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翌日,紫珠一大早起床,準備了糯米、紅豆等物。

邊推著姜曇去小廚房,邊說:“施公子難得有空來一趟,每回不是送布匹就是送珠釵,姑娘也該表示一回。回贈金銀太俗,不如就做姑娘最擅長的海棠糕吧!”

姜曇想著有道理,就應了。

海棠糕的做法很是簡單,裏面包括著糯米和紅豆,糕點捏成花瓣狀,做成後如同一朵朵海棠花。

做完海棠糕,姜曇無師自通地做起了山楂糕。

紫珠問:“姑娘做這麽多,施公子吃不完怎麽辦?”

姜曇說:“是給施夫人的,上次施茂林說施夫人腸胃不適,山楂健胃消食,化濁降脂。做成糕點,免了吃藥之苦。”

紫珠笑著嘆氣:“原以為姑娘性子木訥,沒想到還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嘛!施公子這下有福氣嘍,施夫人也一定會喜歡姑娘的。”

姜曇輕笑出聲:“貧嘴。”

糕點裝好,姜曇擺出棋盤。

施茂林上次來說,正在學棋。若是他有興致,她可討教一二,助他進益。

但姜曇沒等來施茂林的消息,等來了沈芳茵。

沈芳茵如今春風得意,搬到陸母的院子裏,又多了兩名丫鬟服侍。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現在門口,顯得院子擁擠不堪。

沈芳茵讓其餘人在外面等著,帶了青兒進屋,兀自關上院門。

“連件像樣的擺設都沒有,表姐的日子過得可真清苦。”

沈芳茵在屋子裏神氣地轉了一圈,飄逸的衣擺上,蕩起陣陣價值不菲的香風。

“這屋子裏怎麽一股藥味?”

沈芳茵皺了皺鼻子,略帶嫌棄地斜眼打量姜曇:“表姐的病還沒好,大熱天的,別人穿薄紗,你竟穿薄襖。”

姜曇說:“久病不愈,一時半刻好不了。表妹若是不喜歡,可離遠一些。”

院子裏響起一連串的狗叫聲。

那是沈芳茵方才帶來的一條白毛狗,漂洋過海被外邦商人運到大昭,價值千金。

於是沈芳茵給它取名叫千金。

“千金,過來!”

白毛狗充耳不聞,對院子裏的薔薇花很感興趣。

剛來到陸府時,這裏破敗不堪。紫珠和姜曇收拾了兩日,才將院子清掃幹凈。

院子單調,姜曇說不必管它。

可紫珠不願,硬是從不知誰的住處討了些薔薇花。花藤生命力頑強,短短三月,爬滿整個花架。

千金咬著花藤,兇狠地撕扯著。

沈芳茵指揮青兒把千金抱過來:“吃的什麽臟東西,快吐掉!”

姜曇皺了皺眉,正要說話。

院子裏青兒已經把花藤扯了下來,丟在地上。

紫珠滿眼淚意,看著姜曇,沒有吭聲。

她還記得姜曇說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不去招惹陸府的人,更不能招惹沈芳茵。

姜曇看向沈芳茵,隱約有些不耐:“表妹已經得償所願,今日找我什麽事?”

沈芳茵轉著腕上的鎏金鐲,青兒抱著千金出去,煩人的叫聲終於聽不見了。

沈芳茵問:“信呢?”

“什麽信?”

“情信!這個月的情信,寫好了沒有?”

這下姜曇想要裝作不知,再不能了,沈芳茵粗魯直白得過分。

姜曇擺弄棋子:“這個月已寫了兩封出去,足夠了。”

“你不想要武舉師父的名帖了嗎?”

這個威脅,沈芳茵屢試不爽。

姜曇驀地擡眼,靜靜地看著她。不知怎麽,沈芳茵竟有些怕。

她突然想到,娘親陸秋水跟她說過的話。

外祖母的壽宴,其實是一個不算重要的日子。

這樣的日子,所有的人都會獻出最好的禮物,送給外祖母。

無論是什麽禮物,外祖母都會喜歡,卻也不會太喜歡。

即使是她親手做的菜肴。

沈芳茵聽不懂。

但沈芳茵知道的是,在這一堆禮物中,姜曇讓自己做到了第一位,外祖母心中的第一位。

因為這個緣故,她穿上了名貴的綢衣,搬進了華貴的屋子,每一頓吃的都是珍饈美食。

比嫡親的孫女陸芙還受寵。

而陸芙的娘劉香君,只有站著布菜的份兒,周蟬衣更是連屋子都進不來。

這一切都是因為姜曇。

她突然不敢隨便對她頤指氣使了。

沈芳茵逃避姜曇的眼神,說:“送完這一封,我就對他表明心意,他一定很驚訝是我。他本來就喜歡我,知道是我給他寫了三個月的情信,一定會更喜歡我的!”

“他”,指的是陸大公子。

沈芳茵心心念念,姜曇卻連見都沒見過,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姜曇不明白沈芳茵的行為。

她說是從一本書上看來的——紅葉傳情。

在未知身份的情況下,一個男子收到一個女子的紅箋,生出奇思遐想,戀上寫信的女子。

紅箋寄情思,傳信好姻緣。

可沈芳茵不會寫字,她也不願習字練字,便讓姜曇寫。

姜曇實在不懂,就算大公子真的喜歡沈芳茵,但成婚之後,東窗事發,發現妻子不識字,到時候她又該如何收場?

不過,這與她無關。

沈芳茵說:“這是最後一次。”

從今以後,再不用寫了。

姜曇強調:“這真的是最後一次。”

沈芳茵口述,她提筆寫著,遇到晦澀之處,姜曇自然引用駢句詩詞。

至於未來成為沈芳茵夫君的陸青檐如何質問,就不是她管的了的了。

她亦不會承認。

等寫完,沈芳茵連忙收起來。

過了會兒又把信封拿出來:“這裏,寫上:青檐哥哥親啟。”

姜曇皺著眉照辦。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茵表妹已得了陸老夫人歡心,大奶奶又是個性子隨性的,嫁給大公子是板上釘釘的事。為何還要寫信?為何不親自登門,去告訴他?”

拿到信,沈芳茵底氣又足了些,冷哼一聲:“誰說信是給大表兄的!”

姜曇細思之後,有些驚訝:“陸青檐不是大公子?”

“真笨!大表兄是大表兄,青檐哥哥是青檐哥哥,他們當然不是一個人!”

所以三月以來,情信一直是寫給陸青檐的,而非大公子的。

姜曇有一股不好的預感,艱難地問:“陸青檐……是誰?”

“當然是庸表兄了。”

陸青檐,陸庸。

青檐是他的字。

姜曇眼前一黑,她驀地搶了沈芳茵手裏的信紙,撕了個幹凈。

“我不寫了。你聽著,前三個月的信,都與我無關!”

“你瘋了?”

沈芳茵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姜曇推她出去,將她關在門外。

“真的是瘋了!”

沈芳茵踢了一下門扉。

門內,姜曇覺得腦袋發暈。

真想不到,陸青檐竟然是陸庸,寫了這麽久的信,竟然是給他寫的。

沈芳茵素來是個不靠譜的人,當初就不該答應她那荒唐的要求。

屋內傳來狗叫。

沈芳茵那只白毛狗不知什麽時候溜了進來,跳到了桌子上,正在吃她之前做好的海棠糕。

姜曇將盤子挪開。

千金囂張地叫,丫鬟們從來捧著它,還沒有人敢不給它吃的。

姜曇盯著它片刻,似乎妥協了,將盤子推過去。

千金吃了一枚海棠糕,院外青兒焦急地喊:“千金,你在哪?”

白毛狗從門縫裏跑了出去。

“那狗實在可惡,咬了咱們的薔薇花,還踩死了我剛種的花,還在咱們的墻角撒尿……”

紫珠一連說了好幾個還,推門而入,發出一聲尖叫:“天吶海棠糕!那是要給施公子吃的,那只壞狗!姑娘你怎麽不攔著些……”

“廚房裏還有,再拿就是了。”

紫珠撅著嘴出去,很快又跑回來,歡快地說:“姑娘快出來,施公子來了!”

.

施茂林在竹林等她。

姜曇提著食盒,紫珠推了她一把,隨即離得遠遠的。

與上次比,施茂林又黑了,他靦腆地笑了笑:“妙儀。”

一手背在身後,聲音緊張。

她不該在意的,施茂林或許又買了什麽小玩意兒,只想給她個驚喜罷了。

可姜曇似乎做不到。

許久不見,她該表現得激動和更高興一些。問他師傅的訓練苦不苦,打拳累不累,看他好像瘦了,吃過飯了沒有。

但姜曇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一眼不錯地,盯著他背在身後的手。

許久,她忍不住問:“你在背後藏了什麽?”

“真是瞞不過你。”

施茂林將手探出來,姜曇松了口氣。

只是個鐲子罷了。

不是匕首、毒藥。

施茂林捉住她的手,驚喜地發現,妙儀並沒有下意識地躲。

他為她戴上,開心地問:“好不好看?”

天青色,透光細看,藏著一副山水畫似的。

“好看。”姜曇的嘴角沁出極輕的一絲笑。

“拿著什麽?不嫌重麽?”

紫珠千叮嚀萬囑咐的那些說辭,姜曇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施茂林已主動拿過食盒掀開。

“海棠糕?”施茂林受寵若驚,兩口吃了三個:“給我的?真甜,真好吃!”

“你喜歡,我還做給你吃。”

施茂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臉黑黢黢的。

施茂林是個話密的人,兩人在一處時,總是他說著,姜曇聽著。

他說著師傅有多麽嚴厲,自己的工夫又精進了多少,拿刀拿劍如何威武,只是箭術騎射方面還欠缺雲雲。

姜曇任由他握著手,靜靜地坐著。

忽然,他捏了捏她的手,鄭重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姜曇回過頭,施茂林認真地看著她:“妙儀,今年九月,楓葉最紅的時候……我們成親吧。”

墻頭之上,鳥兒啁啾。

院墻另一邊,陸庸,陸青檐“嘖”了一聲,很不耐煩。

“那邊什麽動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