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放紙舟(一) 要鳳一葦說……

關燈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放紙舟(一) 要鳳一葦說……

“我們是過路的行商, 商隊之中有人不舒服,客棧老板給指路讓我們來藥鋪抓藥的,剛剛聽見裏面好像是打翻了什麽東西, 今晚還能抓藥麽?”鳳一葦戳了戳太叔鄔,叫他把劍收起來, 一邊應聲。

太叔鄔:“……”

瞧鳳七這扯謊不眨眼的模樣。

慣犯, 妥妥的慣犯!

老者仍不放心,猶豫片刻又追問了一句:“哪家客棧啊?”

太叔鄔收好劍, 飛快抽出袖中卷軸, 指了處地方, 鳳一葦瞥了一眼, 自若答道:“楓橋驛, 巷口大榕樹再往北走個幾百步的位置。”

這是距離藥鋪最近的客棧,再往北些的客棧周圍有醫館,就沒道理跑這麽遠抓藥了。

裏面的老者聞言安下心, 叫了句稍等之後,近前給兩人開門。

半側鋪門開了, 卻是個半大的小夥計,一身暗色衣裳, 睡眼朦朧的, 顯然是剛剛被人從睡夢之中喚醒。

“哈唔——”夥計揉了揉幾乎睜不開的眼睛, 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嘴裏含糊地招呼著, “客人請進。”

鋪門打開,裏邊聞到的藥味十分嗆人,撲面而來,躲無可躲。

一旁的老人道了一句“失禮了”, 倒是沒忘記兩人報的來藥鋪的理由,走到藥櫃邊,問道:“有幾人不舒服,分別是何癥狀?”

“三人,都是腹痛,晚飯那會兒還沒事,洗漱完畢之後就開始腹痛不止。”鳳一葦回應道。

“唔……那他們晚飯吃了什麽特別的東西麽?”老醫師聞言,繼續詢問病人情況。

“辣子雞、魚頭豆腐、一盤青菜、蘿蔔湯……還有蝦蟹。”鳳一葦見太叔鄔位置靠裏,已經不動聲色開始查看情況,開始專心編胡話。

“平日裏他們能吃辣麽,蝦蟹又用了多少?”

“之前少吃辣,河蝦三人一起吃了一盤,螃蟹一人吃了幾只。”鳳一葦心裏記掛著裏邊的情況,一邊補充,“哦,他們還一人吃了一只柿子。”

老者點了點頭,在一旁櫃上取了紙筆,一邊落筆一邊交代:“那就是了,柿子與螃蟹不能同食,否則就會出現胃痛、胃脹,輕則消化不良、腸胃不適,嚴重點的甚至可能會叫人喪命啊。”

“幸虧吃的不算多,來的也及時,喝幾天藥應該就好。”

“知道了,大夫。您盡管抓藥,我們一定好好照料著。”

老者寫完藥方,又謄抄了一份一模一樣的,先寫好的那份留存了下來,照著新抄寫好的那份開始抓藥,趁著這個機會,太叔鄔果斷探身入裏屋裝作好奇模樣隨意打量,鳳一葦則朝老者繼續打探情況:“藥鋪晚間也熬藥麽,這味道好濃啊?”

老者不時從藥櫃裏取些藥材出來稱重分裝,忙活手上的事情,聞言一邊道:“有些藥材熬的時間久,或者是工序覆雜,收了錢藥鋪也會代為熬煮,左右還有兩個徒弟能輪流盯著。”

“這樣啊……”鳳一葦同從裏邊出來的太叔鄔對視,確認過什麽,繼續道,“看來是小徒弟守夜困了失手,裏邊碎了好幾個砂鍋吧。”

“也只能重新煮上了。”老者搖了搖頭,語氣無奈,卻沒有發脾氣的意思,“來,你們的藥撿齊了。”

“這三包回去就煮了餵人服下,砂鍋加水小火熬,大概需要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

“另外這些是明後兩天的量,上面都有註明,白日裏情況有所好轉繼續服藥即可,要是仍然不舒服,記得一定去看大夫。”

“誒,都記下了。”

鳳一葦付過銀子,拎過藥同人致謝後出了門,太叔鄔緊隨其後。

出門前,來給他們開門的小夥計小聲嘀咕了幾句,“師父,都說了我睡著的時候沒撞到盛藥的架子了,你怎麽就是不信……”

“都說了只當做沒發生閉嘴了,怎麽還是不長教訓。”這是老者無奈的聲音,“快別糾結了,藥都重新燉上了麽?”

“師父沒責備你,只是子不語怪力亂神,今日的事情我們也只做一場意外。”

“哦……那我再去睡會兒,讓師兄盯下半夜了?”

“……行。”

老醫師心道:他到底是造了什麽孽,才收了這麽一個傻徒弟。

*

“你猜的不錯。”稍微遠離了藥鋪,太叔鄔便急忙開口,“裏邊藥爐倒了七八個,而且互相之間還隔了好些距離,不是人推到的。”

“裏面有通向外面的水道?”鳳一葦問道。

“有。”太叔鄔點頭,“那小童嘴嚴,沒肯跟我說,但是我瞧見了另外一個小夥計往檐下沖水了,有水道排水。”

“那就沒錯了。”鳳一葦神色嚴肅,只覺得大事不妙,“水茯苓這妖獸狡猾,白日沒在渡口河流處瞧見,卻暗暗潛在喬家渡城內的水道,所謀定是不小。”

瞧見鳳一葦從袖中抽取符咒的動作,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的存貨一下全部清空似的,太叔鄔大驚道:“你這是要做什麽,可別胡來!”

“水茯苓絕不是你我二人之力便可全部清除的,你要是胡來出事我寧可先行打暈了你帶回去,以免惹出大事,我事後後悔。”

太叔鄔言語間十分激動,鳳一葦聞言動作卻是一頓,擡眼看向他,雙眼分明寫著幾個字——有本事你試試看啊。

太叔鄔瞬間默了。

打暈鳳一葦?

要是真擱鳳七脖頸後面使勁來一手刀,怕是他的手側先腫,這家夥都還能活蹦亂跳。

“你要做什麽?”太叔鄔瞧著鳳七手指上下翻飛,覆雜得幾乎瞧不見動作的結印,一時大為不解。

“如你所見,布陣啊。”鳳一葦答道,“不過用得不熟,只能結印和符咒湊合著一起,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太叔鄔聞言嘴角抽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用得不熟還能一邊同他交談一邊結印布陣,真不知道你是真不熟呢還是裝不熟呢。

數百張符紙浮在半空中,隨著鳳一葦的動作浮浮沈沈,最後散落各處水道。

入水之後便如游魚一般迅速或順水、或逆水而行,帶著赤色的光芒,在夜色之中格外醒目。

“厲害啊。”

太叔鄔自己就是個陣法上的集大成者,因為博聞強記、博覽群書,兼之見多識廣,故而各種或常見或偏門的陣法均有所涉獵。

奈何自身卻是個靈力不足、念力微弱的文人胚子。

知道陣法雖多,正兒八經能用的幾乎沒有。

眼下這陣法他雖然從未見過,但是原理相通,近距離瞧過後,不說完全弄懂了,至少也通了那麽七八分。類似於水封之術,但是沒有水封之術用起來繁瑣,明顯就是施術者自己改良的,當得起一頓誇讚。

只是,當太叔鄔向施術的鳳一葦瞧去,卻覺得他這會兒狀態明顯不對,夜色深沈也瞧不出什麽膚色氣色好不好,就是叫人覺得似乎有些沒精打采的,氣息都重了不少。

太叔鄔趕忙上前扶了一把,問道:“沒事吧,真消耗這麽大?”

“水域的面積有些廣,這陣法改良一半,用上去怪廢符的。”鳳一葦嗓音低沈了下來,聲音之中是聽得出來的疲倦。

怕不止是廢符,還廢人吧。

太叔鄔心中沒好氣地道,扶人的動作倒是給力,“坐會兒?”

“不用了,緩緩就好。”鳳一葦自覺是有些脫力,卻沒完全頹廢。

“有沒有一種可能……”太叔鄔咬牙切齒,“是我快扶不住你了,需要撒手歇一歇!”

鳳一葦:“……”

菜雞!

要鳳一葦說,太叔鄔就是人菜、癮大。

明明自己離了那手占蔔之術,殺只雞都費勁,遇上妖獸多半也只有逃命的份,偏偏對這種東西又好奇的緊。

太叔鄔說撒手那是真不客氣,找了處路邊偌大青石,也不管夜色之下到底臟不臟,摸過冰冷幹燥之後就解脫了似的把人撒下,自己倒是湊到水邊去好奇地打量起來。

鳳一葦:“……”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此處居民浣洗衣服時搗衣的實心青石板。

縱然是夏日,照樣涼腚。

太叔鄔,不愧是你這廝能幹得出來的事。

鳳一葦自顧自地坐在涼腚的青石上恢覆氣力,卻見太叔鄔又是撈了撈松開的寬袖,撩了衣擺,擱接水的石階處蹲下,伸了爪子就是要入水的意思,試探了一番發現沒什麽不同,興致似乎更高了,手上凝了靈力就要二進宮。

也不知道是不是鳳一葦的眼神過於淩厲,以至於太叔鄔雖然根本瞧不見卻若有所感。

鳳一葦就眼見著太叔鄔二進宮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之中,探手入水的動作一頓,朝身後瞥了一眼。

也就是一眼對視——

太叔鄔就老老實實蹲著,袖子也歸正,手上靈力也散了。

又從後頸抽出自己的折扇,裝模作樣搖上幾搖,悠悠道:“哈哈哈,天氣太熱了這不是,下去洗個手涼快涼快、涼快涼快!”

鳳一葦瞧著他,也不多說什麽,只用眼神示意他去水邊樹上薅些葉子。

太叔鄔按要求做了,鳳一葦接過,將葉子表面都附上靈力,用投擲暗器飛羽令的手法將葉子送入水中。

太叔鄔順著脫手的葉片望去,葉片落入水中先是相安無事,風平浪靜。

一時心下稍寬,太叔鄔這會兒只覺得鳳一葦剛剛是在嚇唬他,縱然他貿貿然將手探入水中,應該也不會怎麽樣。

卻見下一秒,浮在水面的葉子驟然少了一半,水面只留下陣陣水波。

再一會兒,剩下的葉子也都消失不見了,連個葉脈都沒剩下。

太叔鄔:“……”

它、它、它——

消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