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空氣靜止

關燈
第11章 空氣靜止

音樂劇作為一種現場演出,往往有一定程度的空間讓演員臨場發揮,比如根據互動加一些新臺詞,或者在人設允許範圍之內,甚至可以調整角色呈現出的性格或狀態。

今天這場的覃冶就跟以往很不一樣。

謝白榆坐在二樓的古箏後邊,打起十二分精神。試麥的時候他已經知道覃冶的演法會有變化了,剛經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兒倒也正常。但是他居然跟得有些吃力。

中間大段臺詞不需要箏伴的時候,謝白榆往樓下看去。他的位置在二樓觀眾的視線範圍之內,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動作,只是視線一直跟著臺上的覃冶。

覃冶在臺上奔波,吟唱,看起來是跟往常一樣的調度。但是這一次的安之身上的懦弱少了,情緒有了鋒芒,甚至會在崩潰時有些歇斯底裏;而懷恙從一開始就鮮活得過分,對比之下就像個假人。但在最後分別的部分,他周身的氣氛又陡然冷了下來,冷得也不像真實在人間。

謝白榆看著臺上的人想,現在是懷恙。

恙是病的意思啊,懷恙能是什麽好名字。

他爬上對面的平臺,雙腳懸空地坐在最邊上。

他就要跳下去了。

“餵!”

他朝樓下大聲喊了一句,要安之擡起頭看著他。

然後他站起身,做了一個要跳的姿勢。

全場燈光驟暗。

謝白榆當然知道這段是暗場配合音效完成,覃冶就一直站在平臺上,然後等鋼琴聲在一片寂靜後響起蓋住腳步聲,他再從側面的梯子下到快換間等待。

但是仿佛懷恙就真的摔在臺子中央,跌落在一片黑暗中。

用盡辦法勸你活下去的人死在你眼前,你會不會覺得過去的希望都是笑話。

那是一種比夢碎了還痛的絕望。

謝白榆彈完正劇裏最後一段伴奏,下意識往化妝間的方向看過去。

現在是暗場,覃冶站在那等著謝幕。

謝白榆很少會在劇場有太多額外的情緒,總是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工作。但是今天他坐在古箏後邊,雜七雜八想了很多。

他想,雖然今天的伴奏跟起來有些費勁,但好在沒有拉胯。

他想,安之是個好名字,但是他也沒能真的平安。

他還想,今天的《十八歲半》,比以往都更像一場慘痛而諷刺的悲劇。如果要找一個更特別的形容詞,大概是盛大。

演出剛散場,燈控就著急忙慌地沖進後臺,找到還沒換衣服的覃冶就開始鞠躬道歉。

“對不起老師實在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52到55的cue都出問題了,那幾個全都不按正常編好的位置走,沒辦法只能停掉。”燈控急得聲音發抖,“但是幾個cue是一組燈,一會我就去重置看看能不能調。對不起老師如果有粉絲罵你就跟他們說是燈出問題了就行...”

覃冶抱著自己的衣服站在隔出換衣間的簾子前面,被她的連環鞠躬搞得沒反應過來。

他伸出手輕輕扶了女生的胳膊一下,安慰道:“沒關系啊,這不是什麽大事兒,你不用這麽慌。”

燈控楞在原地,猝不及防對上視線又撇開。覃冶把手收回去,笑了笑繼續說:“現場演出就是可能出現突發情況啊,你盡力嘗試過了,硬件上的問題怎麽能怪你呢。”

“之前我們演出還遇到過專業燈光師都差點沒解決的問題呢,你還是在成長中的實習學生,這些都是很正常的。”覃冶說,“而且小榆反應很快,那段沒受太大影響,不要自責昂。”

他說的是中間一段演到二樓側臺的調度,劇裏安之在那兒有半首定點的歌。他剛走到樓上就發現原本應該追過來的柔光並沒有到位,一開始以為是手動拍的cue沒跟上,覃冶還不動聲色地等了兩秒。

那會兒控臺上已經在手忙腳亂了,覃冶知道再拖就要出戲了,只能在暗場裏繼續演。

一旁的謝白榆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他在進歌前的間隙裏飛快扯了覃冶的衣角一下,示意他轉身,接著又掰了自己琴邊照明的小燈,讓光往斜上方照出去。

覃冶看到謝白榆掰過來的燈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他配合默契地轉過身,背靠在欄桿上搭住胳膊,仰頭盯著虛空唱完了那首歌。

給樂器照明用的便攜小燈往往都是範圍不大但是亮度不小,如果直接照在人臉上簡直效果慘白。好在安之背靠陽臺沈思也符合角色狀態,對故事的影響已經在緊急情況下被降到了最低。

那一整首歌的伴奏謝白榆都是摸黑盲彈的,但是一個音都沒有出錯。

說話間,覃冶一直看著謝白榆。

“不容易不容易,從覃老師嘴裏聽我一句好話真感動啊——您快換衣服吧。”謝白榆接過話來,“覃冶都說沒事兒了,你就別往心裏去了,不行就去找邊老師搬救兵嘛。有事多怪設備也別內耗自己,你現在不去重置就要跟覃老師一塊下班了,他粉絲堵得想擠出去不如盤古開天地你應該不想體驗。”

隔間簾子後邊傳來覃冶沒憋住的輕笑聲。

“我哄玉米你還當免費脫口秀聽了是吧。不許笑。”謝白榆照著簾子上拍了一巴掌,結果沒想到裏邊覃冶剛好靠著簾子準備出來,結結實實被拍到了胸膛上。

一瞬間流動的空氣都靜止下來。

“我靠你還在啊。”舞監進來準備關燈,看到謝白榆楞了一下,“杵那幹什麽呢,我把空調都關了。”

原來空氣是真不流動了。

謝白榆在原地沒動,把自己的右手舉在眼前,看嚴肅的神情似乎是在思考這手還要不要。

覃冶換好衣服出來,還差點被還在門口擋著的人嚇一跳。

“沒事兒你先下班,一會我關這裏就行。”

“覃冶。”謝白榆突然出聲叫他,“你脾氣真就跟誰都這麽好嗎?”

“什麽?”

“沒事兒。”謝白榆又換回原本的話題,“玉米之前被挺火的演員刁難過,在sd被當著所有粉絲的面說‘今天的燈控能力不行’,被粉絲掛了帖子。

“但其實是演員自己走錯了調度,燈光打不過去。所以她一直有點心理陰影。”

“這樣也會被掛嗎?”

“為什麽不會。”謝白榆說,“劇圈就是圈子小帖子多大數據還格外靈敏,以後你應該會經常看到自己的大名和花名出現在首頁上。點不感興趣也沒什麽用的那種,習慣就好了。

“不過友情提示一句,如果被掛真是你自己的問題,最好還是點進去看看...”

覃冶突然打斷他:“那你也是習慣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聊起這個話題,覃冶想到的不是丁宣剛剛處理掉的帖子,而是之前刷到的有關謝白榆那些。

“我?”謝白榆少見的楞了一會沒答上來,走到門口才說,“我又不靠粉絲吃飯。”

他說完扭頭就走,正好撞見剛找來的丁宣。丁宣沒頭沒尾地就聽到他最後一句話,以為兩個人又因為之前的事嗆起來了,一時有些尷尬。

謝白榆了然,但是也沒多解釋,只是叮囑了句:“後門那個鎖盤不太好用,你們鎖的時候多轉兩下,密碼是首演日期。”

丁宣直到走進化妝間幫覃冶拿包都沒反應過來:“你們剛才...沒吵吧?”

“這像吵過的樣子嗎?”覃冶聳聳肩,想到謝白榆那個別扭樣還是想笑,“走吧下樓。“

“阿冶,有個劇組今天聯系我,問你願不願接。”丁宣說,“也是小劇場,估計也是想趕這波熱度,他們說簽完合同就想提前官宣盡快首演。”

丁宣又打開微信看了一眼:“就剛才路上的事兒,我說你先看下劇本——叫《夜書》。”

“我知道這個劇,可以接。”覃冶說,“這邊現在穩定了,我沒演出的白天都可以安排排練。”

“那明天去跟他們制作人面聊一下吧,場薪開得挺可以。”丁宣一邊走一邊給《夜書》的制作人回消息,“就是也是個現場鋼伴,可能排練壓力大點。我看看能不能把排練的工資再聊高一點。”

“按正常來就行。”覃冶看著電梯顯示屏,“你知道這部劇鋼伴是誰嗎?”

“誰啊?我還沒來得及查。”

“謝白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