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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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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沈灼懷與司若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太陽穴在隱隱作痛,沈灼懷皺著眉落了地,去打開房門:外面是神色肅穆的遲將。

見門打開,遲將朝他點點頭,迅速扇進門來:“沈大人,狺人在外面四處搜查,想來應是在府衙中沒尋到諸位大人的屍體,心有不甘——”

司若也醒了,直起身來,有些擔憂:“那遲先生收留我們可會有危險?”

遲將搖搖頭,表示他們不必擔心,接著道:“我這旅店在狺人那兒是過過明路的,除了我與赤鋒他們,也無人知曉這店中暗層。只是近幾日狺人一定不會放心,還望諸位大人多加小心,千萬不要出來。”

“我們知了。”沈灼懷點點頭,“遲先生去忙罷,其他人我來叮囑。”

遲將了然,也準備轉身離去。

“等等。”這時,沈灼懷卻叫住了他,遲將回頭不解,沈灼懷問道,“不知赤妙姑娘去了哪裏?似乎這裏……”他看看外面各扇緊閉的木門,“並沒有赤妙姑娘住的地方。”

遲將腳步滯住,說起赤妙,他神色有些黯然:“赤妙她……暫時住在外面,不過也不與客人住在一塊,只要狺人不強入搜查,不會有大問題。昨夜我與她說了和她父親的淵源,赤妙……很傷心,但又不讓我多問,似是自己拿了主意。”

“也好。”沈灼懷嘆氣,“她現在,自己靜靜,也是件好事。”

這夾縫中的樓宇隔絕內外,終日不見天光,因此即使是艷陽天氣,周遭也始終用著熊熊火焰照亮。看得出來雖經過精心維護,但屋子並沒有多少分人氣,就在司若他們頭頂,一只足足有寸把長的蜘蛛毫不在意自己的廟穴已成了人類的暫居地,張牙舞爪地爬過。但即便如此,遲將還是盡力給他們準備好了早飯,洗漱用的水盆和漱杯被整齊地放在每一個門口邊。

兩人洗漱完,又去挨個敲門把剩餘幾個家夥叫醒——這一層只有三個屋子,沈灼懷和司若住一屋,孟此凡的衙役和師爺住一屋,溫楚志和孟此凡只能委屈住一起。不過他們敲開門的時候,看到的是孟此凡非常上道地打地鋪睡在地上,溫楚志沒心沒肺地睡成一個“大”字,占據了整張床。

用完早飯後,大家按照沈灼懷的要求聚在樓間唯一一處能容幾人坐下的桌椅處,準備商量對策。

整棟樓都是木質結構,加之也有了十餘年的時間沒有再行修繕過,所以這墻面的隔音效果並沒有非常好。幾人坐下,幾乎能清晰地聽到外頭旅店中來往雜客的交流、抱怨,甚至偶爾能聽見一兩聲狺人的話,這讓他們的動作都輕了不少。

一個漢子的聲音從不遠不近的地方傳來:“哎,你們聽說了嗎,昨夜府衙鬧了火鬼,一把火把咱們孟大人和新上任的官兒都燒死啦!”

另一個人似乎是坐在他對面,聲音聽起來也聽清晰:“我就住在附近啊,哪裏是火鬼,分明是地崩!轟的一下,差點兒把我床都震塌了!我看可沒你說得這麽簡單,說不定是那個……”

“哪個啊?”漢子粗聲粗氣道。

“害,還能有哪個……”聽聞動靜,另一個人似乎是扯來什麽東西,用水沾畫下,發出“梭梭”聲響,“當然是‘那些人’幹的……要我說,蒼川要不太平了,能走,就快點兒走吧!”

“啊?!狺人竟敢殺害朝廷命官!”

“噓!小聲些,你也不想活啦!”

接著聲音越來越低,低到他們聽不到了。

孟此凡愁眉苦臉:“沈大人,司大人,還有這位……溫大人,如今外面都傳我們死了……這可怎麽辦呢?萬一、萬一哪個不知好歹的,傳到川外去,我這八個腦袋也不夠掉的啊!”

“慌什麽!”沈灼懷聲音不大,語氣卻帶著威壓,“要的就是覺得我們死了。只有我們死了,追著我們咬的那些狼才能停下來,我們也才有反敗為勝的時機。如今我們在暗,他們在明,急的應該是他們而非我們。等他們覺得我們真死了,我們再慢悠悠出去捅一刀,也不遲。不過——”

他的目光在在場人身上掃射一瞬:“我再重覆一遍,除了溫楚志,也除了得我命令,其他人不得踏出這個暗樓的門。”

“唉……”孟此凡垂頭喪氣,卻也無可奈何,“明白,小的明白。但沈大人,接下來,我們該做些什麽?就這樣空等著?”

“靜觀其變。”司若開口道,“沈灼懷說得對,如今金爻暫時把持蒼川,外界危險重重,大家之‘死’,便是我們最好的武器。如今他們拿不定我們究竟是死是活,反倒成了我們的優勢。”他在眾人臉上掃過一圈,在場之人面上神色各異,溫楚志是篤定他們不會有大事,卻拿不定主意的迷茫,孟此凡與他的心腹們是與狺人來往多年,深知狺人狡詐,怎麽都遮掩不住的憂心忡忡,而沈灼懷則一如往常,除了眸色更為幽深,看不出什麽異常。

他們匆忙至此並非預先有謀,而是意外堆疊著意外的不得不,心有不安,也是正常。

司若想了想,道:“孟大人有所不知,我和沈灼懷,與清川霍將軍私下慣有往來,此前溫楚志官印丟失後,我們也是拜托他幫忙。”霍天雄是真有實權的將軍,司若說此番話,言下之意便是叫孟此凡他們不要為自己生命安全焦慮,實在不可,他們還有後著。

霍天雄上任時自然與孟此凡是通過氣的,加之清川蒼川本為一體,蒼川若有大事,他清川得不了好,司若此言一出,倒是叫孟此凡一等人安心幾分。

這個話題之後,又是一場沈默。

因為除了靜觀其變,大家的確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能在現下這情況下,破出局去。

沒過多久,孟此凡和他的手下便借口困乏,提前回房休息去了,雖然沒有明說,但沈灼懷他們也清楚,孟此凡畢竟和他們不算熟稔,這是要和自己人拿主意。

端上的早點沒幾個人有心情吃,騰騰的熱氣也已轉涼,茶壺中的水倒是續了幾次,一杯杯釅茶都轉淡。沈灼懷心中輕嘆,雖說如今安全,但他們也的確被困在這兒了。他自然了解身邊人的心中焦灼,外面情況日新月異,今日狺人能攻破府衙,說不準明日便能糾集大軍。他們即使留有後手,可單憑遲將一個人打點打聽,始終是有所遲鈍的。

若是……若是有個人,像當初的赤鋒一樣,做一顆埋在狺人內部的釘子便好了。

沈灼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這裏自然有一個現成的人選,赤妙。

可……沈灼懷也明白,按道理,赤妙應該隨他們葬身火海,成為一個死人。加之,赤妙的父親,已經因為他心中的事業——所謂的覆仇,成為了犧牲自我,哪怕死前,都沒能撇清自己的孤膽英雄,如今他的女兒,卻還要重蹈他的覆轍嗎?沈灼懷眸色深沈。這是一個極為自私的決定,意味著赤妙絕對的犧牲。

如果是從前的他,沈灼懷會想也不想地去找到赤妙,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她成為這枚棋子,他只看結果,不在乎過程。可如今……如今的沈灼懷不再是以前那個冷酷的、唯結果論的人了,他那那顆心好像被司若一點一點融化,分明司若才是那個看起來更冷冰冰的人,卻叫他卻不再願意選擇利用。

哪怕這種不選擇同樣是一種自私,是下意識地不想叫司若傷心。

“你在苦惱什麽?”司若看出沈灼懷眸中剎那的風雲變動,他輕聲道,“是很難做下的決定嗎?”

沈灼懷的思索突然被司若開口打斷,他楞了楞,隨即目光移向司若臉上,那是再真切不過的關懷,他露出一個笑,伸出手去,掐了一把司若的臉:“沒事,已經想好了。”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是什麽大事。”

過了早上喝茶的時候,旅店中來人也散得七七八八,外頭聲音漸歇,偶爾能聽得遲將招呼打雜的收拾東西的聲音,之後又歸於平靜。與安靜的旅店內相反的,是哪怕沈灼懷他們在隔樓之中,都能清晰聽得的頻繁的馬蹄聲響,不過一兩個時辰功夫,卻似乎跑過了千軍萬馬。

溫楚志有些憂心:“他們似乎是真在糾集人馬……狺人究竟要做什麽?販賣私鹽,需要這樣多的人手嗎?”

不需旁人回答,眾人心中也很清楚,並不。

私鹽是一筆生意,哪怕它利潤再高,再是刀頭舔血的生意,那也只是生意,更何況狺人販鹽,利用的是死屍與棺材,而非兵馬金戈。如今他們聽到的動靜,一來可能是他們失蹤後,為平百姓疑惑做出的鎮壓,二來就……

“要是能出去看看就好了。”溫楚志托著下巴,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直起身來,“我,我不是明面上和你們沒什麽關系嗎?要不我去吧!我出去看看,說不定還能給你們帶些消息。要是有問題也簡單,我直接回清川找霍將軍去!”

“你想得簡單。”沈灼懷搖搖頭,“你覺得,蒼川出了這樣大的事,狺人殺害朝廷命官,他們還會隨便許人出川嗎?到時不知你出的是蒼川,還是去的黃泉路!”

“這、這……”溫楚志倒沒想這麽多,“可諾生先前不是和孟此凡說……”

“我那是在定孟大人他們的心。”司若道,如今沒有外人在,他也不必惺惺作態,“孟大人他們突遭此劫,惶恐不安,雖為漢人,可畢竟在蒼川良久,與狺人也素有往來。若非我如此安撫,或許他們慌亂之下,就會出賣我們。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那你們這謊說得可真是一點兒也不摻假……”溫楚志苦惱地捏捏眉心,又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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