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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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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6

而蔚天楚沒有繼續和哥哥糾纏下去,他往自己的房間走,背影似乎有些怒氣沖沖。

或許是什麽拿不出手的人吧。蔚遲野想道。所以才不希望被別人發現。

房間裏的女人將遭遇什麽,蔚遲野並不知道。關於自己的弟弟素來如何對待女人,這方面的認知,他的腦海裏根本就沒有印象。

蔚遲野來到了一層奶奶的房間門口,老人曾經在這裏住上過一段日子,但後來他們把她轉移到了醫院。那時候她的精神頭其實還不錯,但蔚統還是執意要把老人送到醫院,盡管要花額外的住院費也無所謂。也是從入院那時起,奶奶開始有了這樣那樣的小毛病,身體情況每況愈下,再也沒有好轉。

蔚遲野下定決心,推門走了進去。房間裏一點顏色都沒有,不管望向哪裏,似乎都是一片黑白色的瘟疫。

他發現自己不是唯一一個來看望奶奶的人。一個身材有些臃腫的女人坐在一把靠背椅上,佝僂著腰背。那是他的大姑。

聽到開門聲,女人擡起頭來,她的眼眶是腫的,紅色的哭痕還掛在那上面,可想而知那雙眼睛裏流了多少淚。

她握著自己的手機,有些怔楞地盯著蔚遲野,半晌,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說道:“遲野,你讓我給你回電話是吧……我給忘了。”

蔚遲野走過去,手掌搭在女人的肩膀上,“沒事,大姑。”

他向房間的另一端望過去,那裏有一口細長的棺材,就擺在奶奶曾經躺過的床上。它看上去是那麽地小,那麽地扁,感覺根本無法容納一個人。

蔚遲野走過去,看著那口小小的棺材。這個家裏唯一在乎他的人,現在就躺在裏面。

不看到臉還好。不看到臉,似乎就還能忍受。而他也沒有掀開那棺材看一眼,一是不想打擾她,二是怕自己看到對方之後,直到現在苦苦維持著的心理防線——不論它是因為什麽而被修築——會一夕之間轟然倒塌。

他在奶奶的棺材旁邊坐下,許多過往的回憶湧入他的腦海。

他還記得,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來到這個房間裏,和奶奶嘰嘰喳喳說自己一天的經歷。

那個時候,他雖然在外人面前總是沈默寡言,也沒什麽朋友,但是,和奶奶在一起時,他就是有說不完的話。哪些課程太難了,他又被什麽人欺負,今天回家路上看到了可憐的流浪貓狗,以及對於未來有什麽美好展望。

每天放學回家和奶奶傾吐的這段時間,是他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是啊,明明還有那麽多的話沒說,為什麽令人遺憾的事就這麽突然地發生了。

他感到後悔。如果從樣界剛出來的那天,他沒有跟許嫣然去游樂場,而是花時間陪自己的奶奶就好了。那之後,去探望奶奶的時候,要是能在醫院多留一陣子就好了。如果幾天前他沒有沖動,在咖啡廳裏面胖揍了餘敏叔,那麽他就不會被關在拘留所,就會有機會陪在奶奶的身邊,也能見到她臨終的最後一幕,和她說說最後的悄悄話。

他嘆息一聲,看著那口棺材,有許多的話想對奶奶說。但是,大姑還在房間裏,所以他只能默念,希望奶奶的靈魂能在某處聽見。

就這樣,他在房間裏從上午待到下午,又從下午待到了黃昏。橘黃的光線照射進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房間,為它鍍上了一種仿佛不屬於現世的色彩。

這時候,門外響起了一陣嘈雜。大姑走過來對他說:“殯儀館的人要進來辦些事,咱們先離開吧。”

“好。”

他離開了奶奶的臥房,往自己的房間走。突然覺得胃裏開始翻攪,大腦有點缺血,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色便發白幾分。

他想起來,自己好像從今早開始基本沒吃什麽東西。這幾天待在拘留所裏,成天坐著也不活動,本來就不怎麽強勁的身體更是愈發虛弱。

勉強攀登自己眼前的階梯,一層臺階,兩層……

他感覺周圍的空氣在朝他擠壓,有些喘不上氣來。坐在最後一級臺階上,他眼前花白,有些走不動了,不得不在這裏休息片刻。

看著那些殯議館的人來回進出奶奶的房間,冷漠地討論她的死亡。後知後覺地,巨大的悲傷襲卷而來。

他把頭埋進自己的手臂中,想要以此對抗這突如其來的情緒。但是不管用,黑暗的視野卻使那洪水一般的感情更加深重。

他又擡起頭來,猛然掏出自己的手機,漫無目的地點開軟件又退出,絢麗的圖案和搏人眼球的文案通通無法進入腦海,可他又急需什麽東西打斷泛濫的思緒。

就在這時,他不小心打開了最近通話記錄,許嫣然的名字一晃而過。他的動作停住了,緩緩松開想要退出軟件的指尖,讓那個名字停留在屏幕上。

“……”

他們兩人之間,還有許多問題沒有解決,由其是女孩和餘敏叔的那段對話內容。但如果這個電話打過去的話,蔚遲野也並不打算討論那些問題,他只想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從她那輕柔、嬌弱的聲音裏得到一些解脫。

思考片刻,他還是撥通了許嫣然的手機號。

單調的嘟嘟聲在聽筒中響起,他耐心地等待著。機械的聲音不真不切,好像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

然而,漸漸地,另一個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那是一個熟悉的旋律,嗓音沙啞的女歌手在唱一首沈醉的愛情之歌。他不會記錯,這是許嫣然的手機鈴聲。

蔚遲野放下手機,想要辨別聲音是自手機裏傳來,還是在周圍的某處空間響起。

答案是後者。

*覆滅的愛,就像散沙*

他站起身來,往聲音的方向走去。

*我們的關系,你心知肚明*

鈴聲起初很小,但隨著距離的靠近,它漸漸清晰了起來。

蔚遲野停下了腳步,他面前是蔚天楚的臥室門,鈴聲就隔著一道門從中傳來。

他握著著自己的手機,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直到鈴聲結束,手機掛斷,他也沒有移動自己的位置。

蔚天楚的臥房裏有一套獨立的衛浴,此刻,有淋浴聲從中傳來。過了一陣,水聲停了,一個有些拖沓的腳步從浴室轉移到臥房,半晌,悶響傳來,那像是手機被扔在床鋪上的聲音。

蔚遲野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靜音的手機,上面收到了一條許嫣然的消息。

->> 媽媽在睡覺,不方便打電話。

腳步聲回到了浴室,緊接著,吹風機的聲音響了起來。

從頭到尾腳步聲都只有一個,也沒有交流聲傳來,蔚天楚似乎不在自己的房間裏。

蔚遲野捏著自己的手機,低頭靜靜地待了一陣子,然後在自己的手機上打字,發給許嫣然。

->> 有話和你說。找個地方,給我回個電話吧。

消息提示音在房間裏響起,吹風機的聲音弱了下去,裏面的人似乎在操作些什麽,而顧不上吹自己的頭發。半晌過去,吹風機又恢覆了巨大的嗡鳴。

而與此同時,蔚遲野在手機上也收到了一條消息,發自許嫣然。

->> 好。

收到這條消息之後,蔚遲野沒有繼續在蔚天楚的房門口逗留,在這裏接起電話的話,會被房間內的人聽見。於是他來到了自己的臥室門口,距離夠遠,在這裏用正常音量說話也沒關系。

大概兩三分鐘後,一個電話打進了他的手機。他盯著那上面許嫣然的名字,過了片刻,才把它接了起來。

“遲野……”對面響起女孩的聲音,有些倦怠、沙啞,像是剛睡醒一般。

兩人上一次正常交談是在萬眾匯那個商場,當時蔚遲野答應要送許嫣然一份大禮,那個時候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可人在下坡路的時候,無論做什麽,怎麽做,問題好像總是會越滾越多。蔚遲野深深吸了口氣,朝手機另一端的人問道:“嫣然,你在哪?”

“剛才說了,媽媽在我身邊,當然是在家裏。”許嫣然道。

“……”蔚遲野垂著眼眸,思慮片刻,沈聲而道,“我從拘留所裏出來了,現在去找你。”

“別。”許嫣然幹脆利落地拒絕,說完,她自己似乎也覺得話說得太匆忙了,又補了一句,“現在先別過來……”

“為什麽?”蔚遲野問。

對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而後,是許嫣然猶猶豫豫的話語,“媽媽她,聽說了你在咖啡廳做的事,有點不敢見到你。而且,遲野,你家裏好像也出了點事……你不回家看看嗎?”

蔚遲野沈默了半晌,他沒有接上許嫣然提出的話題,而是問道:“嫣然,你的嗓子怎麽是啞的。”

許嫣然輕輕咳嗽了一聲,顯得那麽柔弱,“可能是昨天有些凍著了。”

“沒蓋好被子嗎?”他問。

“嗯,可能是。”她說。

蔚遲野又吸了口氣,他的聲音冷靜自持,“身旁的人沒有為你撚好被子嗎?”

“媽媽比我先睡了。”許嫣然道,她說得那麽自然,就仿佛那些事真實發生了一樣。

“聽聲音,你應該是感冒了。”頓了頓,他說,“我弟弟不是那麽會心疼人,你自己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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