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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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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就在幾人還在討論的時候,耳尖的司若突然聽得一陣悶悶的“咚咚咚”聲音從靠近旅店前門一處傳來,而後便是幾聲急促的腳步。司若立即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豎起耳朵,聽起外頭動靜。

率先出現的是一聲巨大的門響,好似是那可憐木門被誰一腳踹開,而後便是粗聲粗氣、咄咄逼人的狺人土話,他們聽不大懂狺人是在說什麽,但大致從他們的態度裏,可以猜到他們是在找人。

三人對視一眼,面上神色沈靜下來。

果然,金爻並沒有因為地牢的崩塌就完全相信他們的死亡,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更別說,狺人族中,一定會留下遲將與赤鋒有舊的記錄。

司若幾乎是屏住呼吸,貼近那冰冷墻壁,既試圖將外頭的動靜聽得更清晰一些,卻又怕自己胸膛之中如擂鼓一般的心跳,會透過這傳音的墻傳遞出去,叫外頭的敵人發覺不妙。

狺人找上門來了,而他們只能藏在這夾縫中,無能為力。

“!@¥#%5@#……!”一個狺人嘰裏呱啦說了一堆,然後兵戈碰撞的聲音響起。

“我這裏沒有您要找的人,您不能隨便進來搜查。”而後是遲將鎮定中帶著一些若有幾分提示意味的聲線,他似是故意地將狺人的要求大致重覆了一遍,“您說您要找幾個死人,我這又不是棺材鋪,還請回去。”

“噌——”

長刀摩擦刀鞘,發出金屬拔出時獨有的聲響——狺人動兵器了!司若有些緊張,他手指緊緊扒在墻上,恨不得現在他在屋外而非夾縫之內,狺人對遲將做了什麽?一言不合就動手嗎?

好在下一刻,遲將毫無波瀾的聲音再度響起:“我的旅店隸屬於赤家,我是為赤家招待來往漢人,收集情報的功臣,你們沒資格這樣對我。”

似是這句話對於那些找上門來的普通狺人士兵還有幾分威懾力,很快,司若便聽到了刀被插回刀鞘的響聲。

司若也隨之松了口氣。

然後他又聽到一些很低的狺人土話的嘀咕聲,只是聽不大清,而後是一個漢話發音生疏的狺人開了口:“……窩們費肥去zao赤家,泥做豪準備。”

然後旅店再度歸於寧靜。

砰砰直跳的心終於慢了一些,司若回頭,看到沈灼懷與溫楚志眼中如出一轍的擔憂。

他們能藏,但卻不知道還能藏多久,本以為至少能謀劃到反攻的時候,卻並未想到,狺人那方,也早早起了懷疑。

悶悶的敲擊墻壁聲再度響起,不過這次卻是從暗門處。

沈灼懷與司若對視一眼,大步走到暗門前,卻沒有開門,也沒有應答。

門外傳來遲將的聲音:“是我。”

厚重的門板被推開,進來的遲將亦是滿面憂色,他警惕地看了看自己身後,立刻進入夾層中後,便快速將門恢覆原狀:“我本以為他們不會來得這樣快,但沒想到狺人今日便找上門來了。”他看看屋中眾人,“……諸位大人,或許我們該另尋藏身之所。”

言下之意是,這裏已經不夠安全。

溫楚志一楞:“可、他們並不知道這屋中有夾層,不是嗎?”

遲將點點頭,卻又搖搖頭:“是……只是,今日說漢話那狺人,與我有些利益關系,因而給了我些暗示。”

“他們要對旅店進行大搜查?”沈灼懷皺起眉頭,“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最多兩日。”遲將沈聲道,“但也請大人們放心,我會盡快找好地方,只是請諸位提前做好準備……赤妙?你怎麽來了?”他話為未說完,餘光卻瞥見眾人身後出現一道紅色身影,那正是獨自沈寂,一直沒與司若沈灼懷他們有任何交流的赤妙姑娘。

赤妙沒有再穿先前逃跑時的那身麻布衣裳,而是一襲狺人的紅衣打扮,卻紮了個漢人發式。經過弒父、逃亡,又得知真相一系列的沖擊後,她面如白紙,一雙英氣淩厲的眼睛裏唯留下幾分厭世的冷厲與脆弱。赤妙微微垂著頭,手上拿著一根木棍,神情有些呆呆的,似是聽到遲將聲音後,她才緩緩開了口。

“……我聽到他們來找人。”

這“他們”,自然指的是那些狺人。

“他們、他們要殺了我們嗎?”赤妙聲音有些止不住的顫抖,她手指上纖長的豆蔻色指甲幾乎深深扣入手心,“他們已經讓我殺了我爹,也殺了赤禍了,我們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要……我們這輪又能逃到哪裏去?!”她聲音有些大,幾乎震徹整個夾層。

“噓,噓……別怕,我們一定能活下來。”見赤妙如此,遲將心頭一沈,慌忙上去安撫,大抵是因為不久前與赤妙的長談叫她放下了戒心,在遲將的耐心安慰下,赤妙終於安靜下來,小聲小聲地啜泣著。

司若看了心頭有些不忍,別過眼睛去。

也好在……赤妙是跟著他們離開,而非金爻真的突然大發善心,讓她回到狺人族群中去。赤妙年紀比他和沈灼懷還要小上幾歲,又在土司的強壓之下親手殺死自己至親,先前強撐已經到了頭。司若第一次進黑市時,就跟著師傅辦了這樣一個單子,那也是一個瀕臨崩潰的女人,被她的丈夫送來黑市,說要治治她的瘋病。但後來司若才知曉,她並不是一直這樣,而是不小心悶死了自己新生的孩子,便日日在夢中見到自己弒親的過往……

那女人的神色,與如今的赤妙,不能說十分,但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若回到族群中,說不準她會變成第二個“瘋瘋癲癲的女人”,被送進黑市裏治病,治不好便發賣掉,成為黑市藤蔓交錯的養分之一。

或是那聖棺中的第二具屍體。

外頭動靜這樣大,孟此凡三人耳朵沒聾,自然是聽到了的,連帶著遲將那句僅剩的期限一起。孟此凡、他的師爺,他的心腹衙役,三個腦袋齊齊從屋中探出來,活像是一串糖葫蘆似的。他們都沒有說話,直到動靜停歇,孟此凡方才訥訥開口:“幾位大人……”他頓了頓,“我們商量好了。”

他推推擠在身邊的兩個手下,咳嗽一聲:“蒼川狺人反叛,無論如何……我們府衙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說到這兒,他悄悄望了一眼溫楚志,但似乎溫楚志並未理解他話外之意,絲毫沒給他眼神,依舊一臉的純良,孟此凡只好轉回目光來,“我們決定與幾位大人同進同退。”

意思是,即使面對狺人的搜捕,他們也絕不會做出背叛之事。

最後他們商議出來的方案,簡潔,卻又難辦:

兩日之內,躲藏在旅店夾層中的幾人必須要找好新的藏身之地,然後在如今遍地狺人的情況下,在幾乎明擺著有監視的金爻眼皮子底下安全轉移出去,這是其一;其二,溫楚志必須找準時機,逃出蒼川,一是去向霍天雄報告如今蒼川發生之事,讓清川有所預備,二是給京中遞信——雖霍天雄是個實權將軍,但他手下兵力並沒有太多,而且在沒有京中命令的情況下,霍天雄隨意出兵,無異於自尋死路;而其三……

沈灼懷的目光放在了赤妙與孟此凡身上。

“金爻懷疑旅店藏匿‘背叛者’,無論如何,他勢必是要從這裏,找到一些東西交代上去的。”沈灼懷淡淡道,“即使我們離開。可問題就是,遲先生,能交出什麽無傷大雅的東西呢?”

遲將一楞。

他並沒有將沈灼懷他們的存在暴露出去的心思,思索片刻後,遲將回應:“若是這樣,是否有些冒險?”

“要交誰?”司若皺眉道,“我們這裏任何一個人出去,很可能都是自尋死路!”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灼懷見司若誤會,趕緊找補,“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們要出去另尋他處,至少也要繞開那些狺人的目光。”他伸出一只手,在赤妙與孟此凡中間停頓一下,最後還是指向了孟此凡,“孟大人,可還記得之前我同你說的,要你戴罪立功一說?”

“我、我?”孟此凡指指自己,“這、沈大人,下官能做些什麽……沈大人,下官在桑梓,可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妻兒待養吶……”他的聲音低低下去,目光也避開沈灼懷投射過來的眼神。

雖是這麽說,但畢竟孟此凡浸淫官場時間不短,他也大致猜到了沈灼懷大概是要自己出去做那枚引走狺人的引子。至於為什麽不用他的手下這件事——孟此凡心裏很清楚,雖說是心腹,那也只是對他自己而言,這兩個心腹,在外身份低微,對於狺人沒有什麽威脅性,自然也不會有太大的吸引力。

“我心裏已有些打算。放心,孟大人,這不算太過冒險。”沈灼懷換了安撫的口吻,“倒是我會喬裝打扮,陪孟大人入狺人群居地,保證我二人安危。”

沈灼懷這樣說了,孟此凡那顆快跳出喉嚨的心才稍稍好過一些,他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點點頭,算作是同意。

一番討價還價之下,最後只等遲將尋到新藏身之處。

原本一個還算輕松的白日,又這樣被突然闖進的狺人給輕易攪合,雖說後續都有了安排,可每個人心頭,都不由得蒙上了一層陰翳。

司若有些心煩,與沈灼懷他們說了一聲,便回房間,先行讀書靜靜心,孟此凡一行人也早跑回自個兒屋中繼續恐慌。沈灼懷欲追上司若腳步,卻突然聽得身後一個輕輕女聲——

“你。”

沈灼懷腳步止住,他回頭觀望,意識到赤妙卻是在叫自己。

赤妙身邊陪著遲將,經過先前一輪發洩後,她看起來平靜許多,眸中依舊有著如霜重的寒意,卻沒有先前太過的瑟縮。

“我是在叫你。”她記不住沈灼懷的名字,只是這樣又叫了一聲。

“何事?”沈灼懷道。

赤妙抿抿唇,看向沈灼懷身後被他開了一條縫的房門:“我想你應該不太樂意你喜歡的人聽到。”

沈灼懷聞言,若有所思,輕輕闔上了門。

“說罷。”他說,“我還要回去陪人,他心情不好。”

似乎是鼓足了勇氣,赤妙終於開口:“為何,為何你剛才,明明更屬意我回到狺族中去做你們的探子,可最後卻選了那個治安官?”她蒼白的唇色被咬出一道血痕,“我看得出來,你不是那樣善良的家夥。”

聽到這話,沈灼懷只是輕輕笑了一下:“你想有得選嗎?我看你也不是多膽大的家夥。”

可誰知,赤妙深呼吸一下,卻上前一步,朗聲道:“我想回去。”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冬至快樂!我剛回到家,準備晚上的菜去啦~大家也吃好喝好,註意保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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