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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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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眾人也是一驚,隨即才想起:

對啊,地牢每個出口,自然都把守嚴密,赤妙能入牢中殺人,必是有他們都不知道的路走!

但沈灼懷和司若也沒有就這樣信任她,畢竟在不久之前,她還承認了她親手殺害了自己的父親。

沈灼懷與司若對視一眼,司若微微點頭,悄悄挪動幾步,站到了赤妙身後,右手伸入袖中。

若有意外,他會做沈灼懷的刀。

但赤妙不知是並未註意,還是覺得自己罪行已然曝光,不必在意,並沒有做出什麽反應,只是繼續有些怔怔地站在原地。

沈灼懷開口問道:“為何先前你不說?”

“我……”赤妙頓了頓,下唇被她自己咬得發白,“先前‘他’應允我,會把我安全帶出去,還會好好安葬我的父親。可如今……”赤妙垂眸,“‘他’根本沒想讓我活著出去!”

而後不等沈灼懷他們反應,赤妙語速飛快道:“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最終都得跟我走,不是麽?”方才逃竄時她的手被落石砸傷,垂落在身邊的樣子,像極了被她卸掉關節後殺死的赤禍,“出口有兩條。一條是我進來的方位,但那裏就算沒塌,外頭也一定有‘他’的人把守;另一條就在我父親牢房外,那是我父親許多年前親手挖出來的——就連土司也不知道。原本他是打算讓我與她從那裏離開。”

只是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弒父。

沈灼懷依舊半信半疑。

但赤妙說得對,如今唯有跟著她這一條路可以走。

最後赤妙道:“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控制著我。”

於是眾人一邊警惕,一邊跟著赤妙原路返回。

孟此凡墜在最後,搖頭哀嘆:“我這蒼川府衙,都快成個篩子了。”他長長嘆氣。

好在赤妙的確沒有騙他們,在已被亂石砸穿的原監舍附近,赤妙很快找到了一條地道。撬開塵封的石蓋,一條黑洞洞的,一次僅能容一人通過的通道暴露在眾人眼前。

但值得慶幸的是,在越發燥熱的石洞之中,有清涼的微風從通道裏湧出。

這證明這條通道,的確通往逃生之處。

也顧不上再多加懷疑,在沈灼懷的安排下,眾人紛紛進入了那個狹窄的通道。

通道漆黑,沒有光源,亦無人開口說話,沈默之中,唯有依舊吹拂著的風在告知著方向。

終於,再見光明。

但在沈灼懷與司若爬出隧道,看向周圍景色時,卻叫他們一楞——

這裏熟悉得很。

這條通道通往的不是什麽別的陌生的地方,亦不在仍舊燃著大火的府衙之內。

但卻在他們下榻的旅店後院。

月色漸歇,稀薄的日光之下,是一片的平和,周圍依舊寂靜,卻隱約見得遠處高升的火光。而被拴在後院的,沈灼懷的馬兒見到一身灰土,狼狽不堪的主人,噴噴鼻息,還扯著韁繩往前走近幾步,朝他們“唷”了一聲。

像是在打招呼。

“怎麽會在這兒?赤鋒挖的通道……”司若有些迷惑。

但突然出現好幾個人的動靜顯然是不小的,很快,後院的門便被打開,朝色之中,旅店主人左手提著個幾乎燃盡的燈籠,右手拖著個人影——

那人影定睛看去還不是別人,正是溫楚志。只是他似乎被打暈了,渾身癱軟著任由旅店主人像拖個破麻袋一般拖進來。

“沈大人,司大人?”旅店主人也是一楞,“啪”地放下溫楚志,下意識看向遠處火光,“你們沒事?!”但隨即,他便註意到了幾人身後那被頂開的土洞,了然道,“你們找到了密道。”

沈灼懷與司若對視一眼:這旅店主人看來也知道密道之事,他與赤鋒相識?

而被旅店主人松手丟到地上的溫楚志應是磕到什麽東西,反倒給他疼醒了,醒來的下一刻便要跳起來往外沖:“我怎麽在這兒!老沈和小司呢!”而後他又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兩個友人,突然懵了,晃晃腦袋,“我是不是也死了,怎麽見到死人了……”

“我們沒事。”沈灼懷好氣又好笑,“你也還活著,謝謝。”

旅店主人提燈,望望四周動靜,開口道:“恐隔墻有耳,諸位,請先與我進屋。”

入內後,旅店主人也沒問他們發生了什麽,而是先泡上一壺熱茶,又端來點心。眾人方死裏逃生,心跳不止,得熱茶撫慰,算是平靜些許。

沈灼懷冷靜片刻後,開口道:“先生與赤鋒有私?但先前看來,先生很是討厭狺人。”他自不會再把這旅店主人當作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原商人看待。

“已是過去之事了。”旅店主人八風不動,替他續上茶水,“沈大人與諸位大人狼口奪生,是喜事,只是不知,日後府衙之事,要如何處置?”

說起這個,也未免叫沈灼懷眸色暗沈。

沈灼懷微微摩挲著瓷白的杯壁:“狺人謀害命官,朝廷自有決斷。”他銳利的目光射向旅店主人,“只是還望先生,暫時不要透露我等行蹤。”雖措辭文雅,但語氣卻隱隱帶了威脅。

旅店主人當即站起,拱手作禮:“自是不敢。”

暫時解決了安危,接下來他們要面臨的,便是將要如何去做。

是按兵不動,還是趁狺人根基不牢,一舉擒獲?

但就在沈灼懷思索之時,赤妙卻突然開口:“我有事想告訴你。”她面對著司若的方向,在赤妙看來,能點破她殺人真相的司若,反倒是她如今最可以信任的人。

縱使已至安全之地,但她畢竟是頭一回面臨這樣的險境,身體微微發抖,見美心動的溫楚志見了,又忍不住解下外袍給這位英氣的“漂亮姐姐”披上,卻得了赤妙一個警惕的眼神。

“……你說。”司若道。

“我只想告訴你。”赤妙抿抿唇,“我怕他們知道後第一時刻殺了我。”

司若看了沈灼懷一眼,本欲搖頭拒絕,卻得了沈灼懷的示意——他叫他應下赤妙要求。

“好,我答應你。”司若用有些啞的嗓子道,“但我也要告訴你,無論你和我說了什麽,最後他們都是會知道的。在這一點上,我不會欺騙你。”

“我知道你們兩個的關系。”赤妙聲音微微顫抖,似是已經下定了決心,“但至少我要活著說完。”

“好。”司若點頭應允。

旅店主人也識趣地領著其他人去了另一個房間。

說實話的,沈灼懷並不那樣信任赤妙。在狺人看來,中原人與他們本就是天生敵對的關系,雖說赤妙如今所為,似乎都是遭到逼迫,可萬一她仍有不軌之心呢?另一個燈火通明的房間之中,沈灼懷心卻像仍處地底那般暗,他不住盯著門口的方向,時刻註意著動靜,蓄勢待發。

不知過了多久。

“哢嚓”一下,門被推開。

“諾生!”沈灼懷大步向前去,抱住司若,“你沒事吧?”

司若搖搖頭,卻面色凝重,他長嘆一聲:“有些事情,你們必須知道。”

“狺人似乎在利用他們的聖棺,做什麽不好的事。”

司若說赤妙不敢直接告訴他們,是因為他們一看就是“有官身在身”,但她以為司若只是個普通仵作。

但赤妙還說,逼迫她在約定好時間殺死赤禍赤鋒,制造機會困住沈灼懷他們,從而營救金爻的,卻並非金爻本人,而是一個她從前從未見過,卻族中上下都要對他言聽計從的漢人,而且時而看起來年輕,時而看起來蒼老,就像是一體兩面。

其實狺人在很久之前就在利用族群聖棺去運送一些東西了,至於是什麽,赤鋒從不讓她知道。但赤鋒是知曉這件事的,或者說,隱隱作為狺人族群中大家的赤家,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主導或者幫扶了這件事的順利運行。赤妙很小的時候便知道族中狺人,無論是誰,隔一段時間都會有突然暴斃的可能,而後他便會被拉入聖棺,吹吹打打送離蒼川,再也見不到。

赤妙知道他們的死是為了族群的利益,而狺人也的確在這些人的逐漸“犧牲”後發展壯大。

但是赤妙沒想過的是,這種事情有朝一日會輪到自己家頭上。

赤妙對司若說,按道理這種犧牲,是註定輪不到他們這樣的家族,更輪不到他們,但沒想到前幾月,上頭卻稍稍傳出風聲——下一個要犧牲的,不是赤鋒本人,就是他唯一的女兒赤妙。而唯一能讓赤妙逃離這種命運的方式,便是讓她與漢人有所瓜葛——即嫁給與漢人混血、早早離開狺人權力中樞的蒼木家。

但當時赤妙並不清楚這件事,她只知道,自己突然被父親指婚,還指給了自己根本不認得的人。

赤妙是被家裏從小慣著長大的,哪怕在狺人裏,也是性情奇異的女孩,她得知此事後便策劃了逃跑,也確實成功了。

只是沒料到後來那和尚出現,一切像是被神明牽了長長的線,牽到了沈灼懷與司若面前。

“她說。”司若輕輕嘆氣,“若她早知真相,就不離開了,這樣赤鋒或許不會死在她自己手上。”

說了許多,司若都有些口幹,端起一杯冷掉的茶水就一口喝掉。

他看看沈灼懷:“後來那人出現,卻騙了她,說是赤鋒已決心要將她作為祭品,派她去殺掉二人,承諾日後會放她自由。她通過那幕後黑手的指示進入水牢,先見了赤鋒,卻沒忍心下手,便和父親說了所有,去動手殺了赤禍。但回來後,赤鋒卻告訴她讓她殺了自己,說只有這樣才能和那些人交代一切,並且告知了她說的那些真相和那條密道。”

“沈明之,是赤鋒讓她殺的他自己。”

“我判斷錯了。”

“那不是死不瞑目,是一個父親在最後,也要努力看的女兒一眼。”

司若的眼神有些疲倦,沈灼懷將他拉近來,輕輕拍拍他的後背,沒有說什麽,如今說得再多,也不過一個簡單的擁抱。有些發寒的清晨,這樣的溫暖似乎終於給予了司若逢生的暖意與安撫,他閉上眼,如同一只垂首的天鵝,窩入了沈灼懷的懷抱之中。

其餘眾人聽得也都有些心寒。

他們見過赤鋒的跋扈,卻又同樣面對著這樣一個父親真正的犧牲。這是渾然矛盾的兩種情緒。

只是最終,還是有人打破了這場沈默。

是旅店主人。

“沈大人。”他聽完司若轉述赤妙之言後,眉間帶了些哀意,“我要連赤鋒同告,告狺人族上下借懸棺祭祀之名,行殺人販鹽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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