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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終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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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終止2

柏汝恭轉過鍵盤,在屏幕上敲了一個名字,點擊搜索,一個新頁面出現,“喏,這就是你,杜光歐,一個慘死異鄉的王室。這世界上的大多事情,還沒有來得及經歷,就死在了一場遠征之中。如果不是你進入樣界幹涉,那麽,這就會是杜光歐的命運。”

蔚遲野擡起頭來,盯著屏幕上的那個人。黑發、灰眸,一張總是看起來不太高興的臉。一時間,一種疑惑在他的腦海裏閃過,迷惘充斥著頭腦,他下意識地認為那就是他自己。

就像在看照片裏的自己一般,甚至會下意識思考拍攝的角度好不好,把人拍得怎麽樣。

但是,下一刻,蔚遲野便反應過來,那是和他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那個杜光歐在沒有自己意志影響的前提下,會在樣界中做出怎樣的事情,將是完全不同的。

這感覺很奇怪,明明感覺是在看著自己,又或者,看著一個過分熟悉的人,但是,卻要強迫自己理解成兩個人。讓他們變得陌生,主動剝離。他是他,自己是自己。

柏汝恭又是在屏幕上操作了一番,而後,一個女人的畫像出現在屏幕上,那是一個擁有黑色卷發的女人,頭發像是羊羔絨一樣披在身上,她的眼睛明亮有力,像是一株不屈的艾草。

蔚遲野看著這個他熟悉的女人,只聽柏汝恭在他身邊開口。

“然後,這一位,想必你比我了解。”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和蔚遲野一同註視著屏幕上的女人,說道,“她原先的故事,也十分得簡單。她沒有參與那次必死的遠征,而是在血皚城裏等待遠征隊長的歸來。有件事,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和他說。然而,一次次等來的,卻是杜光歐的死訊。”

蔚遲野近乎是瞪著屏幕,陷入了迷思之中。

他盯著照片上的那個女人,一種想要到她身邊去的想法冒出來,可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認為這種想法是正確的。它只不過是自己意識裏的殘留,作為蔚遲野,他不應該有這樣的感受。

大概是因為剛剛脫離樣界不久,所以還會受到一些影響。只要時間足夠,不該存在的定將消湮。

於是,這麽想著,他固執地盯著屏幕,和那種感覺做著鬥爭,等待它消亡的一刻。

柏汝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嘴裏咖啡的苦澀味道,“想想還挺不是滋味的。這樣界裏的人啊,我最心疼的就是她了。”

蔚遲野斜過視線,看著柏汝恭,“……心疼?”

“是呀。那樣一個開朗樂觀的女孩子,只是想要簡簡單單愛上一個什麽人,想要平平靜靜地生活,然而,卻不能如願。”柏汝恭說道。

蔚遲野沈默,盯著屏幕。

柏汝恭卻突然道了歉,“欸,不好意思,我不應該在你面前說這些。”

蔚遲野疑惑,皺眉,“什麽叫不能在我面前說?”

“你會難過吧。她畢竟是你的……”

蔚遲野頓了頓,他感覺自己的睫毛在顫抖,臉部有些僵硬,他張嘴,聽到下巴響起生澀的咯咯聲,“……不,我沒什麽感覺。”

柏汝恭模樣有些訝異,她湊過來,在側面盯著蔚遲野的臉,“欸,怎麽會呢,你是在乎她的,不是嗎。這點只要看過你們故事的人都……”

蔚遲野突然拔高了聲音,“那不是我的故事。”

柏汝恭一楞,眨了眨眼。

蔚遲野只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穩,他在否定的時候,總覺得身體裏有種怪異的感覺,就好像生生從哪裏切掉了一塊,鮮血淋漓,“……我不是故事裏的人。我不是他。”

這時候,實驗室外傳來了一陣嘈雜。

一個雷厲風行的腳步聲傳來,幾乎是在聽見那腳步聲的同一刻,那人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透明的艙室外,他還年輕,大約三十的模樣,身材修長。他的臉十分標致,額頭光潔,一縷不受管束細發垂在眼前。只是當下,那張臉上是嚴肅的表情,幾乎有些不怒自威。

男人拿指關節輕輕敲打了兩下玻璃,然後便收回手,等待別人來給他開門。

“他來了。”柏汝恭輕聲說。

然後,女人起身,來到透明艙室的門前,為男人開門。

走進來的人,是樣界的創造者方遠韶。他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一般,沈默地看過每一個角落,而後,鷹一般的視線落在了蔚遲野的身上。

還未等男人說些什麽,又是一個腳步聲匆匆而來,與此同時伴隨著響起的還有實驗員的驚叫,“等——蔚先生,請您慢些跑,這裏都是精貴的儀器!”

又一個身影出現在透明艙室的門口,氣勢洶洶朝裏面走來。陰影在男人的臉上閃過,露出和蔚遲野相仿的蒼勁面容來。

蔚統擠進了透明艙室,盯著屏幕前面的蔚遲野,厲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我聽說異常彈出了,那是什麽意思,問題有沒有解決?”

“……”蔚遲野只是用沈默的側臉沖著他們,不發一語。

柏汝恭看了蔚遲野一眼,像是要打圓場一般,說道:“你剛才在系統裏面搜索了一些東西,應該是已經發現了異常點的所在吧?”

蔚統皺著眉,大聲對兒子說道:“既然發現了問題,那就趕緊說出來!向方先生匯報。”

一旁,方遠韶微微仰起頭來,打量著不言語的實驗者。這個經常只用虛擬映像出席會議的人,此刻以真身出現在了這裏,看來他很看重這次實驗的結果,“無法修覆異常的話,報上異常的具體情況也可以,後續或許就不用你管了。”

蔚統聽了,壓低了聲音,兩只手攢攏在一起,模樣討好,“方先生,那後續要是不用我家孩子協助的話……這種情況,還算他通過了試煉嗎?”

方遠韶瞥了蔚統一眼,冷峻的側頰微動,道:“算。”

得到了方遠韶的肯定,蔚統先是笑著,謝過方先生的好意。但是,當他轉過身來盯著蔚遲野時,那眼裏的情緒已然天翻地覆,“方先生都說話了,你還閉著你那張嘴,等什麽呢?!”

蔚遲野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其實,他早就想開口了。

把葛馬供出去,讓方遠韶來解決他。這樣,這次實驗便結束了,他也不必再糾結怎麽解決葛馬,那將不是他的使命。

而樣界即將發生什麽,也和他無關。他會得到自己想要的,在那個虛幻的舞臺上悄然離場。

葛馬將他驅趕了出來。這種行為,反而會導致真正的噩夢降臨那片大地。

真蠢啊,葛馬。

是不是以為自己成功了?

絕對不會想到那是將所有人都推向萬丈深淵的一舉吧。

簡直蠢透了。

蔚遲野如此想著,突兀地笑了起來,笑容裏有一絲悲愴。

——而現在呆站在這裏,什麽都說不出口的我也是個蠢貨。

“你笑什麽,還不快回答人家!”蔚統上前來,指著蔚遲野的鼻子,兇狠地說道,“就因為你是個天生的廢物,考試怎麽也考不好,最後竟然給我差了五十多分!要不是方先生提供給你這麽一次機會,只要完成了試煉,就能去亞森學院上學,不然的話你連學都沒得上!還楞著幹什麽,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人家!”

蔚遲野抿了抿嘴。聽完蔚統的話,只覺得胸口有一股低壓的氣焰。

他的父親怎麽能這麽羞辱他?

自己不是他的兒子嗎?

一位父親,不應該像血皚城的老城主那樣,在一個溫暖的壁爐前耐心地開導自己的子嗣,給予他們絕對的自由,支持新生之人探索性的決定,像大海一般容納後代的荒唐想法嗎。

而此刻,他眼前的男人哪是什麽無垠的大海,只不過是一道陰暗的溝渠罷了。

“為什麽要對我說那種話,父親?”蔚遲野盯著蔚統,目不斜視,盯著那雙慍怒的眼睛,絲毫沒有閃躲。他暫且放下了樣界的事,打算和自己這個父親好好嘮嘮,“說我是廢物,可又是你生了我,那父親你是什麽?”

蔚統的眼睛越睜越大,直到眼珠子幾乎都要整個掉出來。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一般,臉色僵硬,輕聲問:“你說什麽?”

“我說,既然我是廢物——”

沒等兒子說完,蔚統兩步上前,一把拽過蔚遲野的衣襟,憑借身高的優勢,幾乎將他提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一旁,柏汝恭勸阻道:“蔚先生……!他剛從樣界中脫離,身體正虛弱,精神也不穩定,給他一點時間和耐心。”

蔚遲野冷淡地盯著自己的父親。對方緩緩將他放了下來。而蔚遲野知道,那絕對不是出於什麽好意,只是因為這裏人太多,不方便動手罷了。

“再讓我聽到這種話,就打斷你的腿。”蔚統黑著臉警告道。他用手推了一下兒子的胸口,問他,“你到底還能不能說了。”

蔚遲野靠在工作臺的旁邊,視線越過自己的父親,向方遠韶的方向投去。他斟酌了半晌要不要供出葛馬,但這樣的糾結只持續了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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