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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始打針吧,少爺還是沒動飯菜。”

護士拿起針管,調侃著,“有沒有發現最近的飯菜,越來越像五星級的了,擺盤好看,口味也提升了不少。”

“還能誰做的,少夫人。用來贖罪的吧,不用管他,反正也沒用。”

“林董說等少爺身體好一點,帶他回家,今天的診斷,記得發郵箱裏一份。”

護士點點頭,“唉……?”

她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身影,佝僂著像個老人。

“你是?”

說沒來得及說完,周遭一片安靜,安然越過一地的人群,居高臨下看著床上躺著的人。

須臾,忍不住指尖觸了觸沒有血色的臉頰,冰冷的溫度。

床上的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瞳孔轉動,林榆故掙紮的,視線看向天花板,那股炙熱的溫度還在臉頰上停留,轉瞬即逝。

可是房間裏空蕩蕩,他沒有看到人。林榆故又閉上了眼睛。

安然趴在床底,心臟還在砰砰的跳,盤著腿坐著不自覺笑了起來。

他真是怕了,怕林榆故再次討厭他,害怕再次看到他了。

安然在病房呆了一整晚,每天晚上都故技重施,下點安眠藥,讓這些守著他的人都睡個好覺。

他沒有再碰林榆故,病房裏安靜的只剩下呼吸和器械滴滴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他蒙上了林榆故的眼睛。

林榆故顫抖的像個木偶一樣,支離破碎的癱在那裏。

他輕聲安慰著。

“我是新來的醫生,你的眼睛有點問題,暫時要上藥,等過陣子,在觀察觀察,不然可能有失明的危險。”

林榆故似乎沒有反抗,安然松口氣,撤開手的時候,手掌反被掐住,頓時一陣疼痛。

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地。

能收回手的時候,已經血肉模糊,潔白的房間裏,滿地都是他的血液。

而床邊那種細微的晃動感消失了,安然睜著紅通的眼睛,偷看著床上的人。

還是他剛進房間的那副神情,睡的很安靜,如果忽略嘴角的血漬…

安然半晌,擡手給抹掉了。

剛剛他低著頭,不會看見他的臉的。應該是被突然靠近的舉動,嚇著了…

安然掖了掖被子,退出房,他控制不住手臂,疼得直抽搐。

時間快淩晨,還得清理房間,恢覆原樣。

免得讓人懷疑。

他匆匆忙忙跑去包紮了。

背後的探視大玻璃,清晰的映刻著那雙蒼白無神的眼睛,倒影著安然離開的背影。

安然做完午飯,穿著一身白大衣,推著餐車過來的。

“吃飯了。”

悶悶的聲音沒讓他們察覺這個人是安然,拿了飯菜旁若無人的低聲交流起來。

安然不自覺的緊張起來,但是沒有任何視線落在他身上,他就這樣安然無恙的進來了。

安然挑挑眉,早知道這麽輕松,還不如早點做飯,省的被他們趕來趕去。

房間裏昏暗,安然扯開窗簾,驅走不少陰霾,明媚的光線照影著病床。

林榆故只露出半張臉,看起來睡的格外深沈。

安然輕手輕腳,給他蒙上眼睛。

手掌不經被觸碰到,鉆心的疼痛,讓安然低著頭。

“你不該靠近我的。”

剎那間安然停了呼吸,扶著他的腦袋,僵直身體,一點也不敢動。

“呃…”

安然發出了被識破的尷尬音…

“醫生。”

“哈。”

安然笑笑,聲音直轉上,大聲說著,“對,對,對…哈哈”

空氣中的停滯氛圍感緩解了不少。

安然瞄了眼,門口的保鏢漫不經心的,似乎不怎麽關心房間裏的情況。明明之前連個蒼蠅飛進來都要寫個報告通信一下。

或許是他帶著口罩,又只是來送餐的,所以不怎麽擔心他吧。

安然想了想,抱住他。

林榆故沒有任何的反應,安然不自覺的稍微失落著,很快放松了。

床前桌面上,擺了今天的午飯,雖然有葷菜但是一眼看過去,清淡的讓人難以有食欲。

安然就坐下來,一口一口的餵著他,懷裏的人,很安靜。餵什麽吃什麽,沒有一點點的反抗。

安然不經郁悶著,就算討厭他,也不能讓別人這麽靠近他的身邊吧。

他都沒有這麽和林榆故親昵的時刻,不是被討厭就是被討厭的路上…

“嘶。”

林榆故好像咬到嘴了,停了咀嚼的動作。

像是在等什麽,周遭氛圍淡淡的,有股子期待的意味。

安然放下勺子,輕飄飄的,“活該。”

美夢像圓圓的鏡子一樣,裂開破碎一地,安然想扒開他的唇瓣,看一下情況,林榆故只是緊緊的抿住,就讓他無從下手。

安然無奈放棄,升起一股他自己都知道的小小的得意。

他開始在乎林榆故,不在僅僅只是任務上的得失,一個虛幻任務的假人對象。

他開始接納林榆故的五感心緒。

兩碗蝦粥,幾碟青菜,安然想在餵他一些水果,營養沖劑的,看來要明天了。

“好好休息。”

“明天再來看你。”刻意壓低的深沈聲音,聽起來像個滄桑的老人。

“我不想看見你。”

安然轉身的那一刻,僵住了身體,剎那間還以為是紗布掉了。

扭頭一看,才發覺是自己嚇著自己了。

“林董既然請我過來,必然有我存在的理由,他托我照顧日常起居,你的一點一滴我必須照顧的到,這樣也好給林董一個滿意的答覆。”

“我要打電話,讓我爸爸開了你。”

安然頓在原地,沒多久找了片消腫藥,捏著他的嘴角,林榆故掙紮著,無意之間兩人推搡著多回,火氣逐漸攀高。

“你想這樣做信不信,我去讓安然看見你的另一面。在亂動,我就讓安然誤會你有離婚的打算,在背著他找其他的人!”

“我知道你們有些誤會,不和,但是到底還是夫妻,被先提出離婚的那一個,總要惱羞成怒的,遭人質疑。”

懷疑的眼光落在林榆故身上,他感知到紅了紅臉,小聲的怒火響起,“我沒有。”

“我之前天天看到的那個人,這幾天都不在,保不準看到你我,是自己走了呢。”

林榆故沒在反抗,唇瓣被捏開,最裏處翻騰的皮肉被貼上藥片,有陣陣的疼痛。

兩人以一種糟糕的方式,映入別人的眼簾,安然居高臨下,掐著他的臉,好像在逼迫他屈服一樣,林榆故顫顫巍巍,更像櫥櫃裏精致的娃娃,羸弱而蒼白。

門口的異響驚動了兩人。

安然擡眼,玻璃外沒有人,暗處的反光,保鏢盡職盡責,他沒找到是哪裏傳來的動靜,但還是瞬間下了病床。

“不許打電話。”安然急匆匆的撂下一句話。

“那個人呢?”

安然推開門的手頓住,“休息吧。”

他拿出盤子,輕而易舉的踏出病房門口,疑神疑鬼半天,也沒找到任何可疑的事或人。

“餵,做什麽的?”

安然的腳步停住,低下頭,“食堂的,輪到我來收碗碟。”

他瞧了眼,是林榆故的主治醫生。

“哦,下次不要驚動病人,少爺情緒還不穩定,受點傷也是難免的,不過可以報銷。”

安然收到對面給的一張紙,人已經越過他,離開了。

安然不以為然,只是一些消毒的,外敷的藥品名稱。

反光的鏡面赫然露出,像是開了刀待宰的抓痕豬頭臉。

安然無語,“…”

憑借這張臉,收獲無數同情,安然坐上食堂裏的一把手,專管一日三餐。

定時定點出現在病房門口,保鏢似乎也已經習慣了,就是還沒有到,他摘下口罩,不給他攆出去的地步。

餐桌上一股清淡的花香味,懷裏有他送過來的花束,是薔薇花。

林榆故在紗布下,偷偷的看著今天的午飯,潔白的碟子裏放滿了肉類,鋪上一層花瓣,糖絲做的,甜甜的,光看著還挺費牙。

安然總是騙他,讓他摸碟邊,說他只吃了一小碗,林榆故還真的以為是他太能磨蹭了…

吃不下的時候,他就故意的說,“安然呢?”

“你認識安然嗎?”

“我答應他,在他死之前好好照顧你。”

林榆故氣悶,“可是,我想見他。”

“他對你來說,只是一個大壞蛋,別惦記他了,好好的養好身體,其他的別多想。”

林榆故有一搭沒一搭的咀嚼著,全然不知靠在安然的肩頸裏,唇角裏有著淡淡的笑容。

安然攬著他的肩膀,嘴裏還在憤憤不平的念叨著,“聽說他就是這麽一個壞蛋,衣冠禽獸,醫生見著他,都得後退三步,想著趕緊繞路走!”

過去兩三個小時,安然也沒喝一口水,面不改色的抱怨著,“胃口還是這麽小,作為醫生我真的很為你頭疼。”

林榆故才懶得聽他說這些,肚子裏塞得鼓鼓的,眼皮子一直在打架,又不想讓他走。

肩膀一陣陣的力量,輕柔的將他帶進夢鄉。一點對外人的防備都沒有,林榆故就算相信他有異心,也很難相信那個人不是安然。

安然索性就呆著這裏,陪著他,他也很久沒有休息過了,自從知道他病危通知書的那一刻,無時無刻不在緊繃著,生怕林榆故就那麽在縫隙裏悄然流逝,見不到他最後一面。

林榆故一日三餐都有加量,身體雖然不見長,但臉色好歹是能看了些,紅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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