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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東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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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東山往事

樓謙他們自上次聚餐之後, 漸漸就與嚴路疏遠了。不過他性格本來就比較獨,平時也不怎麽主動跟朋友聊天,他的疏遠非要用行動表示的話, 那就是不再赴約。

至於沈唯, 他對嚴路已經沒什麽印象了。

嚴路倒是不怎麽意外的看著他倆, 隨眾人一道下車,進了院子。

樓謙與沈唯對視一眼, 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真相, “嚴家夫妻……”

之前被沈唯揍的那個中年男人也在, 嚴路喊他大伯, 但卻不怎麽親近的樣子, 聯想到這中年男人的脾性,以及嚴路以前懦弱又畏縮的性格,想必寄人籬下的生活並不怎麽好過。

“來, 侄子,你是學法的, 邏輯比我們清晰,你來告訴大家, 這姓樓的一家到底是怎麽瞞天過海、移花接木的。”中年人底氣比上次足了不知多少倍,很是得意的拍了拍嚴路的後背, 那肥肉橫生的臂膀與嚴路的小身板形成了鮮明對比,真怕他一使力把人拍狠了。

其他業主們也都胸有成竹,儼然是有備而來。

沈唯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 他看了一眼,掛斷了, 打字回覆道:資料發郵箱。

沈穎之前負責調查景樹雲的死,想必是有消息了, 昨天來的星海市,約沈唯見面,因這才定的回程機票,但看眼下這情況,估計是走不成了。

那中年男人自顧自找了把椅子坐下了,並招呼大家都坐,一副主人家的姿態,“我侄子也是T大的,跟許老師的兒子還是同學呢,可真有緣啊,也是作孽呵。”

院子裏就兩三把椅子,樓謙見有人想進屋搬,側身擋住,那人甩臉子道:“怎麽?連把椅子都不給坐啦?私吞我們那麽多錢,也不怕撐死!”

樓謙冷冷的看著他,也不說話,在這群人眼裏,已經認定他父母侵-吞大家財產,再多解釋也是徒勞。

那人推開樓謙,再次往屋裏走去,樓謙一把扣住他的胳膊,鐵鉗似的五指令人無法掙脫,那人又驚又怒道:“怎麽你還想打人啊!放手!快放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們?”樓謙抓著他的胳膊往大門口拖去,“盡管試試。”扔垃圾一樣把人甩到門外,不理會那人的叫罵,回身把院門關上了。

這裏有些是之前來鬧過的,沒討到好,此時見他把院門關上,不禁心底有些打慫,但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他們人多勢眾,就算動手,也該是他們占優勢!

中年男人指著樓謙大聲道:“你幹什麽?把門打開,敢動手的話別怪我們不顧情面啊!這許老師怎麽說也是個大學老師,怎麽教出你這樣的兒子。”

其他人紛紛附和,好像這年輕人是個不學無術的混混一樣,一無是處。

樓謙神色不變,平靜道:“今天大家就在這把話敞開了說,交代清楚,我樓家到底有沒有私吞你們的錢。若下次再來鬧,我就報警了。”

“報警?”嚴路的目光在樓謙與沈唯身上掃過,喃喃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嗤笑一聲,“報警更好,求之不得。”

他的目光沒有溫度,更無懦弱畏縮可言,昔日的情誼已不覆存在。

他語出驚人,“我父母不是意外身亡,那扇頂樓脫落的玻璃窗,是被人卸了木托後推下去的。”

——

那是十幾年前的一個午後,嚴路剛過完十歲生日,家裏愁雲慘淡的氣氛稍有好轉。

嚴家並不富裕,為了能讓孩子受到更好的教育,在星海市上學,夫妻倆可以說是把多年積蓄都拿出來買了房,上了當地戶口,還跟親朋好友借了錢才付清全款。

交房才兩年,就要拆掉規劃成風景區,這誰能同意?

開發商一邊忽悠一邊拖延,就是遲遲拿不出解決方案。業主們獨木難支,便聯合起來施壓,向開發商抗議拆遷。

尤其是像嚴家夫妻這樣並不富裕的家庭,為了供房生活已經十分拮據了,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無異於雪上加霜。他們是反對最激烈的一批人,也是大多數人,因為房子就是他們的所有,一旦被拆,將無家可歸。

如果補償款劃撥不足,付款不夠及時,本不富裕的家庭將會支離破碎。

浩泰實業的一行人來居住區協調的時候,嚴路正在吃最後一口蛋糕,嚴母削了個蘋果放在桌上,哄道:“媽媽跟爸爸下樓一趟,你在家把作業寫完,乖聽話,別給任何人開門。”

最近鬧事的多,還有人抱著孩子威脅拒拆的,夫妻倆沒那麽喪心病狂,但也怕萬一有這種人來害其他人,他們可只有這一個寶貝獨子。

嚴路用舌尖舔了下唇角沾的一點奶油,點了點頭,嚴母拿紙巾給兒子擦了擦嘴,嚴父在走廊裏看著樓下聚集起來的人群,催促道:“快點,大家都到了。”

那就是嚴路最後一次感受父母的溫度,之後,他們變成了傷痕累累、滿身血漬的冰冷-屍-體。

抗議拆遷的人群與前來協調的浩泰實業產生了摩擦,業主們要的是解決方案,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敷衍了事。浩泰實業的態度著實惹惱了大家,雙方交談很不愉快。

非要拆?也不是不可以,但補償款總得給足吧!不然大家沒了房子喝西北風去?且如今房價漲得厲害,東山的房子已經升值了,按購房時所付全額退款肯定也是不行的。

嚴路家就住在頂層,他寫了一會兒作業後,忽然想起媽媽在桌上放了個削好的蘋果的,便起身走到客廳去拿的吃。他那時候已經懂事了,知道大家都是為房子的事情在奔波,他只是還不夠明白拆遷意味著什麽。

他從小就比同齡人發育的慢,都十歲了,個子還不到一米三,趴在窗戶前時不比窗欞高,得掂著腳才能看到樓下的情形,入目是一大片黑壓壓的人群,仿佛周圍樓棟全空,全部聚集在樓下了。他目光極力搜索著,但人太多了,看不到爸爸媽媽站在哪。

收回視線時,他忽然看到對面高樓裏有個男人站在窗戶前,距離有點遠、中午光線強,他看不太清楚男人的面貌,只依稀覺得跟他爸爸年紀差不多。那男人似乎在撬什麽東西,很是用力的掰著,他有些好奇,就盯著那人的動作看。

他個子矮,趴在窗前也就冒出一點腦袋尖兒,距離又遠,男人根本沒有註意到他。

一只鳥從天空飛過,奪走了嚴路專註的視線,待鳥飛離後,對面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而男人面前的那扇雙開玻璃窗,空空如也。

樓下傳來人群驚叫起伏的聲音,驚恐的尖叫、憤怒的咆哮、夾雜著細微的慘叫,樓下黑壓壓的人群亂作一團,他不知道這些叔叔阿姨們在打誰,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打架,想起母親的叮囑,他轉身回房繼續寫作業。

沒過多久,警車、救護車的聲音傳入耳膜,他被吵得無法靜心繼續寫作業,就想偷懶玩會兒卡牌,反正爸爸媽媽不在家,發現不了。

可直到他卡牌玩膩了、作業寫好了、肚子餓了、精神困了,父母都還沒有回來。他想出去找,又想起母親的叮囑,不敢隨便開門出去,萬一爸爸媽媽回來沒看到他人怎麽辦?

他等到睡著了,是被一陣破門聲驚醒的,幾個身穿警服的叔叔重重松了口氣,身後還跟著他認識的鄰居叔叔阿姨,他們目光覆雜而憐憫的看著他,似乎塌了天。

警-察叔叔問了他名字,然後把他抱上了車。

——

講完這些,嚴路的神色已經有些扭曲,雙拳握的死緊,似乎用了極大地力氣才克制住情緒上的沖動。

“我爸媽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為之。頂樓那戶人家當夜失火,雖然及時撲滅了,但家裏不少東西都燒毀了。”

那扇人為毀壞的玻璃窗,自然也被火把痕跡燒沒了。警察查不到證據,僅憑一個十歲孩子的說辭,無法認定那扇玻璃窗是人為弄壞的,最終只能定性為工程質量問題。更何況,那戶人家一口咬定自己家裏絕對沒有進過外人。

嚴路自嘲道:“我爸媽的‘意外’,坐實了浩泰實業工程質量問題,其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毫無回旋餘地,連帶該公司的其他項目,也紛紛受到質量質疑,淪為眾矢之的。”

“不過這一切都是浩泰咎由自取。當第三方企業提出收購計劃時,他們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暗中慫恿個別業主挑頭鬧事。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有想過為業主爭取更多的補償款或最大合法權益。”

他自揭傷疤,樓謙並不同情,只是冷冷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別急,我自會一一交代清楚。”嚴路挺了挺脊背,目光掃了一眼沈唯,繼續道:“在浩泰出局後,後來的開發商香港海信集團,劃撥了不到五個億的拆遷補償款到該項目中,但這些錢均分給四千多戶家庭,不過是芝麻綠豆大小。但是,卻有業主足額甚至超額拿到了補償款,他們占了原本屬於其他家庭的分配款,以至於有兩百多戶家庭分文未得,七百多戶家庭所分得款項遠低於平均線,這份名單就在我手裏。”

這也是大家最關註的問題,中年男人忍不住催促道:“侄子你倒是快點把名單公布出來啊,都是有轉賬交易憑證的,都必須認!把錢吐出來!”

嚴路有些厭煩的看了他一眼。

“這個其實你們應該都能想到,誰最有可能超額?自然是那六位業主代表,他們是代表四千多戶家庭,先後與浩泰及海信集團直接洽談的。而且據我所知,洽談都是單獨約見的,逐個擊破,誰也不敢保證別人有沒有暗度陳倉。至於證據,我可以拿到當年約談時的影像資料。”

嚴路心說,那個人把這一切和盤托出,且信誓旦旦的告訴他可以提供他所需的一切證據,因為這都是真實的內幕。

“而足額拿到拆遷款的七十多戶家庭,其實都是得到了海信集團的許諾,他們煽動、慫恿、引導著事情的發展,為海信集團掃清計劃實施中的障礙。我父母用命換來的,卻被這些虛偽黑心的瓜分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他們親自推舉的代表,就是私吞大家財產的罪魁禍首,而那些看起來鬧得最兇的一些家庭,實則都是逢場作戲!當時的款項撥付,也確實都是經過這六人之手,尤其是樓謹舟,他可是有私藏拆遷補償款的前科!只可惜他們當時群情激奮,被這件事困住了眼睛,另外五位代表又與他們同仇敵愾,隨波逐流的同時,成了漏網之魚!

兩家移民,三家下落不明,可不是一個都聯系不到了麽!

“想辦法聯系那幾個人!這群癟犢子,居然做這種遭報應的事!”“可不是,那老李可是退休的老幹部!簡直難以想象心這麽黑!”“他們哪一個不出眾?那姓趙的還是X院院長呢!”“我說姓餘的那家怎麽走的那麽幹脆,平時鬧得那麽兇,原來是拿到足額的補償款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嘿喲來鳥~回憶內容有點多^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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