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看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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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看看月亮

睡不著。

謝白榆掀開被子下床,兀自站了會兒,還是沒開燈。

他隨手披了件外套走出臥室,慢慢溜達進客廳。

demo 在自己窩裏睡得四仰八叉的,身上還老老實實頂著謝白榆給它蓋的小毯子。

沒心沒肺的真好。

謝白榆在心裏說自家小崽子壞話。

陽臺的窗簾沒拉好,謝白榆剛推開玻璃門就一腳踩上地面的月光。

陽臺一半都被demo 的小樂園占滿,謝白榆站到另一半的窗前。

他隨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這件外套一直在家裏穿,他的煙在門口的羽絨服裏。

謝白榆沒想過去拿,他對電子煙其實沒癮,也就談不上戒,沒那麽想抽就不抽。

嗡嗡——

謝白榆習慣給手機開震動。他按開屏幕看了看,是微信從剛開機的狀態中緩過來,在彈消息提示。

[小榆,生日快樂。]

是覃冶發的。系統顯示時間是淩晨零點。

謝白榆回憶了下自己前一晚都幹了什麽,最後想起來這個點他已經躺在床上發呆了。

謝白榆開始打字,又刪除。說謝謝還是發表情包好像都有些奇怪,他盯著最終發出去的文字楞神。

[那過完生日呢?]

這什麽東西,好像更奇怪了。

謝白榆準備撤回,長按界面都出來了,下邊卻又彈出一個白色氣泡:

[也快樂。]

覃冶又跟了一條:[是不是生日都快樂。]

謝白榆沒想到他這也能秒回。

他視線移到上方工具欄,剛好看到時間從02:59跳到03:00。

[怎麽還沒睡?]

[你通宵了?]

兩邊的消息同時發出去,緊接著覃冶的回答也過來了:[剛忙完準備睡。]

謝白榆打字回他的問題:[我睡不著。]

[那陪你聊聊天?]

[不用 ,你去睡覺。]

覃冶看著謝白榆的消息,就這幾句話他就能腦補出謝白榆常有的那股別扭勁兒。

他翻出耳機連上,直接在微信給謝白榆撥了個通話過去。

視頻通話。如果謝白榆不想,也可以直接切換成語音。

但是很顯然謝白榆沒有不想。

通話照常接通,謝白榆的臉出現在畫面中。他那邊背景很暗,不知道是月光還是路燈的光從背後縫上一圈毛絨的描邊,讓人剛能看清輪廓。

“你在陽臺上?”覃冶說,“有點暗。”

謝白榆嘟囔:“要求還挺多。”

但他還是走到墻邊把燈摁開了。

“這樣能看清你了。”覃冶說。

覃冶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也比平時更沈一些。大概是環境加成,一莫名其妙的形容詞跳進謝白榆的腦海:這是屬於晚上的聲音。

他突然感覺耳朵有點兒熱。

覃冶靠在床頭上,看起來很放松。謝白榆聽到他用這個聲音繼續問:“為什麽睡不著?”

謝白榆沈默片刻。

“想到了一些…小時候的事。”他說,“可能年紀大了就喜歡走馬燈。”

覃冶沒憋住笑:“那我也老了。”他又說,“你小時候肯定很可愛,小榆。”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可愛?”謝白榆微微皺眉。

“感覺。”覃冶篤定道。

還真讓他感覺對了。

謝白榆小時候聽過最多的形容詞就是可愛,出現的頻率比誇他有音樂天賦還高。

畢竟可不可愛是隨時可見的,音樂要有展現機會。

但是謝榮旬不會因為有人誇她的兒子可愛而高興,誇唱歌彈琴會,一邊笑還要一邊謙虛說哪裏哪裏,全靠勤能補拙。

然後別人就會順著奉承她教子有方。

覃冶從床上翻身下來,學謝白榆披了件外套,輕手輕腳地推門也去了陽臺。

謝白榆看著他那邊場景變換,笑問:“你大晚上跟我凹造型呢?”

“有造型麽?”覃冶隨手抓了把頭發,“陪你看月亮。”

謝白榆呼吸一滯,心尖像被輕輕戳了一下。他就這樣想到了江邊那夜,他們也是這樣曬著同一個月亮。

後之後覺地,謝白榆好像明白了,為什麽很多人會管“一個人”叫孤單。

算算日子正好農歷十幾號,透過窗戶也能看到月亮格外圓。

月色的確很美,但是謝白榆不想說這個。他就想跟覃冶聊會天,說什麽都行。

“覃冶,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的事嗎?”謝白榆說了個問句,但是也沒想真等覃冶回答。

“之前有人跟我說,總糾結過去說明這個人一直在後悔。但是我好像沒什麽可後悔的事情,畢竟我從來沒做過選擇。”

跟他有關的決定都是謝榮旬幫他做的,沒問過他的意見。

謝白榆曾經拿兩件事問過謝榮旬後不後悔。

第一次在他十五歲,再一次是十八歲,謝榮旬兩次的回答都是沈默。

然後他就再也沒想提了,怕答案真是他最不想的那一個。

“我跟你說過的吧,初中的時候我媽為了救我,被展臺的櫃子砸傷過。”謝白榆說。

“說過。”

“她當時左手腕傷得很嚴重,康覆以後也沒辦法支撐高強度演奏了。”謝白榆閉了閉眼睛,“她試過很多次發現真的撐不下來了,不能再跟樂團演出,不能再接劇場伴奏,所以最後不得不退居幕後。”

覃冶的聲音比剛才更柔和:“小榆。”

謝白榆睜開眼睛看過來,卻聽到他問:“你當時還好嗎?”

謝白榆沒想到他會這麽敏銳地抓到他藏起來沒刻意提的難過。他低聲說:“…不太好。”

謝榮旬把一切都怪在了他頭上,總是因為一點很小的事情無緣無故沖他發火。他被撕過試卷,被摔過譜子,還被穿著睡衣趕出過家門。

就好像,謝榮旬突然之間就不愛他了。

“她做了一段時間藝考老師,教視唱和樂理。森莫就是那時候來家裏上課的。”謝白榆說,“但是她不準我再學唱歌了。”

因為他是謝容旬的兒子,因為謝容旬是為救他才受傷,所以他要去完成她沒辦法繼續做的事情。

“等我…嗓子受傷後,就順理成章地轉學鋼琴了。”謝白榆扯了扯嘴角,“那段時間壓力真的很大,差點沒學上。”

結果別人管他的枷鎖叫天賦。

謝白榆註意到覃冶的眼神:“你這是什麽表情。”

覃冶看著屏幕裏的謝白榆,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無力。他擡起手指,對著屏幕裏縮小的謝白榆做了個摸頭的動作,說:“是心疼。”

他想把謝白榆抱進懷裏,但是此刻他們並不面對面,那就先把他從這段往事裏帶出來。

覃冶起了個新話題:“你剛不是問我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嗎,基本都記得。”

謝白榆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

覃冶好像熟悉跟他有關的一切事情,但是他反而不夠了解對方。

“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就天天在院子裏看月亮,沒有月亮就看星星,有時候還有螢火蟲。後來換了地方住就不多見了。”

他的描述有些新奇,謝白榆輕聲重覆道:“院子裏?”

“嗯,我在鄉下出生的,也在那長了幾年。”覃冶說,“三歲多的時候跟著養父母搬到了城裏。”

他這話裏信息量太大,謝白榆明顯一楞,手機都跟著動作晃了晃。

謝白榆的第一反應是他這幾年有沒有被扒過童年經歷。

現在太多人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並以此為樂,更何況覃冶有一半的生活在眾人目光之下。

覃冶猜得到他在想什麽:“沒事兒,太早了,本身也沒多少人知道。”

“那他們對你好嗎?”謝白榆下意識更關心這個。

“特別好。他們自己沒有孩子,一直把我當親兒子養。也是他們送我去學唱歌的。”覃冶的嗓子有些啞,“但是…他們去世的很早。在那之後我差點兒放棄聲樂。幸好沒有。”

“說起來我那段時間還在少年宮遇到一個小朋友,很認真地勸我要堅持。”覃冶笑了笑,“我有時候還挺希望能再遇到他,跟他說我確實有一直在臺上唱歌。”

謝白榆聽覃冶慢慢講著,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覃冶甚至有那麽多“說話粉”。

他刷到過粉絲剪輯覃冶的各種采訪和ft視頻,她們說聽覃冶講話是一種享受,有腦子的人說話都很漂亮。

謝白榆當是覺得好玩兒,現在他卻在心裏讚同,聽覃冶不徐不疾地講著什麽確實是一種享受。甚至跟內容無關,只要是他在說。

謝白榆一直註視著屏幕對面的覃冶,看他突然擡手抵在嘴邊像是打了個呵欠,謝白榆低頭看看時間:“你真不困?四點多了。”

“還好,陪你沒問題。”覃冶說,“白天沒演出,不礙事兒。”

“周天你沒排?”謝白榆真沒想到。

“想著給你過生日,就當休一天了。”

謝白榆下意識啊了一聲。這幾個組都是提前一個月報檔期,也就是說覃冶一個月前已經在盤算給自己過生日了?

“但是…我不太專門過生日。”謝白榆知道這話可能有點掃興,但還是照實說了,“一般就是在竇承店裏一起吃個飯,去年招招也來了。”

覃冶聽他說完,只問了一句:“那我給你專門過一次,行麽?”

“好。”

謝白榆覺得鼻子有點酸。

客廳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謝白榆探頭看了一眼,又催覃冶道:“demo都起床了,你快去睡覺吧。”

作息健康的人好像都不太能熬夜。哪怕隔著屏幕謝白榆也能看出覃冶是真困了,現在全靠硬撐。

他怕覃冶不聽,又補了一句:“我手機快沒電了,我也回去躺一會。”

“好。”覃冶答應,又說,“小榆,不準喝酒。”

謝白榆被他一下看穿心思,嘴比腦子快:“你怎麽知道?”

覃冶看著謝白榆反應過來自己不打自招後驟變的表情,笑了:“我猜的。”

“我不喝,真的。”謝白榆打消了一會喝酒坐到天亮的念頭,拿著手機往臥室走,路過客廳還不忘逗逗demo,“你看,我回臥室了,我躺下了。”

“嗯,我也回臥室了。”覃冶說,“聽話,這個點兒喝酒傷胃。”

謝白榆聽到最後一句話,呼吸都抖了一下。用這種聲音說聽話這兩個字簡直犯規。

“嗯嗯嗯,那就…晚安,晚安!”謝白榆連連點頭,沒敢再看覃冶的表情,手忙假亂才掛斷電話。

覃冶又發過來一條消息。

[晚安,也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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