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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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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他沈重地呼吸著,明知自己又撒下了彌天大謊,可又不禁為此時此刻而感到一些僥幸後的松懈。沈灼懷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住司若的手掌,很用力地:“你不該喜歡我,也可以不喜歡我,因為我是個罪人。”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可我又實在想奢求你原諒我,愛我,輕視我的隱瞞,只把我當沈灼懷看——”

“我不是任何人,我只想是沈灼懷。”

話說到末尾,沈灼懷已壓制不住語氣裏的惶恐。

司若能清晰地感知到沈灼懷的情緒——由他手傳來,不知輕重,似是恨不得把他的手永遠攥緊不放開。

“可我,本來就只把你當做是沈灼懷啊。”司若輕輕將腦袋靠在沈灼懷肩頭,沈灼懷一顫,下意識想要退後,卻又最終還是伸出手去摟住了司若。

“你我認識的時候,你就只是沈灼懷,我也只當你是沈灼懷。”司若輕輕道,“不是因為你的過去,不是因為你的身世,更不是因為你來自沈家——還是你擔心,你過去那些拙劣、滿手血腥,會叫我覺得惡心?沈灼懷,你當你一直是個十世善人嗎?我告訴你,只有我不要你這你說,沈灼懷,你別想撇開我!”

沈灼懷一楞。

司若擡起頭來,沈灼懷才發現,司若睫毛之上,都掛滿了星星點點晶瑩的淚珠。

他又惹司若哭了。

沈灼懷有些急了,笨手笨腳地伸出手去,擦拭司若還帶著溫度的淚,一邊擦,一邊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叫你傷心的事,是我錯了,你不要哭,你一哭,我的心就疼得厲害……”他有些後悔自己的做法,卻又因為司若給出十全的信任,升起一絲暗暗竊喜。

他恨不得那些淚是自己掉的。

司若打開他的手,自己抹了一把眼淚:“你要我恨你,又要我愛你,沈灼懷,沈明之!你當真是個王八蛋!”司若越說越氣,拿起他的手,便狠狠地咬下一口——這一口半點也沒留情面,司若舌尖瞬間嘗到了血腥,而沈灼懷卻絲毫沒有喊疼,更沒有後縮,司若咬完一口,又遞上去——

“別氣。”沈灼懷溫柔道,“多咬幾口,消氣就好。”

見沈灼懷一副記吃不記打的模樣,司若心中更氣,“啊嗚”一口便咬上他喉頭,虎牙嵌入血肉,像是真正的血肉交融。

而後又胡亂地咬上他的唇。

兩人距離越靠越近,屋子裏的溫度也越來越熱。司若扒·開了沈灼懷的外衣裏衣,露出他精壯結實的胸膛,自然也看到了左肩之上,那道短,卻明顯的傷疤。

“是這裏嗎?”司若手指輕撫著,語氣裏都是心疼,“還疼嗎?”

“現在不疼了。”沈灼懷熾熱的吻纏繞上司若耳側,司若冰涼手指拂過他胸膛,卻仿佛是點起來一把火似的,他微微閉著眼睛,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眼前人上,“……諾生,是你說的,不會撇開我的,是不是?”沈灼懷聲線低啞,像是誘惑,又像是在自我安慰,“你既然這樣說了,就永遠別想跑……”

他聲音低沈而又帶著絲毫掩飾不住的欲望,那欲望幾乎實體化,將他與司若通通籠罩起來。

司若昂著頭,露出最不設防的脖頸,任由眼前的野獸吞噬,且與他緊緊相擁:“嗯,我不跑,我心悅你,沈灼懷。”

不知何時,秋雨滴打著窗欞,用力地,饒有韻律與節奏的,逐漸遮蓋住了檐下細密雨露繪成的涓涓畫卷……

……

沈灼懷與司若離開沈家那一日,沈無非孟榕君夫婦沒有出來送行。

雖說沒有送行,但他們卻私下給司若送去了一封信——沒有給自己的兒子留。

信裏大致寫下了沈家與司家的過往淵源,雖說司若大抵能夠猜到,但這封信,多少是叫他確定了先前猜測。

祖父的匆忙辭官回鄉,果然是與沈家、與二十二年前那一樁宮廷疑案有關。也怪不得沈無非在得知他與祖父關系之後,會突然態度大變,不再針對沈灼懷被賜官一事責罵。

或許真是因為……他與沈灼懷的前緣,足夠長久。

沈灼懷離開過很多次家,自從他對自己身世有質疑開始,他便沒有在家中常住過;可從前離開家時,他總知道,他是會回來的。只是這一次,他如願以償,確認了很多從前沒辦法確認的真相,再度離開時,卻有種空落落的感覺,他不知道他自己還能不能,又會不會回來了。

他最後望了一眼金碧輝煌的沈家府邸,突然做了個令在場很多侍從都有些驚訝的舉動——沈灼懷將系在腰間的、代表著沈家身份的玉佩解下,將他塞入身邊某個侍從懷中,方頭也不回地登上馬車。

司若自然看到了他的舉動。

但收到沈無非與孟榕君那詞句懇切的信後,其實司若多少對這一對養父母、養子之間的關系,有所知悉。他覺得沈家夫婦並非像沈灼懷猜測之中的,對他存在著利用的想法,或者說,至少在如今看來,並沒有。但司若又知道他並非沈灼懷本人,也從未經歷過他所經歷的那些過去,他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去讓沈灼懷就此和解。

和解從來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唯有自己能做到,旁人無法完成。

因此司若只能陪著他。

登上馬車,拉緊簾子後,沈灼懷卻有些恍然。

他好像一下子突然失去了目標。

從前沈灼懷孜孜以求一切,均是為尋找自己身世真相,為不叫自己整日都沈浸在殺死親兄弟的愧疚中活著;可如今,這一切他已經得到了,卻叫他一下子不知道要做什麽。

他好像完全沒了可以做的事。

“我還能去哪裏呢?”沈灼懷求助似的看向司若。

他眼中是平日少見的不確定、遲疑,以及無措。他好像已經把一切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便只餘迷茫。

“要不,去烏川吧。”司若輕輕開口,“去一切開始的地方。”

他說:“我們去從前逛逛,去我們遺漏的,沒走過的地方走走,去游山玩水,把一切都忘光。我可以帶你去見見我從前生活的地方,見過的人,交往過的師長……”司若如今,倒是成了話多的那一個,“然後帶你去見見我祖父,再見見我爹娘。”

司若勾起唇角,好看極了,不似單純的昳麗,更有幾分如天外晚霞的異彩:“沈灼懷,我們把過去忘掉,一切重新來一遍,好嗎?”

沈灼懷看得都要癡了,他怔了半瞬,方輕輕點了點頭:“好,司公子,我隨你走。”

他們由寂川,一路反道而行,再回烏川。

回到金川時,正是溫楚志剛剛述職結束的時候。

溫楚志見二人回來,分外欣喜,又得知他們只是暫時駐足,很快要離開,不由得哀怨一番。但沈灼懷與司若並沒有在金川停留多久,只是稍微詢問了一下他們離開前發生的周倉茂兄妹之死一案,發現依舊掛懸後,便選擇離開了金川。

而他們下一個目的地,自然是邊疆南川。

比起他們在金川多少還享受過幾番,在南川時兩人正是被案子趕著案子。這次回來,仗著無人知曉,他們把南川的大街小巷都走了個遍,品嘗不少美食,還意外得知,楊家如今已由楊奉華掌管。楊奉華自陸令姜死後,便著力將楊家分了家,而大部分楊家財產,都用來為南川孤寡老婦改善生活。

想來陸令姜九泉有知,也不會覺得自己托付錯了人。

他們繼續一路向前,只是到姑射時,卻遇上了點麻煩。

這“麻煩”倒不是什麽壞事。他們原本是不打算進姑射城,直接繞路過去的,只是在城外,卻意外有城中百姓認出他們,而後便一擁而上,將二人你擁我擠帶進了城,生生設宴好幾日,才將他們放走。

沈灼懷頗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的還以為姑射又被奉火教把持了,我們被拉去就地正法呢。”

兩人在到南川之後便再次選擇了輕車簡行,一人一馬,如今上路倒是也簡單。

只是路過松山寺時,沈灼懷還是拉住了韁繩。

“諾生,我想進去參拜參拜。”他看著重修好的松山寺穹頂,語氣很認真。

司若自然不會拒絕,他知道沈灼懷信佛,也知道其實這一路以來,雖說沈灼懷看起來開朗許多,但實際上心裏還是有些沒有發洩出來的東西。

松山寺門前掃撒的依然是那名小僧,只是幾個月過去,他看起來長高不少,見到二人突然歸來,瞪大了眼睛,想沖進去通報,卻被沈灼懷攔住:“小師傅,莫要勞煩主持了。我們只是上一柱香便走。”

正殿的大佛重塑了金身,眉目慈悲。

沈灼懷虔誠地跪倒在蒲團之上,重重磕下三個響頭,又上三柱高香。

司若也學著他跪下,點燃線香。

彎曲縈繞的的白色香火煙氣騰空,盤旋直上,伴隨著是一股檀香。慈悲的佛祖像下,周圍側殿佛音不絕,一束金光由打開的殿門直直射向佛祖眉心,仿若真有神示。

即使司若並不信佛,見到如此,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陣敬重。

沈灼懷起了身,睜開雙眼,看向司若:“走罷。”

一邊向外走,司若一邊問:“你這次又許了什麽願?”

上一次沈灼懷來,說佛祖為他償了願,他便查到自己身世真相;司若想,或許這一次,他的願會與沈家有關。

沈灼懷輕笑:“沒許什麽。”走出佛殿,他方才牽起司若的手,“只是拜托了佛祖,我與司若能長長久久,司若能夠平平安安。”他看起來真平靜許多,“若有新欲便要有新償,而我不再想有別的什麽了,我只願能夠與你天長日久的在一起,叫你半步也不與我離開。若是你要有災,那這災便應到我的身上便是。”

“司若,我的願是想與你百年好合,白首偕老。”

司若看著沈灼懷幽深的瞳,心中嫩芽抑制不住地紮根瘋長。

“好,我與你百年好合,白首偕老。”

“待百年之後,你我長生燈,也要擺在一塊,不得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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