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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們的現在1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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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們的現在1 “我回來了。”

慕茗醒來的時候, 感覺全身都使不上勁兒,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眼前也是模糊一片。

塵封的記憶被悉數喚醒, 腦袋一時有些承受不住, 針紮似的疼。

臉上也有些癢, 直到感到液體從臉頰滑落, 慕茗才發現自己是夢裏還在哭泣。

他深吸了一口氣, 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調動感官仔細感受了一下,發現自己是躺在一張床上,身下的床墊和身上的被子都柔軟暖和。

屋裏的窗簾被拉上了, 他看不清自己所處的環境, 只聽見窗外傳來朦朧的鳥鳴和狗吠聲。

他隱約感覺這裏的氣息非常熟悉,自己並不排斥, 應該是沒有危險的。

慕茗記起自己暈倒在一條巷子裏,但他想不通躍遷環為什麽又會出問題,也不知道蕭酌為什麽沒有和他一起被傳送過來。

蕭酌……

想到這個名字,這個人, 慕茗感覺眼眶和胸腔都又酸又漲, 太多情緒湧進來, 近乎把他的整個人淹沒。

他閉上眼,放任自己再次陷入那陳舊的回憶裏。

*

那個時候,他不得不關了家裏的早餐店, 一個人去上大學。

當店裏那扇鐵閘門緩緩落下的時候,他透過那逐漸閉合的縫隙,仿佛還能看到屋裏曾經溫馨的一切,耳畔還回蕩著蕭酌和爺爺奶奶的聲音……

可隨著鐵閘門刺耳的聲響, 眼前的一切徹底消失不見。

他原以為可以延續到永遠的幸福生活,就像門邊被震起的塵埃,輕飄飄地隨風散去了。

那之後的日子,慕茗活得像一具行屍走肉,生活過得沒有一絲波瀾,現在再回憶起來,甚至找不到幾個有意思的片段。

大學四年,每年的寒假他還是會回到蕭家,一個人仔仔細細地把屋子打掃得幹幹凈凈,再做好一桌的飯菜。

可除夕的夜晚熱鬧非凡,家家戶戶都傳來歡聲笑語,只有他,孤身一人坐在飯桌前,好像被整個世界排除在外,所有的溫馨和熱鬧都與他無關。

漸漸的,慕茗開始害怕回到那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小鎮。

太痛了。

他和蕭酌一起長大,鎮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曾留下他們的痕跡,慕茗感覺自己無論走到哪裏,好像都能看到蕭酌的身影。

每次買了可樂味的冰棒,掰開兩半時,他總會下意識地往旁邊遞去,可看見身旁空空蕩蕩,他才恍然驚覺,故人早已遠去。

時間奔騰呼嘯著遠去,春夏秋冬從不回頭,所有人好像都在往前走著,只剩下慕茗,被迫裹挾在滾滾而去的時間洪流裏,回望著老舊的曾經,舍不得轉身。

如今想想,在李巷那個世界時,他們目送李巷在除夕夜離鄉遠去,他說李巷不會再回來了,其實並不是沒有依據。

因為他和李巷是一樣的人,他們都沒有家了。

那一方故土承載了太多回憶,每觸碰一次,就猶如挖心蝕骨般的疼。

所以李巷會帶著愛人的骨灰永遠離去。

如果蕭酌和爺爺奶奶沒有葬在小鎮裏,慕茗也許也不會再踏入這個讓自己失去了三個至親之人的傷心地。

後來,慕茗規規矩矩地讀完了大學,進入社會工作後,因為腿的原因,他遭受了很多白眼和歧視,被許多人在背後侮辱和嘲笑過。

換作以前,慕茗覺得以自己記仇的性子,或許會找機會偷偷報覆回去。

可他已經沒力氣了,連報覆都打不起興趣。

也有人向他表白過,男的女的都有,甚至有人提出讓他當情人。

慕茗一概沒理。

那段時間,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好像已經被榨幹,整個世界都是空的,無論愛與恨,都沒法再在他心裏留下多少痕跡了。

這麽多年過去,他還是忘不了蕭酌。

這個人在他的人生裏留下了太重的印記,卻又早早地離去。

蕭酌幾乎成了他的執念,除了這個人,慕茗發現自己完全沒法和其他人過下去。

直到那個時候,慕茗才終於確定,年少心動並無限期,他真的愛著蕭酌,並永遠只愛蕭酌。

可遺憾的是……他的人生裏,再也不會有這樣一個人了。

往後餘生所見的蕓蕓眾生,都不及故人半分。

*

蕭酌提著幾個大袋子回到家,當他熟練地挑出後門鑰匙,開門而入時,微塵門縫間的晨光裏打了個滾,熟悉的陳設和氣息讓他幾乎顫栗了一下。

回來好幾天了,可每回開門進來時,眼眶鼻尖還是忍不住發酸發脹。

他們原路是要回黑盒的,但曼菲說躍遷環在“樂園”公司出現了參數紊亂,躍遷途中會有繞路的情況。

他沒想到躍遷環會把他和慕茗帶回他們原本的世界,更沒想到,他居然在這個時候恢覆了所有記憶。

但頻繁的躍遷好像讓慕茗有些受不住,一來到這裏就暈過去了,還反覆發燒了整整兩天。

好在蕭酌沒什麽事,這些天,他不得不每天稍作偽裝,才敢出門買藥要菜。

畢竟在這個世界裏,他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如果就這麽大搖大擺外出,他怕把街坊鄰居嚇死。

所謂近鄉情怯,在意識到自己跨越茫茫時空,竟在這麽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回到了思念的家,記起了想念的人,蕭酌恍惚以為自己又陷入了一個虛擬的夢境。

但幸運的是,一切都是真的。

家裏的一切幾乎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只是冷清得沒有人味兒。

他安頓好慕茗,一個人把家裏上上下下都打掃了幹凈,直到看到客廳墻壁上多出來的三個相框,他才猛然怔住。

一個人看到自己的遺照會是什麽感覺?

蕭酌看著墻上自己和爺爺奶奶的黑白照片,站在原地怔楞了許久,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離開很多年了。

那天,他很沒出息地蹲在客廳哭了。

他沒能來得及盡孝,更沒能保護好慕茗,他不敢想象在自己和爺爺奶奶走後,慕茗會有多難過。

*

慕茗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又睡了過去,再次醒來時,鼻子敏銳地聞到了一陣熟悉的香味,還隱約聽到碗筷聲和開關燃氣爐的聲音。

有人!

慕茗猛地睜開眼,這回眼前一片清明,身上舒服有力,他輕手輕腳地坐起來,可看清屋內陳設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瞬間呆住。

他為什麽……會在家裏?

而且屋裏還那麽幹凈,被褥床單都飄著洗衣液的香味,甚至桌上杯子裏的水還冒著熱氣!

明明他去了“黑盒”之後被迫忘記了那麽多事情,更沒有機會再回來這裏。

為什麽現在家裏卻滿是生活氣息?

想起自己躍遷時落了單,他不禁頭皮發麻,立即下床穿上鞋跑了出去。

家裏的一切還是萬分熟悉,即便多年未歸,但穿梭在屋裏的那一刻,身體還是本能地放松下來。

他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下了樓,順著那聲音來到廚房。

廚房門虛掩著,隱約看到裏頭有人影在動。

慕茗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推開了門板。

香氣瞬間撲鼻而來,站在竈臺前的人下意識回過身,正好對上了慕茗的目光。

*

傍晚的夕陽斜斜的從玻璃窗照進廚房,小小的屋內滿是溫柔的暖光。

燃氣爐上,砂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栗子燒雞的香氣從蓋子的縫隙爭相溢出。

慕茗和蕭酌四目相對,兩人站在原處久久未動。

酸澀爭先恐後往眼眶和心尖湧,慕茗喉嚨發緊,他不敢說話,他怕自己一出聲就會哭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蕭酌突然啞著聲音,下意識地說道:

“我回來了。”

慕茗一怔,心裏那根弦震了一下,蕩出的旋律響徹雲霄。

他看著沐浴著一身夕陽的蕭酌,身後的砂鍋裏,栗子燒雞香氣撩人。

橫亙在兩人之間的11年別離好像不覆存在,一切本就該現在是這樣的。

蕭酌會踩著夕陽回到家,栗子燒雞正好出鍋,爺爺奶奶笑瞇瞇地催著他們倆洗手吃飯。

餐桌上,蕭酌會一邊給他夾菜,一邊眉飛色舞地跟他們講述軍訓時遇到的趣事。

飯後,他們會一起洗碗,晚上蕭酌會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盯著他喝完,然後兩人湊在書桌前,計劃去淩雲峰游玩和燒香的路線……

一切本就應該是這樣的……

慕茗眼眶發熱,滾燙的眼淚將世界切割得七零八碎,他慌亂地抹去淚水,想要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

蕭酌也紅了眼,朝他微微張開了雙臂。

鋪天蓋地的想念和委屈將慕茗淹沒,眼淚奪眶而出,他小跑過去,被蕭酌攬進懷裏緊緊抱住。

短短幾步路,他們卻走了整整11年。

“我回來了。”

蕭酌抱著慕茗,側臉貼在他的耳畔,兩個人的眼淚交織在一塊,暈濕了彼此的衣領。

思念、狂喜……太多的情緒將兩人籠在其中,蕭酌下唇微微發著顫,喉嚨像是被人緊緊攥著,發出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可他還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告訴慕茗:

“我再也不走了,以後都陪著你好不好?”

慕茗委屈巴巴地點頭,“嗯。”

蕭酌低頭看他,擡手用拇指擦掉了慕茗臉頰上的眼淚。

今天慕茗穿著他給換上的鵝黃色睡衣,一雙眼睛哭得通紅,蕭酌輕輕抵住他的額頭,似乎想起了一些舊事,沙啞的嗓音裏帶上了一點點笑意:

“傷心小金魚。”

慕茗掛著滿臉的眼淚,也不禁笑了起來,顯然也想起了那樁舊事。

*

故人帶著承諾歸來,那些錯位的光陰在繞行了那麽長一段人生後,終於在重逢的這一刻,落下了最終的句點。

慕茗兀地想起,他和蕭酌那一次去地下黑市時,遇到的那個算命老頭。

當時算命老頭讓他抽了張紙簽,說上面的內容就是他心裏問題的答案。

那紙簽初看時不知所雲,卻原來,那麽準確。

——我從前在地球的光裏,在人的愛裏,已經見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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