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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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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赤妙倒不在千裏之外。

原本她便候著要見自己的父親,只是沒見成;而孟此凡經沈灼懷囑咐後,也沒敢把她往其他地方帶,只客客氣氣地將人帶到地底水牢一個隱秘處等著,沈灼懷司若二人轉過幾個彎,便見到了。

在赤禍口中,赤妙是個“不安分的”、“女表子”、“狐媚子”,但眼見到赤妙,眾人才感覺她的確襯得上名中的那個“妙”子。

赤妙不是很柔美嫵媚的長相,反而相當英氣,加之狺人血統帶來的鼻高目深,若是換上男裝,端的一副謙謙公子模樣,怕是很難被人懷疑性別。她大抵是從蒼川外趕回來的,一身素色荊釵布裙,鞋面都帶了泥點。只是她如此英朗的模樣,卻被眉目間一點怯懦驅了個煙消雲散。

她有些焦慮地在原地踱步,見到來人,先是有些警惕,而後卻又主動上前:“我何時能出去?”

孟此凡張口欲答,卻被司若壓住。

司若看看赤妙,開口道:“赤妙姑娘可是知道赤家主已死?”

赤妙楞了一楞。

隨即她開口道:“我何時知道我父親死了?”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沈灼懷立刻隨上:“我以為赤妙姑娘回蒼川、大費周章找到孟大人,就是為見赤禍赤鋒。可為何人未見到,卻急著要出去?”他目光咄咄。

“我、我自是要去見我父親的!”赤妙趕忙道,“我父親死了你們現在才告訴我,你們官府是怎麽做事的?!”

司若與沈灼懷對視一眼,沒有說什麽,但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他們並沒有立刻挑破赤妙話中的破綻,而是領著她到了赤鋒的死亡現場——讓她去見一見她口中逃婚後就沒有見過的父親。

初初見到赤鋒屍首,隔著數步,赤妙便立刻跪了下來,捂臉大哭:“父親……父親!是女兒不孝!”她哭喊著,哭得撕心裂肺,那種失去親人的疼痛,並不似假裝。

沈灼懷與司若墜在其後,見狀,沈灼懷抱肩:“諾生,你真覺得是這個‘孝順’的女兒害了自己的父親?”

司若神色淡淡:“是。”他從剛才下“兇手與赤鋒情比非常”的判斷時,就已經在懷疑突然出現的赤妙,直到真正與赤妙見面,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個這樣痛苦的女兒,卻連父親死後的面目都不敢見?”

於是司若朗聲道:“赤妙小姐,你是赤鋒家主獨女,他死前亦一直掛念著你,死不瞑目,不如叫他安息罷。”

聞言,跪在地上的赤妙渾身顫抖一下,哭聲頓時止住,但很快,她似乎不敢忤逆司若意思,又顫顫巍巍地扶墻站起身來,三步一回頭,一點一點走到赤鋒的屍首跟前——“啊!”

大概是因為見到了那雙可怖的、不敢置信的眼睛,赤妙尖叫一聲,後倒在地,面上盡是慌張。

司若冷冷道:“赤妙小姐,受他人指示,殺了令尊的,並非別人,而就是你自己吧。”

赤妙並不答話,有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別過頭去,不敢再看眼前屍首。但她抗拒的態度,已很明顯說明了其中問題。

司若步步緊逼:“同被看作狺人的背叛者,赤禍在活著的時候被割去口舌,窒息身亡;可令尊卻為何能落得全屍?”他向前一步,“一刀斃命,可不像是你們的作風。而且……令尊死不瞑目,在他死前,似乎根本不敢置信,他會遭遇這一切,身上沒有任何抵抗傷。但赤鋒又死於赤禍之後——”

“既在明知同族慘死的情況下,他為何還能如此放松?”司若眼眸之中仿若閃過一絲尖銳電光,劃破所有謊言掙紮,“——除非,他面前的,是能叫他完全信任之人。”

“比如你,赤妙小姐。”

“夠了!”赤妙尖叫一聲,嗚嗚哭泣起來,“不必再說下去!是我動的手!”

她身上的所有鎮定自若在這一刻都統統崩塌,“撲通”一下跪下來,卻不是往她父親屍體那一側,而是向著出口的方向。

司若喟嘆一聲。

饒是他也沒料到,原本只是多管閑事的一件事,卻牽出了這樣後續。尚且不知赤妙背後推手所為何,但面對這罔顧人倫的殺父慘案……他搖搖頭,回到沈灼懷身邊。司若見過不少家庭為財為利撕扯得一塌糊塗,家人變作路人。但赤鋒與赤妙這一對父女……怎麽說,雖說赤鋒逼迫赤妙嫁人,赤妙不堪父親控制逃婚,但二人之間,依舊存在著感情。這弒父案,更像是一只外來者的筆,硬生生寫下的結局。

沈灼懷看出他心情不暢,捏了捏他的手。

他代替司若,走至牢中:“赤妙小姐,說罷。”沈灼懷沒用非常強硬的口吻,“既你不是自願,待我們捉了那幕後真兇,也多少算替得你赤家報仇雪恨。”

赤妙擡頭望向他和司若,嘴唇微微顫抖,她好像想說什麽,但就在那一瞬間,赤妙眼中卻出現一絲詫異——

下一刻,整個石牢仿若天崩地陷!

如同地龍翻身一般,石室之中地動山搖,燈火明滅,隨即一陣劇烈的振動,整個石質的地面都晃動起來!在場幾人絲毫沒有準備,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振動掀翻倒地。原本便簡陋的燈火在巨動之中被地下水打濕,就這樣,眾人失去了在地底僅有的光源。

漆黑一片。

“發、發生了什麽?!”一個捕快扶著墻第一個站起來,大著膽子發問,“是地動了嗎?蒼川怎、怎會有地動?!”

在震動發生一瞬,司若便摔倒在地,他距離光源極近,沈灼懷顧不得那邊的赤妙與赤鋒的屍體,沖過去一把將司若攬入懷中,一個翻滾,這才避開了倒下的實木燈臺。

司若胳膊有些擦傷,但他在沈灼懷的攙扶下很快起身,吹燃了火折子。

“這不是地動。”司若搖搖頭,面色凝重,“蒼川根本不在地龍翻身之脈上。”

火折子稍微照亮周圍一片,周圍人都紛紛聚向司若身邊。

地動稍歇,水牢中恢覆一些平靜,但整個石制的牢壁似是被這巨大震動給震崩裂開來,站立之間,不斷有細小如沙一般的石礫由幾人頭頂的縫隙掉落。

“這裏越來越不安全了,我們要快快離開。”司若皺眉。

很快,司若的話便得到了應驗。

正當眾人準備離開石牢時,一股膨脹的熱氣卻從他們身前的深幽洞口處噴湧而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亮得晃眼的火光,蓬勃的熱撲面而來,將眾人再次釘死在地!

“是火蒺藜①!”熾熱火光照亮沈灼懷雙瞳,良好的眼力叫他在黑暗與突如其來的白晝中一眼瞧見了那正要爆發的、海膽狀、擁有巨大殺傷力的武器,沈灼懷喊叫一聲,便把眾人向石巷後用力一推,“快跑!”

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慌忙逃命。

“轟隆隆”的石塊倒塌聲響起,他們不過險險跑過後一些的監舍,還在喘著粗氣,便已眼見到先前他們倒下的地方,被坍塌下的巨大石塊砸了個水洩不通,有幾個反映遲鈍一些,又靠近洞口一些的捕快,連救命聲都來不及喊,便已然命喪爆炸之中。

眾人心有餘悸,卻仍舊處在緊張之中。

如今還在水牢中的,活人,除沈灼懷與司若,赤妙,孟此凡外,還有一個捕快和一個負責記錄的師爺,此二人皆為孟此凡心腹。

好處是他們都還活著。

壞處是整個蒼川能拿主意的人都在這裏了,介於頭頂上還在不斷掉落的石礫以及搖搖欲墜的石壁,他們還能活多久,尚且不得而知。

先前的火折子在奔逃中弄丟了,幾人不得不又隱於黑暗之中,但好在眾人多少習慣了些這空洞洞的漆黑,孟此凡也從附近找到了一點剩餘的柴垛,從捕快那裏要來了火石,勉強紮出了個簡易的火把。

“孟此凡!”沈灼懷壓抑著怒氣,眸底陰雲遍布,“這地牢可還有出口?”

他們面對如此境況,絕不可能是坐以待斃。然而沈灼懷與司若根本沒料到堂堂蒼川官府還會遭襲,眼下最熟悉地牢的,又只有孟此凡等人。

孟此凡明知沈灼懷震怒,滿頭大汗,且且逃出生天,他一顆心都還未平靜下來,聽得沈灼懷質問,趕緊動用有些發僵的腦子思索:“石牢出口有三,已斷的前路盡頭是第一和第二個,還有一個應該在……”他望向自己的心腹們。

師爺忙替他答道:“回沈大人,還有一個在側方,從這邊應該能出去。”師爺比了比他們右手邊一條更窄的小路,“但……先前地動劇烈,不知出口是否坍塌。”

“先去看看再說。”司若開口安撫下沈灼懷心頭焦怒,“煩請帶我們走一遭。”

幾塊半人高的斷石倒在狹窄小路的末尾,周圍兩側是裂開來的森森壁巖,仿若被巨人一斧頭自上而下地劈斷,那巨大的石塊彰顯著他們未來的路——同樣也是末路。

第三條路,也斷了。

周圍幾乎塌了個遍,原本矗立著的一個個監舍,也早湮沒在石塊堆疊之間,只偶還能隱約從遠方聽得些犯人在生命末尾的遙遙哀嚎。

司若有些不忍地別過頭去,將腦袋抵上沈灼懷肩頭。

還有人活著。

可卻隔著不知多少重量的破碎石壁。

他們就算相救,也有心無力。

更別說,他們自己能不能活,都是個未知數。

原本他們以為,對他們動手之人目標明確,卻未想到為了明確的他們,這幕後之人寧可將整個蒼川地牢炸穿。先前未遭受第一波火蒺藜的波及,大抵還是因為安置赤鋒赤禍的那個位置微處地底三角,相對牢靠,沒有第一時間塌陷,叫他們撿了條命回來。

“轟!”

第二次地動山搖。

幾人這次有了經驗,沒有像上回一樣摔倒在地,只是踉蹌幾下,互相攙扶住,又遠遠看到爆炸帶來的火光,以及近處愈加不安分的波動石塊。

沈灼懷苦笑一聲:“難不成,今日你我要交代在這裏?”

司若抿抿唇,伸手去拉住沈灼懷:“死便死。”他道,“橫豎這次,我們死在一塊兒。”

沈灼懷搖了搖頭,有些悲哀地看著司若:“要是當時你沒與我回家……”

兩人正沈浸在哀意之中,卻有個有些顫抖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有一條路。”

眾人擡頭,看到先前被帶著逃命後就一陣沈默著的赤妙,她緊咬下唇,眸中有些閃閃發光的淚意。

“我來殺人的那條路。”

①:火蒺藜:狀似海膽的古代手榴彈。

作者有話說:

忙暈了差點忘記更新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磕頭)(土下座)

順便提一下這個案子也快要結束了,無縫進入下一個案子(什麽)這兩個案子是有非常緊密關系的!(不記得前面有沒有說過了所以這裏還是提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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