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033:笑裏藏刀

關燈
第33章 033:笑裏藏刀

起訴事宜穩步進行, 關於許朝父母的調查,也逐漸有了眉目。

沈唯的意思是拿捏其父母的把柄,以免他們想方設法的撈兒子, 待庭審結束, 該判幾年判幾年。樓謙看過資料後, 認為可能導致的判罰過重,容易把許父母逼急。

在征求了蘇蘊笑的意見後, 他們把起訴資料調整了, 減輕了一點, 將可能敲定的判罰時間控制在兩年內。同時跟T大院方交涉溝通後, 保留下許朝的學籍, 按休學處理,對外保密。

兩年時間,不長也不短, 足夠蘇蘊笑成長到羽翼豐滿的地步,不會再輕易受到許朝的威脅與擺布。而作為有案底的許朝, 即便以後本專業畢業,他也很難在這一行立足, 大概率會被迫轉行。

——

三月中旬,楊天在梧桐居包場, 組織了一場聚會。再過兩個多月,他就畢業了。

楊天家境富裕,是本市名副其實的富二代, 加上其性格豪爽,不拘小節, 經商的頭腦也靈光,朋友遍布。

聚會那天, 足足去了三百多人,熱鬧非凡。

席間,他公布將在畢業後與宋則語結婚。一時間全場沸騰,萬眾矚目。

畢竟楊天花名在外,大家都知道他有個頂漂亮的女朋友,天天捧在手心裏,但能直接使他浪子回頭收心的,著實出乎意料。

他們省掉了訂婚典禮,就在現場求了婚,宋則語感動不已,欣然接受。

祝賀聲絡繹不絕,誰不誇一句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聚會一直鬧到晚上才結束,大部分人都喝得多,三三兩兩的勾肩搭背回去。梧桐居離T大近,樓謙與沈唯便隨大流一起走,準備回宿舍暫住一晚。

天氣還有些涼,夜風一吹,沈唯的酒醒了兩分。見樓謙走在自己前面,助跑幾步倏地跳他背上,樓謙不防,撞到林希,林希本來就喝多了全靠曲棋架著,毫無疑問的四人都摔倒在地。

周圍傳來大家醉醺醺的哄笑聲,沈唯也咯咯直笑,抱著樓謙的脖子不撒手,“背我吧,我走不動了。”

林希大著舌頭被曲棋扶起來,“老子都、都沒有、都醉癱了,也沒叫背、背……”

“你又沒有男朋友,去哪享受這個待遇。”沈唯爬起來,掛在樓謙身上不下來,貼在對方耳邊輕嬉,“老公?求背啊。”

“靠,小唯子你、你要點臉、臉啊!”林希搭著曲棋的肩膀,邊晃邊道:“走、快、快走,餵狗了……”

曲棋避開視線,架著林希領先了幾步路。自沈唯那次嗆了他一頓後,他自認為不能像沈唯那般坦蕩,便慢慢的有些放下了。

沈唯如願以償的跳到了樓謙背上,臉頰貼在後者脖頸裏,又暖又舒適。他嗅了嗅鼻子,鼻尖是淡雅的玉蘭花香,“好好聞啊……”

說起來,樓謙經常會在衣櫃裏放一兩朵花,久而久之,衣服上會有淡淡的清香。沈唯對花粉過敏,他是不放的。

“都是你的味道。”沈唯撅嘴親他的後頸,像貓兒似的用額頭蹭了蹭,聞著香,貼著暖,享受著寧靜,七分也醉出了十分。

樓謙把他往上托了托,後頸被他蹭的癢癢的,“癢,別鬧。”

沈唯輕哼了幾聲,“小語跟楊天突然就要結婚了,好快啊,我起初以為他們只是談談的。”

“大家都這樣以為。”

“小語退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經紀公司邀約,下半年要去伯明翰音樂學院進修,一去就是幾年,楊天肯定是急了。”

樓謙淡笑,“符合老大雷厲風行的性格。”

“對啊,遇到喜歡的就要牢牢抓在手裏,不然就錯過啦。等畢業後看她是進娛樂圈,還是國際交響樂團之類的。不過我估計是前者,那麽好的外貌跟聲音條件不能浪費,得造福廣大男同胞。”

“你這又扯哪兒去了。”

說著說著,背上安靜下來,似乎是趴在樓謙背上睡著了。快走到寢室樓下時,沈唯突然摟緊了一點他的脖子,半夢半醒的輕喃說:“我給你定個DR好不好。”

“那是什麽?”

“鉆戒啊。男士憑身份證,一生只能定制一枚。”沈唯昏昏欲睡的蹭著他的脖子,“我想給你定,這樣我就是你的了,以後想出軌都不行。”

樓謙微微提高聲音,“你還想出軌?”

樓梯空曠寂靜,背上的人呼吸均勻,這次是真的睡著了。把人放在床上,樓謙看著他呼呼大睡的模樣,跟林希一個德行,睡著了毫無姿勢可言。

他彎腰在那人耳垂上留下一吻,臉頰相貼,輕柔的聲音仿佛散盡了夜風裏。

“……嗯,我等著。”

——

隨著受賄案調查的深入,事情並非他們想象的那麽順利。

一早,侯律師帶著剛拿到的調查資料上門。

“起訴資料早已遞上去,但一直壓到現在也沒有受理,我之前就奇怪是不是有人在保許朝,果然不出所料。”侯律師把檔案袋遞上,“這是昨天發過來的,關於許朝父母受賄案的部分內幕。”

許朝的母親叫趙香蓮,在國土資源局任職,三年前有個通州市市中心土地競拍的項目,是由她經手的。

這塊地約二十五萬平方米,正在建設本市地標性大型商場,擬定計劃是五年內建成,現已完成了一期跟二期的建設,去年開放招租,目前商業街及部分店鋪已經在營業了。三期正在調整規劃,準備建設一個超高空中觀景臺。

“問題就出在這塊地上。”侯律師道:“這塊地在三年前,就屬於是通州市的黃金地段,當時是由市政府公開拍賣的,競標原則就是價高者得,出讓年限是四十年。光是競標單位多達七十多家,但最有實力獲勝的只有三家旗鼓相當的大公司。”

“兩家本地企業,一家外地企業,最後讓外地企業拍下了。”侯律師道:“而且最終競拍價比當時預計的還低5%。5%是多少?兩個億!”

樓謙目光落在那家競標成功的企業名字上——燕京神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

他問:“那兩家本地企業怎麽出局的?”

“一家是在競標前被爆出集資問題,股市崩盤。另一家是老板兒子當天出了車禍,自動放棄競標。”侯律師喝了口水,嘖嘖道:“要說這裏面沒鬼,誰信?可惜沒有切實的證據,只能拱手相讓。”

“而且,去年通州市的地鐵三號線開通,中轉站直接修到了天幕大廈的地下商場,現在這塊地的價值已經翻倍了。地鐵線是一個城市的重要交通工具之一,修建起來也是困難重重,從規劃、實施、到建成,保守估計都得七八年時間。時間地點怎麽就這麽巧?”

樓謙沈吟道:“你的意思是,神燈集團很可能早就知道了地鐵的規劃線,所以才競拍這塊地?”

“可能不止是神燈,有實力的大公司估計都會想方設法套消息,只是沒有鬥過而已,而神燈是勢在必得。”侯律師道:“這個趙香蓮,我們查了她的私戶,一無所獲,她很謹慎。後來查到,她用她兒子的身份證,註冊了一家勞務公司,專門用來‘資金流動’。但是固定大額進賬的,是從三年前開始,每個月都有三十萬的備註為‘勞務費’的款項進入,付款人也不盡相同。”

樓謙道:“現在有很多甲方會把款匯入乙方,再由乙方的名義付給丙方,多周轉幾次,這費用也就說不清了。”

“沒錯,就是這個情況。這錢,肯定是神燈集團給的回扣,金額太大,我估計趙香蓮也不敢收,所以分期付。從三年前到現在,總計已經超過一千萬了,如果他們是按建設周期五年來定的,那這筆回扣就將近兩千萬了。”侯律師抽了口涼氣,“這數額也太大了,更何況這趙香蓮還只是比較重要的經手人之一,她頭頂上還有幾個領導,那受賄只多不少。”

“即使如此,神燈集團也不虧。它省下的那5%,足夠送禮了。地鐵線一開通,這塊地價值翻倍。待空中觀景臺修好,那將是通州市唯一的一座地標,豪流聚集,不出意外的話十年左右便可將投入的資金全部回本。”

“現在阻礙我們調查的,可能就是神燈集團。這事兒涉及太廣了,我建議到此為止,不宜深查了。”侯律師嘆道:“許朝倒沒什麽,我估計神燈集團保他也是順手,主要是他母親牽扯太深,不能出紕漏。否則項目叫停,前期的投入很可能就打水漂了,還會牽扯出一大批落水官員。”

侯律師問沈唯道:“我曾是戚律師的助理,他讓我全力協助你,我自然是盡心盡力。但這個事確實……牽一發動全身,沒有必要因為一點小事,得罪這麽大的一個企業。神燈集團畢竟是上市公司,近年勢頭也猛,我們沒必要以卵擊石。”

“神燈……”沈唯捏著那張公司信息的資料,手指在股東出資比例上細細研磨,“神燈集團現在最大的股東是段海茹?”

“是的,年前剛進行了資產重組。原先的股東是段信龍先生,公司也是他一手創立的,於年前將公司股權全部無償轉給了妻子,現在段海茹就是神燈的新任董事長。”

沈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揉著趴在他肩頭的肥嘟嘟的胖橘,“只怕早就得罪過了,想收手也來不及。我能查到她們,她肯定也知道了是我。你把這件事告訴戚律師,他會很高興的。”

侯律師驚疑不定,“為什麽這麽說?戚律師也知道這家公司?”

“當然,老熟人。”沈唯似笑非笑,一石激起千層浪,“段海茹啊,她是——”

我的繼母啊。

——

燕京青園。

“段總,劉副局的電話。”

段海茹以前有一頭烏黑長發,於七八年前剪短了,此後一直是短發,發梢微微內扣,鎖住下顎。多年保養使得她看起來較同齡人年輕一些,只是眼角的紋路無力回天,訴說著她曾經苦盡甘來。

電話那端的人說:“段總,咱們這個事你得盡快處理啊,我聽說有人在查趙主任,那可跟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牽一發動全身啊!”

段海茹細細品著茶,道:“劉局別急,我正在想辦法。”看似口誤,實則暗擡他身份。

“嗐我哪能不急啊!”劉副局道:“倒一個趙香蓮不算什麽,關鍵是她老公啊,今年副市長候選人!那不能輕易得罪,以後多事都得勞煩別個呢。”

“我知道,我會盡快解決,保準不給您添麻煩。那項目我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拿下來,我比您更急。”段海茹安撫了一陣,掛斷電話。

“段總,這件事因趙主任的兒子而起,是小公子的手筆。”心腹道:“我看小公子的意思,是想讓趙主任的兒子坐兩年牢,沒有刻意針對咱們的意思。”

“錯了,你還是不了解他。”段海茹道:“正因為是我,他才更要針對到底。”

“是因為……遺產繼承的事嗎?”

“都有。他過年回來不就是為了他母親在天權公司的遺產嗎?我是最大的阻礙。他誤打誤撞查到了這件事,肯定會物盡其用,就等著我主動找他呢。”段海茹瞧見女兒從樓上下來,揮了揮手,“安排下時間,我去一趟星海市。”

段芊芊今年剛二十一歲,長相漂亮可人,是段海茹的掌上明珠。

“媽,我這條裙子好看嗎?漂不漂亮。昨天剛到的春季新款。”段芊芊挎著手提包,穿著細高跟,在母親面前提著裙擺轉了幾圈。

段海茹柳眉微皺,說:“多穿點,現在天氣還沒回暖。”

“媽,你落伍啦!我這裙子裏面有細絨,暖和著呢。”

“又去聚會?”

“嗯……”段芊芊撒嬌道:“都是同學,讓我去唄,我晚上七點之前保證回來,超時的話您扣我零花錢!”

段海茹被她磨的沒辦法,揮了揮手,讓她趕緊走,臨出門叮囑一句,“你還小,不許喝酒知道嗎?”

“哎呀知道了,媽你管的好寬啊!”

早年發展業務的時候,公司繁忙,她時常不在家,等穩定下來了,才知道女兒學會了許多惡習,為此她自責不已,處處管束,好不容易把女兒的一些惡習給掰正過來了。好在芊芊也聽她話,嘴上雖然不耐煩,但行為上還是很自律的。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她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從小放在老家臺縣長大,姥姥過世後,才把她接回身邊,臟兮兮的像個沒人要的野孩子。再一想到她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身份,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給她,彌補她,呵護她。

——

至今,她都記得以繼母身份登門的一幕。

那時候沈唯已經有十五歲了,個子高挑,五官長開了,像極了他母親,優渥的出身與自身的條件,像個小王子一樣高貴。

她不止一次的想,同樣是一個父親,自己的女兒為什麽就要受那麽多苦?她在神燈辛苦十幾年,為什麽還得等到那個女人過世後,她才有登門的機會?

明明她跟段信龍的關系,才是不可替代的。他們是養兄妹,是親人,是戀人,比親情更親,比愛情更難割分,是相伴彼此時間最長的青梅竹馬,她才是最有資格站在段信龍身邊的。

然而沈唯狠狠地打碎了她的妄想,他揪住她的頭發,把她按在噴泉的水池裏,把芊芊推到在地上,一遍遍質問:“在我母親眼皮子底下茍且很好玩吧?啊?”

一遍又一遍,直到被段信龍給拎走。

在竹深別墅的半年裏,她每次回家都得先去後山竹海裏找芊芊,他把她女兒綁在後山深處,讓芊芊挨餓受苦,讓她這個母親擔驚受怕。

後來更是變本加厲,在她的飯菜裏下老鼠藥,氣味太大被發現了,他也只是露出很遺憾的表情。在他父親睡覺的時候,往床底下放炭盆,封閉門窗,結果把床板給熏著了。甚至在家自學機械,就為了對他們常用駕駛的代步車輛動手腳。

諸如此類,件件驚心。

直到段信龍帶著她們母女搬出去,那種時刻籠罩著的陰影才徹底消失。即使如此,她也不害怕沈唯,她只恨,恨那個女人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一切,恨那個女人的兒子,將她們母女不當人的踩。

離開那天,沈唯坐在噴泉邊目送她們,唇邊含笑,眼眸漆黑不見底,手指上歇著一只麻雀兒,大門緩緩在眼前關閉,像是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那座充滿回憶的城堡裏。

竹深別墅歸於寧靜。

作者有話要說:

超長一章……待審很慢,通常兩三個小時才刷出來,感謝支持O(∩_∩)O

有小夥伴問會不會虐,我只能說順應劇情發展,不會為虐而虐。

結局肯定是HE、HE、HE,第一章 就已經寫出來啦。過去的都會過去,暖陽會一直陪伴著彼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