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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東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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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東山往事

許素這次是受刺激太大, 腦供血不足暈倒,送醫及時,沒有釀成更大的危險。她本來體質就不怎麽好, 接二連三的住院, 使得她的氣色大不如前。

樓謙在醫院陪護了一夜, 第二天人才醒,母子兩人相對無言。

就這樣過了兩天, 許素打破沈默, 問道:“他人呢?”不願提起名字, 她不想問的, 荒誕且接受不了, 但兒子受到的傷害更大,卻只字不提,她放心不下。

“你們……”許素欲言又止。

“他走了。”

“走了也好, 走了也好……”許素心裏既難受,又感到欣慰, 或許從心底裏,她還是希望兒子能走正常人的路。不要再跟沈唯有什麽牽扯, 不合適,真相被揭露後, 更不該在一起。

她沒有像其他女人那樣聲嘶力竭的反對及逼迫,已經是極大的寬容了。

“你還年輕,會遇到更合適的人, 興許那時候你會比現在愛的更深,但可以肯定的是, 對方不會再傷你這樣深。”許素遲疑的說:“你父親的事……”

以前,她不希望樓謙沾染這些負恩昧良的事, 但樓謙卻一意孤行的選擇了繼承他父親的衣缽。現在,真相比她所了解的還要驚心動魄,她開始自私的想要樓謙為他父親正身後名。那些鬧事者們把平反的路擺在了他們面前,走,還是不走。

她憂心樓謙會因為沈唯而心軟,放棄為他父親正名的機會。因為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沈唯的身份及牽扯都很深,即便他是無辜的,他也會受到嚴重牽連。

她能想到的,樓謙必然也早想到了。

“我給你請了護工,我得回星海市了。”樓謙抿了抿唇,看著窗外陰霾的天空,道:“這件事,不宜再拖。”

登上飛機的那一刻,樓謙已經下定決心,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孰輕孰重,他必須得分清。

至於沈唯……

他看著機艙外的白雲恍然出了神。

比起樓謹舟的死是因為段信龍在背後使了手段,他更難以接受的是沈唯的欺瞞。他是從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懷揣著這樣大的秘密,還每天對他甜言蜜語,對他母親笑臉相迎,甚至在他父親的墳前,都絲毫不曾露餡。

真要形容的話,他感到非常的——可怕。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這件事反過來放在他身上,或者說放在任何正常人身上,都不可能做到毫不露餡。死去的是曾經鮮活的生命,是愛人的至親之人,但凡有一點正常人的情感共鳴,都不可能做到這般無動於衷。

沈唯這種極度的、近乎於變-態的自然與理性,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麽,為什麽這樣做,才是最可怕的。不,或許在他看來,這種欺瞞本身就不算什麽,只是為了讓兩人的感情不受破壞,而做出的一種選擇而已。

即便他心裏是愧疚的、不安的,但他在情感上,是沒有共情能力的。他無法感同身受的理解樓謙與許素對樓謹舟的情感,這是親密無間的一家三口,是記憶中永遠的凈土,那是他的父親、是許素一輩子的愛人啊,不論去世多少年,都是無法褪色的。

樓謙所承受的痛苦,遠比表現出來的要沈重的多。正是因為知道沈唯這種缺陷,他才更加無力責怪,只能加倍的自責,是他選擇了沈唯,而不是從一開始,就推開這個人。造成今天這種局面的,從始至終,都是他的錯,而現在,他要糾正這個錯誤。

——

三居室空無一人,胖橘與鸚鵡也都還在寄養中心,沈唯沒有回來過。

他不回家,去了哪兒?樓謙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猜想他可能去的地方。

摸到兜裏的臨時身份證時,他差點忘了,登機時因為找不到身份證,辦了張臨時的。之前沈唯說一個人睡不著,把他的身份證拿走了,一直沒有還。

樓謙摸出手機,號碼熟記於心,但他良久沒撥出,把手機扔到一旁繼續整理物品。

戶口本也不在,樓謙皺起眉,之前沈唯說過沒有放箱子裏,那就應該在家裏啊,他把平時放東西的抽屜櫃子都打開找了幾遍,均沒有看到戶口本。他的不在,沈唯的也不在。

難道被他拿走了?

樓謙不得已還是拿起手機,在撥號鍵上暫停許久,選擇了發送短信。

沒有回覆。

臥室、客廳、書房、衣帽間都找過了,沒有,就剩樂器房了,但這麽重要的證件怎麽可能放在樂器房?以防萬一,他還是進了沈唯平時練樂器的地方。

樂器房的布置一目了然,靠東側有一排壁櫃,放著沈唯的一些零零散散的收藏,比賽的得獎、偶像的專輯、平時寫的一些曲譜手稿、還有尚未完成的畢業論文參考資料。

寫畢業論文對沈唯來說簡直是折磨,尤其是年底這段時間,距離畢業答辯時間越緊,他越是心浮氣躁寫不出來。時常把自己關在樂器房,一呆就是一下午。法學又跟音樂差了十萬八千裏,樓謙最多只能在用詞及論文結構組成各方面給他點建議與修改,專業內容是一點都幫不上忙。

樓謙打開壁櫃,一層一層的找,在拉開最上面一格時,目光突然凝住了。

那是幾盒全英文的進口藥品,裏面的藥已經所剩無幾,他從不知道沈唯在吃這些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把藥盒都取了出來,本就敏感的神經捕捉到說明書上一些“精神釋壓”“安定”“抑郁”“焦慮”等詞匯釋義時,一下子繃緊了。

他緊緊的捏著藥盒,強迫自己把英文說明全部通讀了一遍,都是精神方面的專治藥。

抓著手機的指節泛白,他把藥盒跟說明都給醫學院的一個本專業學長發過去,隨後心緒焦灼的等待著。他很想打電話質問沈唯什麽時候開始吃這些藥的,到底還有多少事情在瞞著他,可他知道,沈唯不會跟他講真話的。

等了一個多小時,學長把根據藥品查到的相關內容給他發了過來,並問道:“誰在吃這個藥啊?你朋友?”

樓謙“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對方道:“那還挺有錢,這藥貴得很,是倫敦那邊一家XX精神療養院研制的專利藥品,非正規途徑買不到,一般人也買不起。”

“吃這個藥……是不是就說明……”

“當然啊,如果不是情況比較嚴重了,誰會大費周章的燒錢買這種昂貴的進口藥?效果肯定是好的,但幾個療程服用下來,基本可以說是傾家蕩產了。”說到這裏,對方好心的提醒道:“不過哥勸你,如果真是你朋友在服用這藥的話,你最好離遠一點。這種藥一般是特供給有過精神病史的患者服用的,中度或者重度,初期的患者用不到。換句話說,這種程度的患者可能會做出無法自控、無法理解的行為,傷他傷己都說不準……”

他還說了什麽,樓謙沒有聽清楚,他的目光緊緊的凝固在藥盒上,腦海裏都被“沈唯”兩個字占滿了。

他到底還有多少事情在瞞著他!

——

沈唯回星海市後直接跟沈穎約在了她臨時住的酒店見面,沈穎見他神色不太好,猶猶豫豫的問:“你們沒有一起回來嗎?”

沈唯避重就輕的說:“我先回了。”

沈穎識趣的沒有追問。

景樹雲是在天壇路出車禍死亡,當時車上只有他跟他妻子,被一輛大卡車追尾了,整個車身都被擠壓變形,人當場就不行了,他妻子絕境脫險,在醫院搶救多時才救了回來,之後就變得有些瘋瘋癲癲的,神志不清不楚。

後來在景研的生日時,沈唯上門拜訪慶生,她見到沈唯後突然發狂,聲嘶力竭的念叨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之後情況一直沒有好轉,迫不得已被景家送到了療養院,沒過兩年就去世了。

“那個路段沒有監控,肇事司機又當場死亡,死無對證,最後只能定性為意外事故,不了了之。”沈穎根據調查得到的信息說道:“我跟戚叔叔討論過,這件事如果有知情者的話,那應該是段海茹,陸夜那的消息應該是從段海茹處拿的,不過現在兩人都死了。再深想一下,段信龍做事遠比段海茹要謹慎果決的多,就算段海茹知情,也是沒有證據的,否則她也不會走投無路,她完全可以以此來要挾段信龍幫她。”

而且景家查了這麽多年,景深也知道景樹雲的死不是意外,但拿不出證據,否則不可能到現在毫不反擊。

還有一個知情人,那就是受刺激極大的景母,可惜她瘋了而且也已經過世了。

景樹雲事件時間久遠,知情人也都已經不在,即便當初所有紕漏,這些年也足夠段信龍抹去所有痕跡了,線索至此,完全中斷。

沈唯沈吟良久,只能暫時擱置此事,“這兩天我跟你回燕京一趟,我要見一見戚叔叔。”

沈穎點頭問:“有事找他?”

“嗯,海信集團的事情,那天問他,他沒來得及說。我什麽時候成為海信集團的隱形股東的,完全不知情。”

沈穎露出驚訝的神色,“哥,你不知道嗎?海信集團的法人……是姚青啊。”

——

二月底,燕京下了最後一場雪,天氣冷的刺骨,呼出去的熱氣被口罩阻隔,回撲在臉上,逐漸在睫毛上凝了一層冰晶。

沈唯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從上到下,都是跟沈穎在路邊商場裏臨時買的。

他從雲州省回星海市,沒帶什麽東西,也沒回家,在酒店睡了一晚,就跟沈穎回了燕京。這邊天氣與南方天差地別,是正兒八經的冬天,不像南方那麽不尊重四季。

戚尋得知他倆要來,在家裏備起了火鍋,食材都是去超市現買的,大多都是年輕人愛吃的東西,與冬天絕配。

熱氣升騰中,三人圍坐一桌,開了一件啤酒,邊吃邊喝。

戚尋打著酒嗝,有些醉了,自說自話道:“知道我為什麽不結婚嗎?”

沈穎感興趣問:“為什麽呀?”

“當然是因為……受過情傷啊!以前喜歡過三個女孩子,一個都沒追到手,最後還被沈晴教訓了,說我花心移情別戀見異思遷……我都沒有得到過,怎麽能說移情別戀呢。”戚尋回憶著哈哈大笑了一陣,又突然嘆息起來,“我後來經常想,要是我當初死皮賴臉的把沈晴追到手就好了,興許她跟段信龍的緣分就沒了呢?不然也不會去的那樣早……”

“緣分這種事,誰能說的定呢。”沈唯戳著碗裏的米粒,給自己續了杯酒,“不過緣分這種事,還真是要靠自己把握的,不夠主動的話,它就從面前溜走了。”

“沒錯!”戚尋朗聲笑道:“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啊,夠勇敢夠無所畏懼,我以前就是顧慮太多了,一會兒擔心會不會給戚家惹麻煩,一會兒擔心自己配不上沈晴,瞻前顧後的。”

他跟沈唯碰杯後一飲而盡,砸吧下嘴,說道:“對了,戶口那事兒不好辦,你跟他完全沒有血緣關系,他的戶口又不是單獨的,調出來費了不少功夫。你帶著他身份證沒?明天去補個手續,過幾天就可以辦下來了。雖然難辦,但是成了!”

沈穎臉頰微紅,喝了酒的緣故,好奇心也比平時重了許多,問道:“什麽戶口?戚叔,快跟我說說。”

“就你哥啊,他非要……”戚尋話說到一半,又截住話頭賣了個關子,“你問你哥去。”

沈穎眨巴著眼睛看著沈唯,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說:“哥,你就滿足一下你老妹的好奇心唄?是跟我嫂子有關的嗎?”

上次她這樣叫時,沈唯被取悅了。現在依舊是這個稱呼,他卻覺得心裏像是壓了塊大石頭,難受起來,興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吧。

他看似不經意的把兩張身份證拿出來拍在桌上,又續上杯酒,自顧自的嘬著,“倒也沒什麽……就是想跟他組成一個家庭。”

沈穎楞了楞,反應過來,明白了他的意思。“哥!”她驚道:“你把他戶口單獨轉出來了?他知道嗎?”再聯想到他哥這次回來,都沒有提過樓謙,不由又擔憂道:“你們吵架了?”

“吵架……”沈唯扯了扯唇角,“吵架算什麽,他現在估計恨死我了。”頓了頓,他抿唇道:“我們分手了,他甩的我,我騙的他。”

他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喜怒。

沈穎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知道他哥的心理及性格存在很大缺陷,對於認定的人或事,會產生極端的偏執,和近乎變-態的占-有欲,平時不顯,是因為沒有人給他這種危機感。但自從見過樓謙之後,她明白這個人出現了。

他哥一旦產生了危機感,就會不擇手段的把人困在身邊。即便雙方都遍體鱗傷,他也不會輕易放手的。她不由得猜想,他哥這次去雲州省,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什麽原因刺激到了他。

或許……她該找樓謙單獨談一談……

“哥,我覺得……”沈穎輕嘆一聲,猜想他哥肯定是自作主張。

沈穎不希望他哥錯上加錯,於是勸道:“我建議你還是跟他商量一下,畢竟伯母還建在,你就這樣把他的戶口給轉出來,不太好,他肯定會生氣……”

“我知道伯母建在,難道我會不養她嗎?我可以待她比任何人都好。”只要他高興,沈唯心說。

“我要把我們的戶口上到一個本子上,組成一個在法律上合法存在的家庭。”哪怕是以親戚的形式存在,這樣他們就不能輕易被分開了。他心裏是有點愧疚的,但那只是因為他瞞著樓謙,未經商量,而不是“轉戶口”這件事本身。

沈穎直覺他哥做的可能還不止這些,不禁憂心忡忡,“你……你還做什麽了?”

“也沒什麽。”沈唯看她一眼,真是個聰明的丫頭。這樣也好,才能在豺狼虎豹的群圍下立足。

他語出驚人,卻渾然不覺,“我冷凍了他的精-子,做了試-管嬰兒。”

——

作者有話要說:

搞事的節奏~hhhhh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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