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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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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7

對面沈默了半晌,“……什麽?”

蔚遲野靠在陽光無法照射到的陰冷墻壁上,後腦抵著它,垂眸望向走廊盡頭的門。

“你和蔚天楚是什麽時候認識的?”蔚遲野問。

電話對面傳來長時間的沈默。遠處,蔚天楚的房間裏發出一陣巨響,像是什麽東西落在地上,碎了遍地。

對方沒有說話,蔚遲野便繼續添油加醋地說:“從小到大,不管什麽東西,他都要用最新的,別人用過的東西,他看都不看。嫣然,他不知道我和你的關系,是嗎?”

電話另一端傳來了顫抖的呼吸聲,但是,對方依然沒有開口。

在許嫣然的沈默之下,許多事情已經不需要證明,成為了確鑿的事實。但蔚遲野並不覺得憤怒,只有一陣陣悲哀在心裏蔓延,淒冷、沈寂。

再讓他說一遍那句話吧。

人在下坡路上,永遠都別指望能被老天善待。

“你是怎麽想的啊,居然跑到我家裏來……”蔚遲野胡亂地揉了一把頭發,音色自嘲,“你根本不怕我發現,是嗎?”

“我……”對面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大你二十多歲的男人你不覺得惡心,未成年你也勾引。”蔚遲野說,“除了餘敏叔和蔚天楚之外還有誰,嗯?今天一起告訴我吧。”

“遲野,你在說什麽啊……”

“我在問你爬過幾個男人的床。”

他話音落下,一時間,兩人的通訊之間是令人窒息的沈默。

對面的呼吸聲越來越顫抖,終於在某一刻,像是無法再壓制,就那麽爆發了。

“我又有什麽辦法……!”她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不再對自己的音量加以控制,甚至聲音都穿過了蔚天楚的房門,直接傳進了蔚遲野的耳中。她不管不顧地痛訴著,“我爸不管我和我媽了呀,他要拋棄我們!我沒有辦法……你知道一直以來我們是怎麽過來的嗎,就說你來我家的事吧,每次為了讓你覺得我們不是窮困潦倒,我媽都要臨時把她撿來拿去賣的紙殼子藏起來,菜都買的是新鮮的,我平時想吃她都不願意非要買那爛菜葉子說是便宜。”

“……我沒要求你們做這些。”他說,覺得自己有點無情。

“我只是想留住你啊,遲野,我怕你看不起我。”許嫣然說,“我只想要你。可以的話,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女孩的聲音在顫抖,她似乎在哭泣。那聲音傳進蔚遲野的耳中,卻未能激起一絲心疼的漣漪,他只覺得很混亂。

許嫣然的聲音帶著哽咽,“但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呀。我聽說你和家人吵架了,你爸爸似乎不打算讓你上大學了。而且你還那麽沖動,打了人,給自己留了案底……蔚家的家產,你爸爸的事業,怎麽看都輪不到你。我跟你在一起,難道將來還要繼續過苦日子嗎?我真的接受不了了……”

“……”

“我只是想過得好一點,為什麽這麽難?別人的父親都是那麽有錢,又願意給家裏花錢,可是我爸他卻不願意。別人的男朋友都那麽有潛力,女孩跟著就不用再為自己的將來發愁。遲野,我沒有說你不好,但是你現在已經是這樣……”她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更加難過了,“到底是為什麽呀,那些沒有我好看,聲音沒有我好聽,身材不如我的女人,現在一個個都傍到了大款,只有我還在苦苦掙紮著。

“你說我爬了好幾個男人的床,你以為我想要這樣嗎?我只是沒有時間了啊,家裏的存款很快就要花光了,但是我再過幾個月就要成年,那之後我爸就不給撫養金了。可我馬上就要上大學了啊,正是用錢的時候……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命運會這麽悲慘?”

她說著,聲音愈發哽咽。

蔚遲野沈默了一陣子,問道:“馮姨這麽多年,沒有存下什麽錢嗎?”

“怎麽存?”許嫣然反問道,音色幾乎有些埋怨,“我們平時要吃飯,房子又有各種各樣的開支,衣服也得常換,總是穿一套就會被人看出來沒錢,用的東西也得和同學差不多,不然那些有錢人根本不把你當朋友對待。

“我正值最好的年紀呀,別人家這個年紀的女孩想要什麽有什麽,大牌化妝品、高檔衣服、名牌包,要麽家裏可以滿足,要麽她們的男朋友會給她們買。但是我呢?我什麽都沒有。

“我家每月花光預算,也不夠我買一套好用的化妝品,那些粗糙的粉底只會毀了我的臉,而我沒了這張臉不行啊,我們家都要靠我這張臉養活。所以,我只能好幾個月買一個,然後省著用。你知道斤斤計較有多累嗎?看著別人卻只能暗暗嫉妒。為什麽她們有那麽多東西,而我卻什麽都沒有?”

蔚遲野靜靜聽著這一切,這還是第一次他聽到許嫣然說這些話。他一直知道她家沒有多少錢,所以每次去,基本都會帶一些吃的、用的東西過去。

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到,可能許嫣然她們母女倆更需要的,是一款能夠拿得出手的名牌包、名牌表,而不是那些賴以生存的最基本的物質。

許嫣然像是打開了什麽話匣子一般,話語還在順著聽筒源源不斷傳來,“遲野,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也必須考慮我和媽媽的未來。等我上大學之後,將來會有更多的社交活動,要結交更多的人脈,而這是需要用錢堆起來的呀,我起碼要和周圍的人保持差不多的水平,用差不多的手機,穿差不多品質的衣服,用差不多的化妝品,去玩差不多的娛樂活動,吃差不多的美食……我只是有著這樣一些比平均高出一點的要求,不是追求多麽光鮮亮麗的生活,為什麽就那麽難呢?”

聽完這些,蔚遲野只覺得自己腦仁有些疼,兩指掐住太陽穴揉弄。

一層有殯儀館的人在來來往往地經過,沒有人往樓上走,二樓發生的事在這個垂滿了黑色掛簾的家中靜謐地發生著。

“……平均這個詞,聽起來中庸,好像每一個人都應該在平均線上才是正常的。”蔚遲野緩緩說著,也不管突然說這些符不符合場景,他只希望用這些理智的道理讓自己的腦袋別再那麽疼了,“但是,有高於平均的人,就會有低於平均的人,這才是一個正常的分布。你要求的……所謂的比平均線高一點,其實相當於優於一半的人口,這種事怎麽會輕松?”

這番話似乎沒有說服許嫣然,反而讓她更加不忿了,“但憑什麽是我呀,為什麽我就非得是那不好的一半?”

“是誰都有可能。沒達到平均就忿忿不平,你讓那些墊底的人怎麽辦,直接不活了?”

“可我比她們好看啊!”許嫣然的聲音有些尖銳,“我的身材和樣貌擺在這裏,有這些先天的優勢在,怎麽看,我都是應該是那平均線上的百分之五十吧。憑什麽那些比我醜的人過得比我還好?這不公平。”

腦袋還是有些疼,他閉上眼睛,改揉自己的眉心,“美貌不是決定性的因素,它充其量不過是一種文化環境的傾向。”

“什麽意思?”許嫣然反問。

蔚遲野想了想要怎麽解釋,但突然,他覺得自己和許嫣然解釋不清,就算讓她理解了這句話,現在的她也一定不會接受這樣的概念,“不……沒什麽意思。”

對面安靜了下去,呼吸聲逐漸平覆,女孩似乎在漸漸冷靜下來,聽筒裏時不時傳來抽泣的聲音。

蔚遲野也什麽都沒說,他不清楚話題怎麽就聊到了這裏。不過,他現在理解許嫣然為什麽要做那些事了,在理解的同時,他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在乎。平穩的心跳,未曾升起的怒意,擠也擠不出來的同情,這些都是證明。

過了半晌,女孩問:“遲野……你會原諒我嗎?”

蔚遲野:“……”

“原諒我,好嗎?”許嫣然放低了姿態,聲音像是在示弱的雌獸,“求求你,我已經窮途末路了……你不要告訴天楚我們之間的事,好不好?要是他知道的話,我跟他就不可能了……我會在他和面前給你說好話的,讓他再幫你爭取爭取上大學的事情。幫幫我,好嗎,遲野?”

“我不需要他幫我爭取什麽。”蔚遲野反感地說。

“那你需要什麽?”許嫣然問,她的聲音急切,“只要你說,我都盡量做到。你想、你想和我再……嗎?我可以去你的房間。”

許嫣然在說什麽,他聽得明白。此刻,他並不感興趣,只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看她這樣出賣自己,蔚遲野卻不覺得痛心。他這麽冷漠,或許只是因為一件事,一件他很早就知道的事。

念在他們有過兩年同窗情誼的份上,他苦口婆心、語重心長地說道:“嫣然,一個人不尊重自己,就別想得到別人的尊重。你把自己當成一件可以買賣的商品,用它置換利益,久而久之,你自己都不會把自己當人,更別說別人了。”

對面沈默了片刻,說道:“你是覺得這樣的我很卑賤,是不是?”

“……”蔚遲野一時無言。

“沒關系,你可以那麽想。但是,我只能這麽做了。”許嫣然的腳步聲從聽筒中傳來,而後是開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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