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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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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路走走停停,烏川也便近在眼前。

離開烏川時,正是春雨叫愁之時,溪上奔流與落花伴隨著雨點匯入江河湖海。而再度回到烏川,已是烈烈秋日,路邊翠色高木,樹葉也開始零落發黃。

“時間過得可真不慢。”沈灼懷勒馬停下,回頭對司若笑道,“好若我見到你還是昨日,可如今已是秋天了。”

走了幾日,馬兒也要歇息,他們便下了馬,把馬匹栓在溪邊,叫它們吃草喝水。 這時,幾個垂髫孩童從林中跑出,嘻笑打鬧著,手頭都拿著一把被編成花船的嫩黃色水仙。

“金盞銀臺!”沈灼懷驚喜,他上前去,與最前面的一個孩子道,“小孩,我能不能拿銀子與你換你手中花船?”

那幾個小孩本在玩鬧,見沈灼懷突然冒出來,有些怯生生的,不過在沈灼懷利誘之下,還是將花船換做了實實在在的銀子。

沈灼懷欣喜地將那手工有些粗糙,卻仍看得出金盞銀臺本來面目的花船獻寶似的給司若看:“那日晚上,我便是沿著烏川書院溪流的金盞銀臺而上,方才在夜色之中遇見了你。卻沒料到,現在還有這花兒。”

哪怕沈灼懷不說,司若也自然記得那一日,他“哼”了一聲,微微昂起下巴:“你那日還要捉我見官不是?”

“是啊。”沈灼懷又笑,“誰知今日,是你把我捉住,再逃不開了。”

兩人緩步走到溪邊,劃亮火柴,點燃這金盞銀臺花船之上的細細燭火。哪怕是在白日,那燭火也仿若一點螢蟲之光,與那透色花瓣響映。花船很輕,不過一點微風,便能叫小船沿著溪流而下,漸行漸遠。

沈灼懷與司若站在原地,看那盞花船離開,方才回頭。

“走罷。”司若對那金盞銀臺有些戀戀不舍,但還是對沈灼懷道,“再不走天就該黑透了。”

……

烏川書院。

老山長正在批著新一批生員的卷子,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邊落筆,邊嘆了口氣。書院在山上,慣來風大,窗子又沒關,凜凜秋風“嗚嗚”地從窗戶卷進來,把桌上沒有壓好的卷子吹得嘩啦作響。

一時不察,幾張卷紙隨風而起,飄散空中。

老山長這頭忙著壓筆,那頭又急著撿卷,一時之間,手忙腳亂。

“哎喲哎喲,老頭子這腰……”老山長嘟囔著,蹲下身子去拾。

還未等老山長直起身,卻見一個身著長袍的身影也蹲了下來,率先他一步將底下紙卷撿起,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董師。”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老山長直身擡眸望去,竟是司若!

老山長瞪大眼睛,十分驚訝:“諾生,你怎麽回來了?!”

司若將手頭卷子放回桌上,按著老山長的習慣壓好,又笑吟吟地沖他道:“衣錦還鄉,回來看看您。”

司若身後自然跟著沈灼懷,兩人穿著花色差不多的長袍,端的是兩個晃眼的俊逸公子。老山長自然還記得沈灼懷是誰,見到二人,撚撚胡子,假模假樣哼了一聲:“我道是說你得罪了誰,回來我這裏避難呢。”

雖是這樣說,可老山長還是上下打量一番思索——司若看起來的確比在書院時要開朗許多了,人也不比從前清瘦,終於長了些肉,看得出來,在消失的這段時間裏,他過得很好。只是……

老山長走上前去,狠狠敲了司若一個暴粟:“為何這麽長日子,都不給我回封信來?!”

司若抿抿嘴,有些心虛地避開老師的目光,他原本答應老山長的便是調查完毗陵的案子便回來上學,誰知卻半途被沈灼懷拐走……司若瞥了一眼沈灼懷,結果沈灼懷也四下亂看,很明顯是在裝傻。

司若當即給他在心裏記了一筆。

“老師,是我錯了。”司若老老實實道歉,“是……案子結束之後,沈世子認為我比起考學,直接查案進仕的速度還要快些,而且老師你也知道的,我其實志向並不在進學……但您如果知曉,一定會生氣,所以我便沒敢來信……”司若言語懇切地說了好一通,加上扯著沈灼懷給他背書,這才叫老山長勉強消了氣。

老山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我如何不知曉?可你也知道,以術進仕和考學進仕的區別有多大,寧國開國這麽多年來,能爬上尚書這個位置的,也不過唯有你祖父而已!就哪怕是你祖父,還被迫回鄉!你叫我怎麽和他交代啊!”

司若舔舔下唇。

他自然知道老山長的顧慮,但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回到書院了。

這時候沈灼懷也出來:“老山長,可否容我與你單獨談談?”

司若有些莫名,可沈灼懷卻偷偷給他做了個手勢,意思是叫他不要輕舉妄動,司若便也放下好奇,看著兩人去了角落。

沈灼懷與老山長的單獨談話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只是再等老山長回來後,老山長卻沒再如先前那般埋怨司若的跑路,相反,只是帶了些硬邦邦的語氣,對司若說:“既已做出一份事業,書院自然不是你的好去處。”他頓了頓,“你與沈世子在一塊兒,我也算放心。日後你們相互扶持,相互理解,再查懸案,也算是為寧國百姓謀福了。”

司若自然點頭。

只是不知怎的,他偏從這語重心長的話裏聽出一點父輩對小夫妻的囑咐似的。

沈灼懷回到司若身邊,笑嘻嘻地湊近他耳邊:“怎麽,我厲害罷?”

司若正生怕自己老師這個老古板瞧出什麽,見沈灼懷這樣,暗暗在身後掐了他一把,然後迅速站遠。

好在老山長似乎並沒有看到,兩人迅速對視一眼,又迅速轉過目光去。

告別了老山長,接下來的目的地便是司若的家。

沈灼懷為此感到很緊張。

不,是非常緊張。

他第無數次問司若:“我上門穿這身袍子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過張揚?要不要多買一點補品?我看人家說,上門是需要帶很多禮物的,可惡,早知我就先從溫楚志那裏訛一筆錢出來……把玉佩還給沈家後我真成窮光蛋了。”沈灼懷可憐巴巴的,“萬一你祖父對我不滿意可怎麽辦,我已經不是世子了……”

饒是司若這種脾性的人,都被沈灼懷逗笑了。

他好笑地看著沈灼懷,拍了一下他:“不用這麽緊張兮兮的,只是回去介紹你我關系而已。”司若很認真地看著沈灼懷,“祖父很好,他不會討厭我喜歡的人的。”

“可是……”沈灼懷仔細思考過後,還是拒絕了,“不,諾生,我們還是不要說出我們關系了。”往日穩重的沈灼懷如今緊張得手腳發麻,“我覺得這樣太沖動了……況且,他只要知道我是沈家人,就一定能猜出來我是他當年接生的那個孩子。我不想叫他覺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為圖謀當年之事。”

說起過去之事,沈灼懷面上難免有些黯淡。

司若知道他心中有根刺,雖說他覺得祖父不會因此別看沈灼懷,但還是同意他的請求。

司若的家並不在烏川城之中,而在烏川下屬一個叫“六丁”的小山村。六丁在山腳下,民風淳樸,當地百姓也靠山吃山,種植了大量平原地區沒有的山種水果。縱使產稻不豐,甚至要炸山為原才得耕地,倒也能顧及生活,有豐收的年份,甚至能上貢京城。

“這裏是我小時候和祖父常來的地方。”路過一個小池塘邊時,司若頗有些懷念,“小時候家中條件不好,祖父養我一個稚兒,總顧不得什麽營養,便得空時,來這裏挖了泥鰍釣魚。”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來,“我那時還耐不住性子,到處亂跑,驚了鉤子,被祖父責罵,有時一天下來,也只能釣上兩三條巴掌大的小魚。但也算是額外的美味了。”

說起從前,司若連冷厲的眉眼都柔和起來,整個人像是被籠罩進一團橘黃色暖光之中。

夕陽之下,金色光邊圍繞在司若身側,讓他看起來仿佛天降的神祇,只是散去了從前那些居高臨下的冷意,看起來溫暖而愜意。

司若看著不遠的遠方,沈灼懷卻看著他,沒有說話,靜靜地,生怕破壞了這完美的願景。

一路走,司若一路說了不少他從前的回憶,都是與他口中那個和藹又萬能的祖父司峪庭的。這叫緊張不已的沈灼懷都放下心不少,開始對和司峪庭的見面感到期待。能教出這樣美好的司若的人,必定不會是一個叫人相處厭煩的家夥,更何況……沈灼懷想著,輕輕笑了一聲,他這又何嘗不算是與自己的救命恩人會面?若不是司峪庭在他親生母親難產當日出手,或許他便連與司若相識相知的機會都不會有。

進了山村口,人才開始多起來。似乎有人見得司若的,還主動上來打招呼。司若倒是有些拘束,以點頭做了回應。

司若的家在山村的最裏面,他與沈灼懷走到街口時,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我真的,很久沒回來了。”

自從司若去書院上學,就再也沒有回過家,只是寄了信。

這一次,竟叫他有些近鄉情怯。

沈灼懷也立定他身邊,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算是安撫:“沒關系,進去便是,我想你祖父,也一定很想你。”

司若點點頭,唇角的笑容都有些掩飾不住,大步向裏走。

但正走到門口時,司若與沈灼懷卻發覺那小小院落的柴門卻半開著,準確點說,是半倒著,而司若家裏,院子之中,傳來一陣猛烈的爭執聲響——

“司峪庭,你早就不算司家人,又怎麽配還住在司家祖產!來人,把他給我丟出去!”

小劇場:

司若:帶沈灼懷回家看看祖父,順便說一下我談戀愛了。

沈灼懷:女婿,哦不,孫婿上門需要註意什麽?(緊張)(手腳出汗)(心亂如麻)

作者有話說:

見家長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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