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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東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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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東山往事

晴天霹靂與極度震驚下, 根本沒有人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誰。連沈唯自己,都有種不真實感,仿佛聽錯了。

沈董?

海信集團與他有什麽關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沈唯幹巴巴的解釋, “我也不知道什麽海信集團。”

嚴路曾經盛過自卑的眼裏, 浮現一絲輕蔑與快意, 這種把天之驕子踩在腳下的感覺,無論如何都品嘗不夠。

“天權控股的段董事是你的父親, 海信又是他實控下的附屬公司, 你作為海信的股東, 要說什麽都不知道, 你覺得誰會信?我?你?還是樓謙或許老師?”嚴路“啊”了一聲, 看向許素道:“許老師還不知道吧,沈唯的父親就是東山拆遷規劃項目的總決策人,樓律師擋了別人的財路, 所以他必須死。”

許素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胡、胡說……小唯是……”

“是你兒子的男朋友,是吧?要不怎麽說有緣呢?巧啊!天作之合啊!”嚴路從沒覺得這樣痛快過, 曾經羨慕不及的兩個人在他面前敗於下風,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這種感覺令人上癮。

他其實已經有點病態了,造成這種原因的因素有很多,坎坷的境遇、不順的工作、無力改變現狀的自尊心, 以及從小到大的自卑。這些因素組成了他懦弱畏縮的性格,所有的陰暗面都被壓在心裏的最角落, 沈睡著,卻一直存在著。

它們缺少的只是一個被喚醒的契機, 就在不久之前,那個契機到來了。這沈睡的惡意如同附骨之疽的毒藤密密麻麻的生長,使他原本清晰的面容變得陌生而面目全非。

從小到大,他都痛恨著自己的無能為力,他是親眼見過行兇的男人的,卻沒有記住那人的樣貌,茫茫大海,他根本無從尋找,更何談替父母報仇?

直到有個男人找上門,告訴了他一切,問他:想不想報仇?按我說的做,我告訴你你想找的人是誰。

他不後悔,因為無論是樓謙還是沈唯,他們的上一輩都不無辜,他們今天所享有的一切,都是上一輩給予的,而那些東西,都是從他們這些受害者身上搜刮來的。

他只是把真相都說出來而已,怎麽算是忘恩負義呢?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得意,眼前突然罩下一片陰影,樓謙一把將他拎了起來,拳頭重重砸下,神色狠厲聲如寒冰,“這些事情都是誰告訴你的?說!是誰!”

嚴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是誰重要嗎?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可以查。”

樓謙臉色極度猙獰可怖,掐住嚴路的喉嚨,似乎要將其捏碎,“——說!”

嚴路臉上血液脹痛,無法呼吸,他用力掰著樓謙的手臂,但那兇悍的力度絲毫未減,“我說的……都是……事實……”

“受人指使,惡意挑撥。”樓謙一字一頓,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可怕戾氣,“你以為三言兩語我就信了?我父親是被誰逼死的,我心中有數,你們來的目的無非就是錢,根本不在乎途徑。我告訴你,今時不同往日,你們不僅拿不到一分錢,還會面臨起訴。”

他森寒的目光掃過在場那些鬧事之徒,寒聲道:“當年我父親死後,樓家的東西被你們變賣一空,原本屬於樓家的那一份補償款,也被你們分刮幹凈。貪得無厭、得寸進尺,是要付出代價的!”

許是他的話語太過篤定,方才咄咄逼人的鬧事者紛紛禁了聲,有些畏懼而心虛的不敢與他對視。

他說的沒錯,樓家的東西確實都被他們分刮幹凈了。樓謹舟好字畫藏品,那些東西值錢的很,多多少少都分到了一些,但那不是補償款!所以他們拿的心安理得。他們如此說服自己。

“滾。”樓謙松開手,新鮮的空氣湧入胸腔,大腦出於短暫的空白失神狀態,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咳嗽與大口呼吸,嚴路捂著掐痕明顯的脖子退了幾步,“其實不妨告訴你,我們已經聯系了近百位業主,對海信集團提起訴訟。算起來,樓律師也是受害者,你若是肯加入我們……”

樓謙拳頭捏的響,“——滾!”

嚴路抿了一下唇,堅持說完,“加入我們,樓律師就是受害者,你還可以為他平冤昭雪,補償款一事也可以一筆勾銷。反之,他就是死有餘辜,罪不可恕,永遠背著一個見利忘義的小人之名。”

樓律師的死如果作為受害者加入,會大大增加他們勝訴的幾率,勝訴後還怕拿不到補償款嗎?把樓家逼到絕境,再給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這才是他們這次來的真實目的。

只要樓謙與許素站在他們這一邊……

——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南方的天氣總是風雲多變,一陣一陣的。

雨點滴在臉上,沈唯才回過神來,院子裏已經空了,那些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樓謙經過他身邊,甚至沒有看他一眼,聲音如同這雨水,不,比這要冰冷陌生的多,沒有絲毫溫度。

“你跟我來。”

許素似乎已經完全失了神,怔怔的看著他倆,這盤根錯雜的真相,令她如墜冰窖。

沈唯跟著樓謙進了房間,哢噠一聲,顫抖著手將房門反鎖,卻遲遲不敢轉過身,不敢面對這個人。

“什麽時候?”

“什麽……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開始欺騙我的。是陸夜事件時、還是段海茹事件時、或者更早,你去年回燕京出席董事會討論遺囑時?”樓謙語氣毫無起伏,但那隱忍在平靜背後的致命威壓,卻有如實質,“又或者,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接近我。”

沈唯倏地轉身,“我沒有!”

樓謙盯著他的眼睛,問:“好玩嗎?看著我一步步落入你編織的美夢,無法抽身。一邊與我甜言蜜語,一邊欣賞我的愚蠢。把仇人的兒子當成摯愛,還帶回母親面前耀武揚威,沒有比我更好玩更愚不可及的人了吧。”

“我……沒有。”沈唯眼前陡然模糊起來,不知是淚還是別的,他艱難的解釋道:“你是,我遇到最好的人,我真的沒有這樣想過。”

“沒有想過?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事實?”樓謙的聲音驟然狠厲起來,“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告訴我真相!但你一直瞞著!甚至打算一直瞞下去!你想騙我多久?你認為自己可以騙我多久!”

他疾言厲色上前,掰著沈唯的肩膀把人狠狠摜到門板上,“沈唯,你真的無可救藥了!從內到外、從骨子到皮囊,都虛偽爛透了!我還試圖改變你,真是自不量力,被你耍的團團轉,還絲毫不自知!”

沈唯想拉他的手,卻被樓謙狠狠甩開,他顫聲道:“你不要這麽說我,誰都可以說,你不能,我會痛。”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也是肉長的?我也會痛!你欺我瞞我騙我的時候,可曾感到過一絲絲愧疚嗎?”

說到這個,他就想起沈唯匿名付的補償款,他當時還跟他討論,說數額不對,多了。沈唯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哦,對,他說興許是開發商給的死亡賠償金呢?

可不就是死亡賠償金嗎?

“你認為這些錢可以買我父親一條命嗎?”樓謙的情緒已經瀕臨失控,幾乎是想到哪問到哪,他甚至不需要沈唯的回答,他不敢信他說的任何一句話了!

“我怎麽忘了,你的情感本就有缺陷。在你眼裏,那也只是一條無關緊要的人命而已,就像路邊的阿貓阿狗一樣,只不過相對來說貴了點。”

“不是!”沈唯急於辯解道:“伯父的死是被人構陷,我只是想給予應有的補償!”

“被人構陷?被誰?段信龍?”樓謙胸腔的怒火終是爆發了,“你方才不是還否認嗎!你明明可以跟我坦白的,卻選擇欺瞞!你在我父親墳前磕頭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我都難以想象你是怎麽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一切的!”

沈唯心裏這段日子以來的提心吊膽,也隨著樓謙的爆發而爆發了,尤其是聽到段信龍這個名字,一切都是這個人造成的!分明已經擺脫他了,卻又時時刻刻被掐著命脈,無處不在的影響著他的人生!

“我坦白了又怎麽樣,告訴你事實真相又能什麽樣!你會原諒嗎?會放下嗎?你不會!”沈唯破罐子破摔道:“我告訴你,只會讓你更早的離開我而已!你就是這樣墨守成規的一個人,伯父的死是你心裏過不去的坎,你遲早要為他沈冤昭雪的!哪怕這是上一輩的事情,你我都是無辜的,你也不會想看到我了!”

樓謙被他氣瘋了,這就是沈唯,這就是真實的沈唯!不論做錯的有多嚴重,他都要死硬到底!他都有自己的理由!哪怕那理由在樓謙看來,根本微不足道!只是為了挽留一段感情,就堂而皇之的欺騙他?連他父親的事情都可以無動於衷,甚至在他母親面前也能安然自得。

“你就因為害怕我離開你?”

沈唯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答:“是。”即便他知道自己是錯的,但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欺瞞。他愧疚,是因為樓父的死。但他不後悔這個決定。

樓謙的手高高揚起,沈唯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那忍無可忍的一拳最終是砸在了門上,咚的一聲巨響,將兩人的關系徹底錘碎。

“沈唯,你不適合愛人,你的愛是病態的,心理也是,我受不起。”

樓謙心如刀絞,兩個人明明離的這樣近,中間卻似隔了一條鴻溝,再多的愛意也無法填平,因為鴻溝裏埋葬的是樓謹舟的骨灰。

沈唯抹了一把臉,“我知道,但我愛你。”

他克制著聲音裏的哽咽,倔強的說:“樓父的事情,我是無辜的,你可以遷怒我,但不能完全怪罪我。關於海信集團,我並不知道自己是名下股東,這件事裏肯定有問題,嚴路他知道的太多太清楚了些。”

樓謙閉了閉眼睛,面對沈唯的每分每秒,他都無法忍受,連空氣都是令人窒息的,“別說了,你走吧,我暫時不想見到你。”

沈唯默不作聲的站了會兒,知道這是樓謙給他最大限度的容忍了,轉身打開門,忽然聽得外面哐當一聲響,他微微一楞,樓謙已經推開他沖了出去。

許素面無血色的昏倒在地,呼吸極度困難,樓謙臉色大變,慌忙打了急救電話。

沈唯手腳發軟僵硬的站在一旁,他不敢想象,如果許素因為這件事的刺激,而發生什麽意外……樓謙肯定會恨他一輩子的。

但同時心裏又冒出一個可怕而自私的想法,如果……如果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那是不是就沒那麽多阻礙了?

樓謙幾乎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方才稍微壓下的滔天怒火再次熊熊燃燒,眼神陰冷的瞪著沈唯,“離開,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伯母不會有事的……”

“——滾出去!別再讓我見到你!”樓謙徹底看清了眼前這個人,他根本不是沈唯,或者說朝夕相處的沈唯只是他偽裝出來的一副面具,都是虛假的!骨子裏病態的腐壞,早已從身到心侵蝕的徹底!

“——你已經無可救藥了!”

沈唯手指痙攣的抓了一下椅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他蒼白著臉色,深深的看一眼樓謙,“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隨後,離開了雲州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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