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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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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咻!”

鄧顯鼓掌,拍馬屁說:“好箭術。”

狼犬在圍場中歡快地跑來跑去。

雷奴魁梧的身體小山一樣移過去,幾步上前,一手一個,將“箭靶”提起來,扔到陸青檐面前。

“箭靶”是人。

“陸庸,敢招惹錦衣衛,湯指揮使不會放過你!”

“箭靶”身上插著七零八落的箭矢,卻還沒有斷氣。

陸青檐正拿布巾擦手,彎腰看著“箭靶”身上的痕跡:“幾年過去,我的箭術一點沒有長進,故而我悟出來一個道理。並非我的箭術不好,而是箭靶子不好。若他能主動撞到我的箭上,我就能百發百中。”

陸青檐用力碾著箭靶的傷口,笑說:“所以,是你的錯。犯錯了,就要受罰。”

“你不得好死!”

箭靶疼得嚎叫,一口血吐到陸青檐面上,如紅梅般落下星星點點。

陸青檐不笑了。

他伸出手,對一旁戰戰兢兢的姚卓說:“拿月杖來。”

月杖又稱球杖,打馬球時手持球杖,在草場上馳騁,可謂賞心悅目。

跟著陸青檐伺候了幾天,姚卓早已知道他的習慣。

他愛打馬球,又不愛打馬球。

大昭子民打馬球不似前朝那般風靡,一般玩起來以姿態優美,英姿颯爽為要。

可這位爺,是實實在在地打。

不僅喜歡用月杖打球,更多的時候,是用月杖打人頭。

或者說,是砸。

姚卓奉上特制的月杖,不忍地撇過臉去,聽著灌了精鐵的實心月杖砸下去,像砸西瓜一樣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箭靶”先是幾聲慘叫,後來不叫了,應是死了或者碎了。

月杖交回姚卓手上,一手粘膩,他沒敢看那是什麽。

另一個箭靶始終沒說話,在一旁濺了半身血,此刻嚇得尿了褲子。

劉武牽馬過來,陸青檐踢了一腳箭靶,翻身上馬,對鄧顯說:“問清楚湯謹之在何處,還有他們私藏的證據卷宗在何處。”

隨後由劉武牽著馬離開。

湯謹之,是錦衣衛指揮使湯炳的兒子。

先前公孫世伯懷疑長公子來此別有用意,原來是為抓他來的。

姚卓怔怔地站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忘了向長公子稟報。

不過他也不敢說,於是向鄧顯請教:“鄧先生,那個施茂林醒來後,像個貞潔烈婦似的醉成了一攤爛泥,一直說對不起未過門的妻子。跟他說話也聽不進去,所以我就把他帶到這了,他想見長公子,你看這……”

鄧顯看了看天色,說:“勸你明日再報。”

姚卓跟著看去,看到只剩一縷紅雲的天邊。

“為什麽?”

“因為,天快黑了。”

鄧顯背手離開,聽說公孫文已經把那姑娘帶來了,審完人得趕緊去看一眼。

雷奴將嚇傻的箭靶拖走。

姚卓一頭霧水。

他滿腦子漿糊,不知道天黑了和稟報有什麽關系。看到鮮血淋漓的地面更是不忍直視,指揮下人趕緊清理幹凈。

.

姜曇緊張地走著。

眼前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到。

她的手腕上綁著一條皮帶,像是女子用的紗娟披帛,有人握住披帛的那一頭,在前方領路。

每當姜曇猶豫時,那披帛便緊一緊,為她指引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披帛那一端落下,引路之人消失了。

“公孫世伯?”

姜曇試探著叫了一聲,無人回應,公孫文也不在。

此時此地,不知在何處,這裏只有她一個人。

姜曇動了動手指,想把黑布摘下來,卻在意識到自己抱著什麽那一刻,放棄了這個想法。

公孫文的聲音猶在耳邊:“切記,無論發生何事,都不可摘下黑布,除非長公子允你摘下來。”

這意思,是若摘下黑布,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嗎?

姜曇心中隱約覺得,這個長公子的身份不一般。

“什麽東西?”

年輕人的身體可真好,手長腳長,一步跨出去,公孫文得小跑三步。

“不是東西,是人。”公孫文觍著臉笑:“來獻寶物的,長公子去看了就知道了。”

陸青檐脫了外衣丟開,身後的公孫文連忙接住。

晃月山莊的雅間是整整三層,三層的小閣樓只接待一個客人。

姜曇此時正站在三樓雅間,忐忑不安。

她聽到四處有風吹來,紗帳被風吹得不住晃動,縛帳子的珠鏈下系著鈴鐺,叮呤作響。

門上也綁著鈴鐺,叮地一聲。

公孫文鼓起勇氣,牽住想要跟進去的狼犬,對陸青檐說:“長公子,下官在門外候著。”

外間傳來陣陣絲竹聲。

陸青檐掀開紗帳,進入屋內。桌案上擺著酒盞,公孫文是越來越懂得他的心意了。

這其中,或許還有鄧顯的功勞。

一群舞姬在中央翩然起舞,負責斟酒的鶯鶯燕燕乖巧伏地。

陸青檐坐到位置上,身後女子為他倒酒。

撲通一聲,似乎有人磕到了腦袋:“鹽城知縣姜清源之子姜妙儀,代父奉至寶夜明珠,祝大人青雲直上,萬事遂心。”

一個身影跪在被風揚起的紗帳後,腦袋被舉起的食盒擋了個嚴實。

身著披風,卻還看得出清瘦。

姜妙儀,妙儀。

陸青檐記得她。

她是施茂林未過門的妻子,他只讓他們去查底細,竟直接將人弄來了。

“至寶?”

陸青檐有了幾分興趣,搖晃著漂浮著一晌貪歡的酒液,仰頭喝下。

姜曇渾身緊張起來。

有人朝紗帳後來了。

姜曇高高地將手中食盒舉過頭頂,乖順伏貼地低頭跪著。

一個懂得主人心意的下人,躬身將食盒抱了起來,呈送至陸青檐案前。

食盒被掀開,裏面一本賬冊,一沓銀票,陸青檐隨意翻了翻。

手指落在錦盒上,這就是至寶?

姜曇聽到大人翻了賬冊、銀票,想著一切都不必多說。

於是介紹道:“夜明珠又稱明月珠,置於黑暗之中,也能散發光亮。可以讓大人在黑夜中持珠夜行,照夜如白日。”

“哦?真的?”

“千真萬確!”

陸青檐揮手:“那便試試看。”

姜曇一楞,她聽到一聲又一聲傳接著的聲音:“滅燈——”

不多時,周圍突然暗了下來。

桌案後的大人嗤笑一聲:“鹽城至寶,也不過如此。本官這屋子,滿室掛著的,都是夜明珠。”

夜明珠被隨手丟到地上,咕嚕嚕地滾到姜曇面前。

不止一個。

姜曇有些無措,下意識地摸上蒙眼黑布,想要扯下。

——若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我保不了你。

公孫文的聲音再次響起。

姜曇的手頓住,身子跪得挺直:“姜府還有許多珍藏,若大人不棄……”

有人從桌案後撐起身子,緩緩地走了過來,在她面前停下。

是那位大人。

姜曇的心臟狂跳。

“亮燈——”

一聲接一聲,周圍又亮了起來。

姜曇察覺到發帶被人挑了起來,絲竹聲中,有聲音問她:“你方才說,你是姜知縣的兒子?”

“……是。”

手邊垂下冰涼絲滑的衣料,那人蹲了下來,正盯著自己看。

視線自蒙住的眼睛,輾轉至發白的唇上。

往下去,視線游移至修長的手臂,窈窕的腰線。

姜曇下意識低頭,卻被一只有力的手止住,臉被人擡了起來。

“姜小姐,男人可不會用女兒家的熏香。我眼神不好,鼻子卻靈得很。”

摻有淡淡酒意的呼吸撲在她面上,姜曇聽到他在耳邊說:“依我看,鹽城至寶,不及姜小姐容色分毫。”

男人輕輕一笑:“姜小姐,若是誠心想要令尊無恙,不若把你自己獻給本官。”

姜曇呼吸一窒,猛地推開那人,往門的方向撲去。

她的記性不錯,可惜門被從外關上了。而身後的人追得更快,握住她打算開門的手,結結實實壓在門上。

“放開我!”

這動靜實在太大,驚住了訓練有素的一幹舞姬和下人們,陸青檐冷冷一瞥:“滾。”

下人們忙不疊從其他門逃了,臨走時將門關得嚴嚴實實。

手臂壓著手臂,膝彎被膝蓋壓著,姜曇整個人幾乎是被擠壓在門上,動彈不得。

陸青檐深嗅了一口氣,心道,這才是杜衡香。

他低頭湊的很近。

看著這女子細膩白凈的脖頸,發尾有細細的絨毛,輕輕吹一口熱氣,她的脖頸便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真有意思。

“我喜歡有意思的人。”

陸青檐發現自己不討厭這個女子,手掌游移至她的細腰上方,輕輕一攬,軟玉溫香。

陸青檐輕吻著姜曇的脖頸,說:“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人,跟了我吧。”

說著,他往下摟住細腰,轉身往房內帶去。

不要,不要!

姜曇拼命掙紮,兩人滾在地上,沈重的身體壓著她,怎麽推也推不開。身體廝磨間,上方呼吸沈重起來,身體變得滾燙。

姜曇綰發的網巾勾在頭發上,一頭長發松松垮垮,要掉不掉。

“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

姜曇苦苦哀求:“我已許了人家,有一個未婚夫,我們在冬日就會成婚,我只想做普通人……”

婚約算什麽東西?只要他想,就算她嫁了人,也攔不住他。

陸青檐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醉意朦朧地想,唇色哭得這樣紅潤,誘人。

篤篤篤。

門扉被敲響:“青檐兄弟,我有話同你講。”

姜曇聽到有人說話,張口想要呼救,陸青檐捂住她的唇,對她“噓”了一聲。

可惜,她的晚上蒙著黑布,看不見他的暗示。那就只好——

他親自來了。

見門內無人應聲,門外人兀自說了起來:

“我知道你們這些世家公子風流多情,喜歡蓄養紅顏知己,可我不一樣,我只是一個追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普通人。我愛重我未過門的妻子,她也愛重我,此生此世,我們都只會有彼此一個人。所以往後,不要再給我塞舞姬歌女了……”

施茂林醞釀了許久的話,一口氣倒了個幹凈。

門內仍舊無人應聲。

“青檐兄弟,青檐?”

屋內翻飛的紗帳後。

地上的一對男女,像蛇一樣,死死絞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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