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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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文詩穿著一身淡藍色抹胸晚禮服,拿著手包看起來規規矩矩地站在陸雋霆的休息室門口等他,像極了宜室宜家的大家閨秀,無論是儀態還是身姿,都像一顆淡水珍珠,瑩白優雅。

她看著陸雋霆系領帶,就走過去,手指輕輕撚住領帶一角,溫柔地說“我來吧。”

下一秒,陸雋霆掙脫了她的手,面無表情地說,“不用。”

他倆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文詩什麽樣兒他很清楚,不過今天是他們訂婚後第一次公開亮相,就算是演,文詩也得演出個樣子來。

果然文詩在只有陸雋霆的二人空間裏,也撐不了多久,臉上立馬露出了些玩世不恭的笑來,說,“你不是沒情人嗎?幹嘛這麽排斥我。”

嘴上這麽說,但其實並不太在意,靠在一邊拿出手包裏的電子煙,吊兒郎當地吸了兩口。

“你查我?”陸雋霆橫了她一眼。

文詩撇撇嘴,說“嚇死了。”但語氣一點看不出來她害怕,她說,“我這畢竟是一輩子的事,當然要早做打算,你不是也把我查了個清楚。”

陸雋霆沒說話,他對著鏡子最後扭正了下領帶,說,“你能查到的,都是可以讓你查的罷了。”

文詩不以為意地笑了下,她請的人也不是草包,到底有沒有查到不該查的,還真的很難說,她想了想繼續說道“你真的跟傳聞不太一樣,我還以為你私生活亂得很呢,結果現在這麽幹凈。”

陸雋霆緩步向外走,文詩就自然地挽上他胳膊,邊走文詩邊甜甜地說,“雋霆哥,你這麽潔身自好,我很有壓力唉。”

他們已經出了門,順著紅毯鋪成的路他們要走到眾人面前去,晚宴開始前,作為男女主人公,理所應當要致詞,已經走了一段出去,有人開始鼓掌,也有人湊熱鬧地吹了兩下口哨,還有人對著文詩喊嫂子。

文詩和陸雋霆臉上都掛著體面的笑,在快要走到中央的時候,陸雋霆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你玩你的,和我有關系嗎?”

魏尋自從知道了今天這個到底是什麽場合之後,就躲在職員換衣間裏不出來,也沒什麽太大的情緒起伏,只是腦子空茫一片,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這坐了有一會兒了。

領班來叫了幾次都沒用所以翻了臉,把更大管事兒的叫來了。

魏尋有點楞怔地看著對方開合的嘴唇吐出的罵他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但他也沒什麽太大的感覺,只有最後一句,一下子讓他清醒了不少,

那人說,“你要是不想幹就滾吧,錢反正是一分也沒有。”

魏尋又開始心疼,今天一天本來能賺五百的,正好夠給奶奶交一天icu的床位費。

他抿著唇站起身,明明很安靜,但卻像一個生銹的玩具扭動腿部就發出一些嘶啞的鳴聲。

魏尋回原來的區域找領班,本來的崗位都被填上了,所以讓他先去對面別墅一層客人休息區補一下酒水。

那棟白色的經典歐式風格的建築,就是陸建韜指給他的地方。

他手裏抱著一個沈甸甸的大紙箱子,裏面全是酒水液體,大腿又酸又疼,但還是在穿行過去的時候繞了遠路,生怕再看到什麽熟悉的面孔。

到了地方放完東西,他的步子就停到了中央的旋梯前面。

他確實有一瞬意識上的松動和恍惚,想著上去看一眼,就遠遠地不被發現地看一眼,看完就走。

但下一秒,他還是轉身了,現在的魏尋不會再白日做夢了。

可惜他在這磨蹭了一兩分鐘的功夫,被一樓忙忙碌碌的人發現了,看他閑下來,也懶得查他的工作證,有個人往魏尋手上堆了一摞盤子,說,“哥們兒,你幫我送下,我那邊來不及了,二樓娛樂室。”

魏尋張了嘴想拒絕,但人跑遠了,回頭沖他喊拜托,他就又把話咽下去了。

他拾階而上對著富麗堂皇的正廳,向兩側看了看,不知道哪些是房間,哪個是娛樂室,他更不知道,到底哪間才是陸建韜口中的偏廳。

魏尋確實在找娛樂室,但是他沒有問任何人,他就是從這頭走到那頭,又走了回來。二樓路過的服務生雖然覺得他步子有點磨蹭挺奇怪的,但事不關己,就沒再在意他。

一個來回結束,在走廊偏左側,忽然被從另一側衣帽間換了第二套禮服出來的文詩叫住了。

“你在那鬼鬼祟祟幹嘛呢。”文詩手上還在拿著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手。

魏尋僵硬地轉身,忽然有種被抓個正著的心虛,倉促間,他結結巴巴地說,“我來找…找娛樂室……”

“娛樂室在另一頭。”文詩探出手來,說“你工作證給我看一下。”

魏尋只好從胸前別著的地方取下,遞過去,腦子才恢覆了些,解釋說,“領班要我來送酒水。”

這邊的騷動顯然引起了這個區域負責人的註意,一路小跑就趕到了文詩跟前,畢恭畢敬地說,“文小姐,遇到什麽問題了嗎?”

文詩看了魏尋形色可疑的樣子,把工作證甩在了那人手裏,說“你自己看。”

她看著魏尋抱臂向後退了一步,對負責人說,“把你們經理喊來,還有把保安叫上來,好好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丟東西。”

魏尋眨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圍住了,被這麽多雙眼睛眾目睽睽地盯著,不知道能不能跑。

他機械地解釋說,“我真的是來送盤子,我什麽也沒拿,我只是沒找到路。”

文詩不管這些,翻了一個白眼側了側身,又拉開了些距離,像是再也不屑與他說話,只是特別囑咐了自己家的老管家,好好看看她帶過來的那套首飾還在不在。

不知道他們搜了多久,魏尋就被晾在這裏,沒人把他當個人,像是一個聽候發落的物體。

有保安上來搜身,讓他把服務生的馬甲脫下來。

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魏尋暗暗地摳著自己的指甲。

他知道這是羞辱,但他什麽也做不了。

陸雋霆就是這個時候從宴席上回來的,方助跟在他身後,看見魏尋的時候,驚訝得快掉了下巴,他望了眼陸雋霆,他已經遠遠停了腳步,目光陰沈。

保安和管家都回來了,對文詩說沒發現什麽問題。

文詩挑著眼看給自己賠不是的經理,不冷不熱地說,“席經理啊,咱們也算老熟人了,是合作久了,你們就不用心了?挑得這都是些什麽人。”

經理瞪了魏尋一眼,正想當著文詩的面,好好罵一頓魏尋的時候,傳來了陸雋霆的腳步聲。

文詩扭頭,根本不覺得她處理這些的場面有什麽特殊的,只是如常打招呼說,“你回來了啊。”

陸雋霆沒有說話。

文詩這個時候非要揪著不放,無非是她第一次為陸家準備這種大型事項,從這裏的經理到陸家上下,她初來乍到,是一定要拿足了女主人的款兒的,才不會在未來被人小瞧。

道理是這樣,但陸雋霆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魏尋臉上。

他像變了一個人,雖然只有短短一個多月而已。

頭發被理成了又粗糙又短的圓寸,嘴唇又幹又白,不知道多久沒喝水,有點脫皮。

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再好看的五官也不過都是麻木,原本明亮的眼睛裏現在落滿了灰,仔細看看,以前生動的樣子一點也沒了。

他垂著肩給經理道歉,任何如今看了他低到塵埃筋疲力竭的樣子,都不會覺得他曾經有過什麽好日子。

仿佛生下來就是吃苦和給人欺負的,都習慣了似的。

陸雋霆以為魏尋會經歷什麽是一回事,真的看見了他,是另一回事。

魏尋當然也看見了陸雋霆,他還是老樣子,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真的看了這一眼,其實也不會怎麽樣,他們之間隔著天塹鴻溝。

目光倏然相遇,魏尋腦子裏炸開的念頭卻是,他說過不想再見我。

本來就不該見的,他又犯錯了。

然後馬上不再看陸雋霆,把臉藏了起來,頭垂得很低很低,像是個被人抽幹凈了靈魂的破爛娃娃。

陸雋霆繃著的唇角就更加難看了,沒有給文詩一點眼神,對著經理說,“既然沒事,散了吧。”

經理一看陸雋霆都發了話,瞟了一眼文詩也沒說什麽,也就沒有再為難魏尋,要放他走了。

文詩看著陸雋霆回休息室的背影,又看了看魏尋那張即使有了點歲月痕跡,但依然好看的臉,忽然懂了什麽。

方助跟在陸雋霆身後,看情形本以為終於迎來了能在陸雋霆面前說上兩句魏尋的機會,但沒想到文詩走了進來,他就只好先出去了。

文詩關了門,城府好到看不出因為剛才陸雋霆算是當眾拆她臺而有一絲情緒,她只是平和地問陸雋霆,“你們認識?”

陸雋霆的煙已經燃了起來,他眼前依然淋漓地刻著剛才魏尋望向他的眼神,是從沒見過的空洞。

“是認識吧?”

文詩還在旁邊說話,陸雋霆微微蹙眉,說,“這不是你跋扈的理由。”

看來肯定是認識了。

文詩笑了下,不算很在意陸雋霆說她什麽,但嘴上還是倒了句歉,過了會兒,她說,“下回早點說嘛,我肯定不會插手處理你的事的。”

說完,她看陸雋霆根本沒再聽,神色微微變了些,她是不在意陸雋霆有些無關痛癢的舊情人,只要不幹擾到他們這艘大船上所有人的利益的話,她勉強算是好說話的。

只是留個心眼總沒錯,她的窺探做得向來隱秘周全,眼下沒有結論,自然不會再說什麽自討沒趣,索性一個人出去跳舞去了。

生日宴上高朋滿座,歌舞喧鬧,像是陸雋霆的出生在二十七年後,真的成為了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每個人都帶著畫皮的面具和陸雋霆沾親帶故,話裏話外都親昵熱絡。

周言心和陸苒曦的事在被更大範圍曝光引起惡劣影響之前,被陸雋霆平覆了,陸苒曦留了下來,雖然這是她自己想要的,但此刻坐在角落和誰也不說話,像是暫時當一會兒陸家大小姐已經為難得她無力支撐。

另一邊周言心已經從眾人視野裏消失有一段時間了,準確地說,在陸雋霆的安排下,這輩子周言心都不可能再回來,也不可能再做陸夫人了。

陸建強從頭到尾沒問過一句,冷眼看著陸雋霆經營周旋,然後迫不及待地就帶著小他三十歲的情人招搖到場,人老了,做事也越發無所顧忌。

陸蕓忙著帶著不成器的姜燁平四處刷存在感,陸建韜和章林不知道為了什麽,從另一側的休息室裏傳來爭吵的聲音。

陳赫知新婚蜜月沒有來,反正這種場合,來不來也無所謂。

幾個小時過去,陸雋霆肚子空空,連口蛋糕都不想碰,最後孑然一身地回了家。

他下了地下室,燈光亮起的時候,他站在偌大的水族缸前面,但米妮卻只往深處游,離他越來越遠。

方助這天瞧準了眼色,趁陸雋霆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完整轉述了那天在停車場聽到魏尋說的話,他一點也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妄下論斷,只是一模一樣的原話,甚至把魏尋的掙紮都描繪了出來。

唯一發揮了點的地方,就是說了句,他真挺慘的,失業就算了,奶奶也病危了。

陸雋霆良久未語,有些意外。

利弊得失如此明顯,他的邏輯無法破解一個唯利是圖的人,為什麽忽然不惜自己也要恪守原則。

魏尋的品性他再清楚不過,貪婪,愚蠢,窩囊,自作聰明,忠誠或者正直與他毫不相幹。

陸雋霆被背刺過太多次,他的世界裏群虎環伺,生存法則不過是你強稱你為王,你弱剝皮吞骨,循環往覆,願賭服輸。

但他從來沒輸過,他強得輕而易舉唾手可得。

卻是第一次,有一個人能輕輕松松莫名其妙地把他掀出裂縫,讓他露出弱點,結果卻又被完好無損地封存了起來。

這種感覺一時難以形容,卻強烈到他繞過了那張礙眼的照片,覺察出似乎從魏尋身上得到過從未有過的東西。

那晚陸雋霆站了很久,腦子全是魏尋今日的樣子,他幾乎沒怎麽想,就打電話給了張律。

“盯著點魏尋。”

“還有,別讓他奶奶的醫藥費斷了。”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不用讓他知道。”

張律一開始認真地記錄,以為魏尋又怎麽惹到了陸雋霆,又要倒大黴了,後來才從陸雋霆不擅長的語氣裏,終於聽明白了意思。

原來,這是有一點點關心啊。

【作者有話說】

唯利是圖之人守原則,冷酷無情之人動惻隱

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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