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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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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這一連串的事件,不過發生在一個時辰之內。

今日本輪到孟此凡休沐,卻接連撞上沈灼懷與金爻兩人鬥法,即使他覺沒睡醒衣服也沒穿好,也不得不提著還沒束緊褲腰帶的褲子匆匆跑進府衙,報告這些個糟糕的消息。

如同凝結的、幾乎能將金爻逼得上了絕路的氣氛突然被孟此凡打破,一方惱怒,一方慶幸。但無論如何,事在眼下,總要先拿個主意。

孟此凡是背過身去與沈灼懷和司若說這些事的,並沒有叫金爻聽到,只是眉眼間的愁緒怎麽都遮擋不住:“……地牢看守不力,是屬下之罪,可如今……”

司若與沈灼懷神色覆雜。

現下審金爻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地步;然而嚴防死守的大牢被破,兩名重要狺人證人還被殘忍殺害……他們不得不斟酌到底先要處置哪方。

赤妙回來的確是個好消息,至少他們能不聽赤家或是狺人的一面之詞,但卻沒料到赤鋒赤禍的死亡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而金爻……沈灼懷面色覆雜,他望向金爻,原本被步步緊逼,露出慌忙顏色的狺人土司似乎又再度恢覆了原本的氣定神閑,哪怕供述突然被打斷,也沒有顯露出半點的好奇。

見到沈灼懷望向他,金爻甚至朝他點頭笑了笑,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不必理會自己。

沈灼懷收回目光,同時微不可察地掃了孟此凡一眼。

不得不說,孟此凡的出現,註定了他們先前的所有努力,都要失敗。

原本談判這種事便不得輕易打擾,兩方任何的細微來往就像是一根快斷細繩的兩端,每一次交鋒,都很可能決定了最後結果的成敗。他們原本是能詐出金爻、狺人那些隱秘的事的,沈灼懷總覺得,這事情一定不同尋常。這叫他不由得懷疑起為官多年卻還冒冒失失的孟此凡——他是真的覺得事態緊急,還是為了掩蓋什麽?

司若卻道:“再試最後一次。”

若不試就什麽機會也沒有,但要再試一次,說不定還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沈灼懷明白司若的意思,屏退孟此凡過一邊去。

“孟大人,既不是什麽大事,又何必這樣急匆匆進來打攪。”他話雖是對孟此凡說的,卻半點餘光也沒有給他,而是如同一只盯著獵物的雄鷹一般,凝視著堂下金爻,“不過既然有事——土司大人,還是快些交代明白,莫要誤了我們的時間。”

金爻不想矛頭突然轉回自己,臉上笑容僵了僵,索性又扮起糊塗來:“可不知大人在問什麽。”

方才在沈灼懷逼問之下,他的確有過將一切全盤托出的念頭,那時他以為沈、司二人一定從赤禍口中問出了什麽,只差臨門一腳。但孟此凡突然打破那種凝重氣氛後,電光火石間,金爻卻突然想通!這二人不可能知曉他族狺人如此陰私,哪怕是赤禍真要背叛,也得估摸估摸投靠中原人能有什麽好處——他們做的,也僅僅比謀逆大罪要輕上一些,就算赤禍說出一切,也不可能活下來。

這兩個狡詐的漢人青年,不過是在詐他罷了!

金爻勾唇一笑:“大人,你們漢人的律法,應該遵的是疑罪從無吧?不如你先說說,我犯的是什麽罪,我再交代,也不遲?”

“哼!”沈灼懷知道這是不可能再有結果了,拍案而起,一甩袖子,帶上司若轉身便走。

孟此凡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是攪了怎樣一個局,有些呆楞地站在原地,卻聽到沈灼懷帶著寒意的一句話:

“孟此凡,跟我們走!”

不過才到後院無人處,沈灼懷與司若默契對視一眼,還沒等孟此凡反應過來,他便立刻被反手壓在墻邊,下一秒,一把冷冰冰的刀鋒便貼緊了他的頸部!

擒人之人是哪怕只剩一只手也能打得孟此凡滿地找牙的沈灼懷,而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把短刀,自然則是司若的隨身武器。

“是誰喊你來這麽做的?”沈灼懷冷言道。

“什、什麽這樣做?!”孟此凡快被嚇傻了,他是沒想到沈灼懷司若叫自己跟他們走,是要結果自己啊!孟此凡不由得大喊,“沈大人,我知道我看守不嚴,還壞了你們的好事,但我孟此凡罪不至死啊……”

他嘴裏不斷喊著救命,臉上驚慌神色也不似演出來的,恨不得掏心掏肺交代自己幹過什麽事,只要不死就成——就連他親戚強占了農家田地,他把來告狀的農戶打一頓丟回去這種事都交代清楚了。

沈灼懷與司若意識到,似乎孟此凡對這一切,真的不知情。

司若收回短刀,有些嫌棄地掏出手絹擦拭幹凈上面的汗漬,方丟掉手絹,收回武器,他看了孟此凡一眼:“你沖進來之前發生了何事,都說清楚!”

沈灼懷也拿得他累了,松開孟此凡來,孟此凡終於重獲自由,一把鼻涕一把淚,卻絲毫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交代起來。

孟此凡今日的確休沐,正在屋中攬著美妾熟睡,卻有個從前沒怎麽眼熟的衙役進他房來把他搖醒——孟此凡委屈道,還將他愛妾嚇了一大跳,而後便說赤妙回來了,要求見家人一面。孟此凡急匆匆起身,只見過赤妙一面,便帶著她與那衙役往水牢走——而後便見到了兩具僵直的屍體。

再後來的事,他們也都清楚了。

就這麽“恰好”地打斷了沈灼懷對金爻的逼問,也如此“恰好”地讓金爻得以逃出生天。

“……”沈灼懷垂眸沈吟,“那名衙役,你確認是衙中之人?”

孟此凡一楞,隨後很快道:“自然,雖看起來有些面生,但畢竟穿著官服……”他想了想,“若我未記錯,此人應當是個巡街捕快,他也說是在街上見到的赤妙,便將她領回來。”

“但一個巡街捕快,卻能一眼認出赤妙,還膽敢不經允許,闖入治安官的家中稟報?”司若卻一言挑破其中關隘,他眉色間冷冷清清,“若有問題的不是孟大人你,那就是那個捕快了。”

官府中,並不是鐵桶一塊。

至少有人在一直幫著狺人的勢力一方,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孟此凡訝然,有些想反駁,但又知道自己疏漏實在多,動動嘴皮子,還是沈默下去。

“現下當如何?”孟此凡求助一般看向司若——他知道沈灼懷雖向來說一不二,但在司若面前,至少會讓他七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果然,司若雖沒想著留孟此凡什麽好果子吃,但他也知道現在唯一可做的唯有去見見赤禍赤鋒死亡現場——再與突然歸來的赤妙一見,“先去看看屍體罷?”

沈灼懷點點頭,明曉司若的意思,同時也囑咐孟此凡:“尋你最信任的人,把赤妙保護好——”他帶了些警告意味看向孟此凡,“我不想再聽到第二件突然死亡的事件。”

孟此凡忙不疊點頭,安排下去。

白日的地底依舊漆黑,只是少了午夜如同透骨的陰冷。不過方過了門隘,司若便隱隱約約嗅到一股新鮮的血氣——由地底飄散開來,又好似是被人故意塗弄在兩側狹窄石壁之上,越向下走,味道越清晰。

因為有孟此凡的囑咐,兩人的死亡現場並沒有被破壞,只是被幾個面熟的衙役圍著保護起來,他們見到二人,便自覺讓開一條路去。

經過長長的、狹窄的甬道,司若看到了第一具屍體,赤禍的屍體。

赤禍的頭顱被一根粗而長的麻繩勒住,整個人像一匹濕透的布被垂吊在窗戶的邊緣,雙手雙腳無力垂落下來,他雙目睜著,瞳孔微縮,臨死的前一刻額上青筋畢露。

司若穿戴好,到了這屍身跟前:“繩結勒得很緊,已經嵌入皮肉。”他檢查了一下赤禍頸間,嘗試用手指撥開去看繩下痕跡,“但只有這一條繩痕,赤禍應當是被勒窒息而死。但……”他微微蹙眉,捏了一下屍首垂下的肩關節處——“被卸下來了,大概是怕赤禍反抗……”

他又想起先前孟此凡來稟報時說的,找出竹鑷,撐開屍體緊閉的嘴唇。

牙齒上盡是血跡,而那條令沈灼懷也頭疼的狡猾舌頭,現在果然是不在了。

好端端一條肉條似是被兇手用刀連根隔段,連舌系帶處,也僅剩下一點翻飛的肉片。下刀之人顯然心狠手辣,沒有絲毫留情,赤禍右邊腮幫子被兇器捅·出一條長長的刀口。

“口中傷均為死前傷,赤禍的舌頭是被人活生生割下來的。”司若思索片刻,問孟此凡道:“你到現場之時,地上便是留下了舌頭的嗎?”

孟此凡搖搖頭,神色難看,雖已不是頭一回見到狺人之兇殘,但對同胞也能如此下手,還是叫他有些心有餘悸:“是的,當時地上有很多血,很滑,因而下官叫人鋪上了些稻草,也因此發現……那舌頭被棄在一旁。”

“割掉背叛者之舌,叫他們不得長眠,倒是狺人的習慣。”這幾日沈灼懷很是惡補了一番狺人的風俗史,“只是不知道,那赤鋒是否也是這樣?”若是差不多,倒是省了他們再細查的功夫,可以趕緊去見一見那只聞名未見面的赤家小姐赤妙。

“這倒……”提起這個,孟此凡面色有些古怪,他攬袖請道,“赤鋒死得……挺安然。”

“安然何意?”沈灼懷與司若異口同聲。

很快,他們便也見到了死去的赤鋒。

果然與赤禍之死截然不同的,赤鋒雖同樣被懸掛於窗緣之上,目眥欲裂,但他卻並非是窒息而死,而是被一把尖銳匕首插入心房,一刀斃命。

比起赤禍死前綿長的被割舌的痛苦,又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在慢慢失去呼吸,赤鋒死得很爽快。

甚至,他那條舌頭,還有一半好端端地呆在他的嘴巴裏。

沈灼懷這些日子隨司若見得多了,自然也學了些判斷的功夫,他一眼瞧見:“這舌尖筋肉已然萎縮,可是死後方才被割下?”

司若讚同點頭:“的確如此。”突然,他好像是嗅到什麽不同尋常的味道,湊近赤鋒的口鼻處,用手掌輕拂,“……好似有酒味,酒中……還有迷藥。”

他目光炯炯:“殺害赤鋒的此人……對赤鋒情比非常。”

似是看出了什麽,司若語速飛快對沈灼懷道:“我們快去見見赤妙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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