柏青陽之外,本次來作為長輩帶領他們的金丹宗師本該是李停雲, 但李停雲在問心崖, 假模假樣地說什麽刑期未過不能再犯門規之類的話,總之就是不去——穆星河懷疑這個人純粹是懶, 畢竟一個在問心崖底下都能同柏青陽傳信的人,什麽門規他怕是從沒想過。但大家也不好揭穿, 那只好輪到暫時無事的謝春榮。謝春榮一臉無可無不可,帶上兩個小弟子,說是替她做事的,就領著他們去了論道大會。

道童領他們到了休憩之處,謝春榮說她準備去會會老友,至於他們,該熟悉地形熟悉地形,該修煉修煉,明日方是抽簽儀式。

說罷謝春榮就帶著兩個小弟子走了。

柏青陽雖然看上去不大靠譜,但是比起他的師父來,良心還是大大的有的,他倒是負起師兄的責任,提出要帶穆星河環游列島,但對於穆星河來說,無論怎麽說,那當然是自己探索的好玩了,因此婉言拒絕,一個人在論道大會上游蕩來游蕩去。

因為抽簽儀式就在明日,大多數門派弟子們都是今天到來的。穆星河坐在樹梢上,手上拿著一本符術書籍,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島的外邊。島外是茫茫的海洋,不時有客到來,時而是一葉孤帆迎風而來,時而是幾人禦劍騰空而至,甚有一艘馬車好似長著翅膀,緩緩飛來,打碎了雲的形狀。

來論道大會的人也是各不相同,有些身帶流火,顯然是擅長火屬術法,也有些身配長劍,是利落的劍修模樣。還有人面色蒼白,眼窩深陷,身後跟著幾道半透明的灰色影子,恐怕是一名鬼修。也有人從樹下走過,穆星河聞到了與韓辰相類的氣息,這卻是一名魔修了。然而這些人都交匯在此處,最多不過是目不斜視,擦肩而過,竟然沒有發生過任何爭端,當真是和諧。

穆星河觀察半天,終於發現有兩人狹路相逢,好像有舊怨一樣。

穆星河正雙目炯炯盯著他們,他們也在相互火光四濺地對視著,結果對視半天,竟然只是別過頭去,哼了一聲,然後各自走向一邊去。

其中一人卻是走到了樹下,擡首問道:“你看什麽?”

穆星河本也不打算掩蓋自己的氣息,只是笑嘻嘻道:“我見這位兄臺與他好似積怨甚深,竟然能不動手,真是好耐性。”

那人也不過二十來歲,正是輕狂的年紀,聽得穆星河此言,詫異地看了穆星河一眼:“論道大會禁止一切私鬥,你不知道?”

猜是猜到了,穆星河笑得眉眼彎彎,說道:“只是好奇而已。”

那人又是看了穆星河一眼,問道:“第一次來?”

穆星河點點頭,他露出恍然的神色,甚至帶上了些同情——好像把穆星河看成了個沒人帶領的小可憐兒,說道:“你年歲尚小,能來此處,的確了不起,成敗已然不重要,當作做同高手切磋、體悟不同之人的境界就好。”

穆星河不明白為什麽對方一副認定他會輸的模樣,卻也不爭辯,只是問道:“大哥,我有個問題,為什麽從島外來的人,有一群人的,也有就兩個人的?”

“看來你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那個青年說。

穆星河點點頭,柏青陽贏下內門試煉之後就出去歷練了,而那段時間他也沒向人打探,自個兒修煉著。之後柏青陽回來便是他們啟程之日,雲浮經由法陣傳送到三島,而後又從三島到這裏,並不需要什麽時間,柏青陽沒機會說,穆星河也沒想起來問,而謝春榮顯然就是懶得多說。

青年是個爽快的性格,回答道:“想必你也知道,論道大會是選拔天下英才來此比試的。像你這樣的小宗門弟子,自然是通過各洲的比試層層篩選而來的,最終能來到這裏比試的不過一人而已。論道大會本質上是為自己宗門打出名頭,宗門前輩是一定要來一個的,宗門長輩之外,有些人還會帶上自己的仆從,人稍微多一些。但是那八大宗門卻是可以直接從門中選拔而來,因此能帶來的弟子便是一人結魄一人煉魂,還有金丹宗師護送,門內道童、弟子服侍,有些宗門喜好排場,看上去便是浩浩蕩蕩一群。”

穆星河點頭如搗蒜,展顏笑道:“原來如此,謝謝這位大哥。”

那位大哥也笑了一笑,道:“希望能在比試之中遇見你。”

穆星河本能地覺得有些奇怪,但那個人已經揮揮手離去了,他也不好再問。

這個人雖然態度十分友好,但是言談態度之中還是有點覺得穆星河本領不怎麽樣的意思的,當然穆星河也沒展露過什麽本領,被輕視也不算什麽,只是既然他不覺得穆星河很強,又為何說希望能在比試之中碰到?

穆星河很快找到了答案。

在找到答案之前,他先是看到幾個人離船登島,幾人皆是劍客,身著和之前帶領他的道童相類的藍色衣衫,行走在前邊是是一個老者,而後是兩名年輕人。老者雖形容蒼老,但眼神堅定銳利,龍行虎步,赫赫威風不因為他的老態而有半點影響,他身後跟著的兩名年輕人,亦是秀骨青松,風姿奪人。其中一人頭戴金冠,腳踏寶靴,金縷玉腰帶,腰挎一把黃金大寶劍,惹眼無比,另一人打扮要低調得多,腰間的劍看上去也很正常,然而穆星河知道,那把劍的另一面……也不太正常。

穆星河想起什麽似地一下笑起來,嗖地跳下樹去,走向那三人。

那把黃金大寶劍當然是鐘子津,這個人平時喜歡一身黑,但現在可能是怕這裏高手太多,基於劍修的原則,穿了一身浮誇至極的,而那個正常一百倍的人當然是溫行澤。

穆星河該乖巧的時候還是很乖巧的,他先是向為首的前輩問好,自報家門是雲浮的穆星河,是鐘子津和溫行澤的朋友,相互引見過後才找他們說話。

穆星河盯著鐘子津左看右看,看得鐘子津頭皮發麻:“你幹什麽?”

“也沒結魄啊……也沒煉魂啊……”穆星河左右看了下他們倆,手指不住敲打著手肘,“我聽說瀛洲派的人還沒來,卻想到小溫師兄肯定要來,是以來等小溫師兄,沒想到你也在。”

鐘子津也不惱,甚至還有點得意,昂首挺胸就差叉腰了:“我是他的小廝,跟著來的!”

溫行澤拍了下鐘子津的腦袋,滿臉無奈:“小聲點,傳出去師父知道了,回來我肯定要被修理。”

穆星河笑瞇瞇看著他們的樣子,這兩人的嫌隙估計是消除了,那也不必他再來當知心哥哥。只是他慢悠悠打量了一陣,卻是想到一個問題:“……可是,不需要是小廝,是弟子也可以跟著來的啊?我們謝師叔就帶了兩個小弟子來長見識。”

他話一出口,面前那三個人都齊齊“啊?”了一聲,而後兩個年輕人的目光便投向了為首的長輩,那長輩看著也是自帶威嚴的,在那樣的眼光下竟然有些心虛的樣子,轉開了頭,粗聲粗氣道:“老夫當時聽聞滄劍閣賀秋生會來此,一心比劍,哪有功夫聽那些莫名其妙的規矩!”

穆星河感覺十分不忍直視——這瀛洲劍派,不光小輩不靠譜,連長輩都不靠譜啊!

穆星河咳了一聲,決定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又問道:“大派不是可以選出煉魂結魄各一名弟子來此嗎,你們的煉魂師兄呢?”

溫行澤笑了笑,道:“有名額的是瀛洲仙派,非是我們劍派。”

鐘子津並未因兩個門派的區別待遇而感到不忿,反是很高興的樣子:“所以我們師兄是在諸多門派弟子之中勝出,而能來到此處的,我心裏他比隔壁那群人厲害得多啦。”

“小溫師兄,我看好你,我們這些不屈的底層人民一定能戰勝萬惡的特權階級的!”穆星河搖頭晃腦,好像他不是特權階級似的。

溫行澤不以為意,只是笑道:“希望我能勝到與你會合的時候。”

穆星河卻是一臉茫然:“什麽會合?”

溫行澤怔了怔,同他說起這個論道大會的賽制。

這個論道大會參加的就如同穆星河所知道的一樣,有兩種人,一種是大宗門直接選出的弟子,一種則是各洲之中比試選拔勝出的弟子們,約有百餘之數。非大宗門弟子需要反覆廝殺四場,以戰績為標準,進入到前三十二名之中,再廝殺一輪,勝者進入前十六名,與之前那八名大宗門弟子對戰。

“那大宗門弟子可是占了不少便宜啊。”穆星河摸著下巴,思忖道。

“或許只是本身宗門實力強大,弟子實力也強大呢,”溫行澤微微一笑,眉宇間都是溫和的姿態,全無不忿之色,“公平總是有限度的,但是只要機會對每個人敞開,那便是可以接受的。”

“這個安排可能也是怕大宗門弟子第一回 合就被淘汰出局,太難看了,”穆星河分析了一下,“但是即使這樣,十六強裏第一個出局也是丟臉啊。”

溫行澤笑了笑,說道:“那卻不會,我聽聞便是大宗門弟子也會做一個測試,按實力去排序,弱些的便碰到的是戰績稍微差一點的。如果這樣還輸的話,那也是誰都救不了了。”

穆星河這才知道之前碰到那個青年最後那句話的意思,倒不知道他會是來自哪個門派的。

穆星河還在尋思,卻感受到一陣浩浩蕩蕩的真氣波動,他溯源望去,那竟然來自於空中。

只見那碧空之中,竟有一排馬車行過,踏出一朵朵雲來。趕車的皆是服色呈黑白兩色的道人,馬車之後竟然還有一排穿著同樣服飾的道人乘著飛劍而來。

“兩儀宮可真有錢啊……”鐘子津喃喃道,“我也想買飛劍。”

便連穆星河都知道這個兩儀宮,那也是特邀的八大宗門之一,比起默默從法陣過來的雲浮派,這個兩儀宮不可謂不高調了。當然,穆星河直接覺得雲浮派用法陣過來也是很雲浮派的作風:術法高深、道路通達,最重要是行止隨心。

他很快將這件事情放下,同朋友們談起自己和他們分別之後的事情,一路談一路被論道大會的道童引領至休憩之處,瀛洲派的前輩見他們說得開心,便自己離開去尋訪絕劍老人了,留下他們三個在房內。

穆星河見也沒有別的人在了,於是問起他們兩個是如何和好的,然而溫行澤只是笑著搖了搖頭,鐘子津急急地說晚點再同他說,也不知是害羞了還是故作神秘。穆星河也便放棄了這個話題,從儲物袋裏掏出兩個東西。

“我去外邊了一趟,給你們帶了點手信。前兩回,一回是心緒煩亂,有事在身,還有一回是來去匆忙,都沒來得及。”

應聲而出的是兩把武器。

那是一刀一劍,刀者,是帶著烈焰幻影的刀,有灼熱之意從刀身湧出;劍者,是覆蓋薄薄冰霜的劍,凍絕之意滲透四處。

當穆星河把它們放在桌上那一刻,室內真氣大盛,寒息同熱潮相抗相抵,最終竟然和諧共處,相融相生起來。而兩位年輕劍客的眼神便未曾離開那兩把武器過。

“我知道你們這些劍修跟我們不一樣,喜歡說什麽一人一生一劍,但這兩個東西怎麽說都不該是凡品,你們一人一生一劍也可以留著或者替換掉,甚至融了打制別的武器都好,反正我是個優雅的人,才不搞這些刀啊劍啊。——看我法寶!”他說著手掌虛握,一把帶著青霜的折扇就落於他的手中,他刷地一下展開扇子,搖了搖,作風流瀟灑少年郎之貌。

經過了些許時光,那些原本在少年臉上稚嫩和柔軟稍微褪去,顯露出英俊而鋒利的輪廓來,雖然未完全成人,但擡眼看著人面帶笑意的時候,竟有些叫人不敢逼視的鋒芒。

只可惜,在看到寶劍的劍修面前,他那一番難得的好顏色都做給了瞎子看。

溫行澤凝視了那兩把武器許久,終於找回理智,歉然一笑:“抱歉,此物至少是上品法寶,我們不能收下。”

鐘子津戀戀不舍地看著,嘴上卻是說:“對啊,你去別的地方的話,多給我帶幾本劍譜什麽的,我用不著還能貢獻給宗門呢!”

穆星河卻沒管他們,收起了自己的儲物袋,言道要是不收,他就直接放在這裏,誰愛拿誰拿去。他態度堅決,又確實是不太在乎寶物,這兩個人終於沒有再推辭。

溫行澤拿出一張符篆,推至穆星河面前,那符篆比穆星河擁有過的任何符篆都要覆雜,符篆符號和道種文字相互勾連,至少有四五道並行的真氣回路,不由被迷住了心神,手指在桌上比劃著嘗試要分析它的用處。

溫行澤的聲音響在他的耳際:“這是我之前在一處秘境中所得,名叫九天鎮劍道符,乃是遺跡劍仙所留,前輩說可以召來仙人之力,完成雷霆一擊。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聞說有劈山裂海之力,萬夫莫能敵之。且符篆精妙,無論何等修為都可以驅使,雖不及這兩把武器,但或許能在危難之中有所作為。”

穆星河笑道:“那我便卻之不恭了。”他說完還想埋頭研究,卻見鐘子津在一臉困擾地翻找著儲物袋,不禁笑了笑:“誒,鐘子津,別搞了,我可沒說要送你!”

鐘子津頓時堅僵住。

穆星河欣賞了一會兒鐘子津的表情,才笑道:“這是你突破結魄期的禮物,沒突破都算是我借你,要很久再突破不了,你還是賣身吧。”

鐘子津糾結了一會,最後一拍桌子,一臉堅毅:“好,就算我突破了,還債也還能賣個好價錢!”

隨後鐘子津把那把劍推給溫行澤,自己撫摸著那把刀,十分嚴肅,道:“我最近才能使劍,手不大熱。想想用點別的武器,沒準就能突破呢?到時候我的名號就叫刀狂劍梟……”

他信口描繪著自己的美好未來,看上去很愉快的樣子,但穆星河知道,他更想要的是那把劍,只是因為對方是溫行澤,他非但可以選擇放棄,還能熟練地說著謊話,只希望溫行澤樂於接受他的放棄。

溫行澤只是笑了笑,撫摸了一下他的腦袋。

鐘子津寶物在手,又是如願以償,心情好像分外愉快,興致勃勃問穆星河那兩個武器是什麽名字,什麽來頭。

“名字?”穆星河怔了怔,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太在乎,沈吟了一下,道:“那就叫霜之哀傷和火之高興吧。”

“……”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愛吃藍藍路的橘子的地雷~

感謝囚音海弄提供的霜之哀傷梗XD

下一章有點短,所以明天更新~

其實鐘子津知道穆星河的本命法寶名字過後也大大郁悶了一陣,他表示當時要是我在你身邊絕對不允許你那麽瞎起名字!

道修的起名原則:特征+屬性+用處

劍修的起名原則: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