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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觀遷禮(二) “榕裏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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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觀遷禮(二) “榕裏巷和……

太叔鄔聞言沈默。

如今的赤華可遠非十年前可比。

十年前, 除了雲浮石州少部分人南遷至赤華,此後好些年再無大規模北人南遷的事例。

不過,近些年隨著北方戰火蔓延, 越來越多的世家百姓往南地遷移。

其中,尤以赤華居多。

一方面自然是因為赤華州有大江大河, 且不止一條。

走水路不僅可以節省很多時間。最關鍵的, 是可以躲過陸上許多不必要的戰火波及。

另一方面,則單純是因為赤華州的武備了……同樣的, 這也是太叔家攜千萬卷珍藏的書籍南下, 不考慮其他地方而直奔赤華州的原因。

金沙作為天府之地, 照理來說也應是世家們心儀的避難之所。

只可惜, 金沙州素來有些排外。

雖只是少部分人的態度, 但作為上層統治者,對於全州的影響非比尋常。

故而,除了少部分膽子大的, 沒有多少逃難而南下的人願意以一己之力挑戰規則,向金沙尋求庇護的可能。

反倒是赤華, 長久以來都對於南下而來的世家百姓抱著接納的態度。

兩相對比,大家自然知道該怎麽選, 要不然入金沙不成反而得罪了赤華, 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各地世家的湧入, 給赤華帶來了各類不同的技術和知識的同時,卻也叫赤華原先純粹的環境變得更加覆雜而詭異。

鳳一葦現在所說的“赤華如今不止有赤華人”指的就是這些。

人言可畏——

喬家今晚的熱鬧, 與其說是完成一個禮儀的缺憾,不如說是用實際行動堵住悠悠眾口。

“呼——”太叔鄔呼出一口氣,越想越覺得自己這腦子也就適合讀書研學,治國平天下什麽的……敬謝不敏。太叔鄔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轉而談起了別的東西,“喬家三夫人出身金沙?”

“嗯。”鳳一葦點頭,“開始我也沒發現,直到她身邊的侍女靠近她小聲交談,我才註意到。”

“你是說,身上掛著紅珊瑚裝飾,腰間配了一串銀鈴鐺的那個小姑娘?”太叔鄔的記憶力從來不會叫人失望,雖沒有特地註意過,但他只要看見過,便能從記憶之中翻找出來,即便是這樣的細節也能回憶的一清二楚,“我說那小姑娘行禮怎麽怪怪的,想來是喬三夫人從金沙帶來的侍女吧。”

身上衣服雖然同喬府上其他侍者一般無二,發飾上也無特殊之處,但身上所配的銀鈴到底是透露出來了幾處不同。

“只能說……她的家人真的很愛她。”太叔鄔想到屋外老少,不遠千裏從金沙而來就是為了確定自家孩子生活可好,不禁感慨出聲。

“說起來,金沙的制符之術向來精妙,你怎麽不去同人打個招呼,學上一兩手也好啊?”

鳳一葦輕輕搖頭:“湊這熱鬧?這時候上前攪人清靜的事情我可幹不出來。”

再說了,他制符的天賦不就是來自金沙麽。

*

太叔鄔同鳳一葦這兩個人處一起,是有些閑的功夫在身上的。

前者仗著自己記憶出色徒手繪制喬家渡方圓十多裏的地圖,一邊走一遍繪制,眼不花手不抖。

一邊繪制還能一邊標註,夜色完全不能阻止他的任何動作,搭配白日裏各處閑逛記下的東西,不過半炷香的時間一張詳細的地圖便躍然紙上,時間越長細節填充得越完整。

後者則是極其奢侈地用繪制好的符紙疊紙船,而且還是紙質的烏篷船,隨即捏了幾朵指甲大小的火焰放在紙船上,一一放入青石道兩旁的小水道中。

二人也不消多交流,各自完成手頭上的東西後,鳳一葦自覺接過太叔鄔遞過來的卷軸,借了路邊的微弱的燭火打量著這份新出爐的地圖。

北司公署在西,更西處是喬家渡的駐軍所在地;喬家渡口和碼頭則是在東北方向,周圍很大一處開闊地,方便貨物堆積;相對的,喬家渡的南部則主要是百姓集中的居所和集市,而包括喬府所在的東南則是世家和少數富商的府邸。

這一塊也是喬家渡最富貴、潔凈的街道。

尋常百姓家可沒法做到每一處門都掛著兩個大大的宣紙燈籠徹夜照明。

而太叔鄔手中的炭筆則是收入袖中,取了白凈的手巾仔細擦拭過手上的汙跡,邊走邊給自己一路上過度勞累的眼睛按摩放松。

好一會兒睜眼,模模糊糊之中,就瞧見搖搖晃晃的小舟載著微弱的希望燈火顫顫巍巍往前、繼續往前。

又過了一會兒,太叔鄔才快行兩步低下身仔細瞧過,聲音之中滿是無奈地道:“又是符紙啊?”

“你也想疊?我這還有。”鳳一葦悠悠開口,“出來之前帶了好幾百張出來,足夠了。”

太叔鄔無奈扶額,只覺得眼前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敗家子。

爪子卻誠實地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幾張符紙,歡快地疊起了紙舟,形制同鳳一葦剛剛放出的完全不同,手指靈巧、動作靈活,一看就是平日裏沒少幹過。

太叔鄔一邊折,一邊感慨自己著實墮落。

也就是鳳一葦這小子近些年繪制符篆的功夫越來越好,要不然他哪能這麽敗家地用高階的赤炎符疊紙舟啊。

奢侈,太奢侈了!

“瞧過了,這兩個角落有幾棵大榕樹,這一側有水井。碼頭的位置,這一處地方還有幾個錨點。還有這個巷子口,開了兩道門。”鳳一葦說完,又細細看過,確定暫時沒有什麽補充或者修改的地方,“暫時就這些。”

“好。”太叔鄔卷了卷,接過畫卷曳在袖中,搖了搖手中成型的小舟,朝鳳一葦笑道,“借個火唄?”

鳳一葦不言,卻是捏訣掐了火焰出來給他點上。

紙舟入水,先是搖搖晃晃,繼而平穩地行進。

太叔鄔這船也不知是怎麽制作的,約莫廢了好幾張符,尺寸比鳳一葦單張符咒制作出來的大了好些,點上火之後,也比其他的紙舟更加鮮艷。

鳳一葦目送這大號尺寸的紙舟漸漸遠去,小小的火焰在風中搖晃,卻仍燃得絢爛,明亮的白黃色的光芒之中帶了些許淺淺的青色光暈在,轉頭問道:“你做它的時候用了靈力?”

“嗯呢。”太叔鄔面露笑意,信手搖晃著自己繪著山水畫的折扇,“你那些紙船都放了好一會兒了,我這可不得做結實些,才能趕上你的那些。”

“有夠幼稚的。”鳳一葦手中符紙被風吹的左右一動,轉眼間又是一枚紙舟成型。

等你那紙舟沈底了,他就再放一枚下去,單張符紙制成的又如何,保證比你那之笨重的大船走得遠、行的久。

二人繼續在月色下行進,漸漸的,已經完全瞧不見紙舟的影子了。

太叔鄔填補完手中的地圖,將卷軸卷好正打算詢問鳳一葦紙舟的情況,卻見對方腳步一頓,面色嚴肅,顯然是發生了什麽。

“出了什麽事?”太叔鄔急忙問道。

“不知道。”鳳一葦道,“只是,我們放的紙舟忽然感應不到了。”

“一下子,全部中斷了!”

鳳一葦的繪制的符咒只要是沒有發動,他幾乎都能感知到,縱然他們如此胡鬧折成紙舟入水,但只要咒紋沒有受到破壞,他就仍能催動。

即使是隔了這麽遠的距離,在水中也一樣。

現在對方卻忽然說,放出去的符咒全部消失了蹤影,而且還是在一瞬間,可不就是出了事情。

“走,去看看!”太叔鄔神色認真,寬大的袖子撈起翻了兩翻,方便行動。

鳳一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從袖中又多抽了好些符咒遞給他,道:“用法跟以前一樣,你劍術應付不了的就用上,別不舍得,有事情就找地方躲起來,真打起來不一定顧得上你。”

太叔鄔握著自己的佩劍,面上嚴肅,內心卻是諸多無可奈何。

誰讓他比不得人家能打呢,躲就躲吧,小命要緊。

真打起來自己躲好,指不定鳳一葦還能多省點心。

*

二人腳步飛快往回倒追,還未趕到紙舟全軍覆沒的地方,就聽到一聲急促的尖叫聲,緊隨而來的則是劈裏啪啦瓷器碎裂的聲音。

“榕裏巷和太交巷交界處,西側是什麽地方?”鳳一葦辨明聲音的來源,飛快問道。

“糧店、布莊和藥鋪……是藥鋪!”太叔鄔一下子就明白了鳳一葦問題中的關鍵點,飛快回憶給出了準確答案。

鳳一葦聞言,飛快往喬家渡藥鋪趕去。

到了藥鋪門外,依稀能從木制的鋪門縫隙之中瞧出裏面透露出來的燭光,顯然裏面的人並未休息。

鳳一葦嗅覺靈敏,一下子就聞見了清淡、苦澀的藥香。

太叔鄔不妨多讓,緊隨其後察覺到了這一點。

只不過,太叔鄔察覺到異常的原因有些特別,單純是因為飛速跑過來身體有些虛,支著膝蓋累得氣喘連連,吸氣太猛了,故而從藥鋪的門檻處的接縫聞到了從藥鋪裏透露出的厚重藥味。

“裏面、是在熬藥,打翻了?”太叔鄔一邊喘氣,一邊艱難出聲,“好重、好重的味道。”

鳳一葦不答,擡手扯了門環敲了敲。

裏邊應聲很快,年老的聲音之中充滿隔著門都能覺察出的不信任,“是、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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