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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雕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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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雕落2

那是一個渾身纏繞著枷鎖的女人,金發,年紀輕輕,眼睛上纏著綁帶。兩個身披甲胄的人將她壓到所有人的視線中央,踢她的膝窩,讓她跪下。

當她出現的那一刻,群臣之間便開始了竊竊私語,他們當然認得這個女人,在王庭,沒有人不認識她。

那是姜昆維的妻子,亡國的公主,絲黛拉。

此刻,她一言不發,身形單薄,就那麽跪在地上,和她的身份極度地不匹配。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麽,但是,也沒有人站出來說些什麽。這個攝文王後,總是跟在姜昆維的身後,不與任何人交流,離他們都太過遙遠。

姜雨看著她,“請開始你的陳述,北地而來的刺客。”

姜雨這麽稱呼她,更是讓那些群臣一頭霧水,他們迷茫地來回交頭接耳,亟待聽到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斷當下正在發生什麽。

絲黛拉低著頭,聲音十分地寡淡,就那麽平鋪直敘地說道:“我是……來自北地剛都果的人,從小在那裏生活,無父無母。”

姜雨道:“剛都果,據我所知,只是一個不成氣候的聚落,算不上村落、城鎮,更沒有貴族、王室,你的公主身份是假的吧?”

絲黛拉在顫抖,在兩個士兵之間,似乎在壓制著什麽。

“啊,我忘了,你受到過針對我攻擊的訓練。為了防止什麽意外發生,我還是別說話了。”姜雨道,他向一邊的人點了點頭,一旁的待者領命,站了出來。

他成為傳遞姜雨話語的代言者,說道:“陛下問,你的公主身份,是否是作假。”

姜雨的聲音不再傳來,絲黛拉像是失去發怒的了力氣一般,低著頭,點了點它。

這之後,群臣之中又傳來一陣議論紛紛的嘈雜。

絲黛拉是亡國的公主,這點人盡皆知,因為姜昆維把她帶回來的時候,就是這麽形容她的身份,誰也沒有去懷疑過,也沒有人去證實過。

傳話人命令道:“接著說。”

絲黛拉張了張嘴,道:“有一天,很平常的一天,一群人找到了我。那個時候,我無家可回,天天饑寒交迫,在外面受凍。那些人說,可以提供我食物和住處,我就和他們走了。”

傳話人催問道:“他們是誰?”

“後來我知道,他們是一個叫做刺客聯盟的組織。”絲黛拉如此答道,她似乎很溫順,對姜雨的所有問題知無不言。

在她這番坦白之後,群臣之中傳來了再也壓制不住的聲音,“刺客聯盟?!那不是五年前那個、那個襲擊了先王的組織嗎!”

姜雨不置可否,這件事,不需要誰來肯定,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不能算得上內幕的內幕。

五年前的慘劇發生之後,向來和北地相安無事的攝文突然向北地發兵,剿滅了那裏的刺客聯盟。而主導這件事的,便是姜昆維和大元帥聞人佐,他們的動作非常的突然,沒有任何的征兆和原因可尋,但是,幾乎是每一個經歷過五年前慘劇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場覆仇。

刺客聯盟主導了五年前的慘劇,而攝文王和大元帥出兵北境,則是為了給先王報仇。

傳話人揚揚頭,向絲黛拉問道:“那之後呢?”

“之後……他們對我展開了非人的待遇。”絲黛拉如此說著,她的聲音淒涼,那些事似乎對她來說不堪回首,“他們將我培養成了一個刺客,我整日整夜與黑暗和刀劍為伍。他們叫我見人就殺,每一天,只有三件事做,殺人,吃飯,睡覺。”

傳話人問:“你的眼罩是用來做什麽的?”

“它是為了限制我自己……在刺客聯盟的訓練之下,我對所有成年人都有攻擊的沖動,只要看到他們,就會展開攻擊,這與我的任何意願都相違背。他們將我投入戰場,讓我大開殺戒,而後,再回收精疲力竭的我,如此循環往覆。”絲黛拉道。

這時候,姜雨突然插話道:“你和我的王兄是如何認識的?”

聽聞姜雨的聲音,絲黛拉猛地掙動了一下,那驟然的行為非常突兀,像是完全不受她自己控制一般,“大概在七年前,他來到了北地,找到了刺客聯盟的首領,和他達成了一個協議。那個時候,是我第一次見到姜昆維……”

群臣中傳來惱怒的聲音,“陛下,她在妖言惑眾!先王、不,我指的是前不久已故的攝文王,怎麽會去刺客聯盟!?陛下,這個女人的問題很大!她是如何成為王後的,也請務必調查清楚!”

得知真相的人都知道,絲黛拉的話是真話。但是,對那些不知道姜昆維做過什麽的人來說,這些話沒有一絲一毫的可信度。

但是姜雨並未急著辯解什麽,而是道:“稍安勿躁,讓她把所有事情說完,最後,各位在判斷是否要相信她。”

絲黛拉痛苦地低吟著,在姜雨的聲音停止後,她也平息下來,再度開口,“姜昆維從刺客聯盟離開後,我和一組人員接到了一項任務,兩年之後,我們要發起一場針對攝文王庭的襲擊。我和其他四人充當此次行動的先鋒,同時,也是死士。”

“不,這不可能……”眾人中,驚嘆的低語響起。

女人擡起頭,像是能看到姜雨一般,說道:“首領提供了所有姜家人的畫像,但不包括姜昆維。我們被訓練摧毀那些帶著畫像的假人,只有殺了那些假人,他們才會拆下我們身上帶刺的鎖鏈,疼痛才能消解。那兩年之間,我們小隊沒有接到任何任務,只是在一直訓練著,該如何殺掉那些金發藍眼的人。在行動開始之前,我們早就潛伏在王庭之中,聽著姜家人的聲音,完全記住了你們的聲線,你們說話的時候,我們身上的枷鎖會疼,你們不說話的時候,它才會停下。”

姜雨看著她,視線十分地冷清。他對傳話人低聲說了什麽,後者說道:“所以,你不需要摘下眼罩,只是聽到陛下的聲音,便會無法扼制攻擊的沖動。”

絲黛拉道:“是的。”

傳話人:“五年前那一夜,具體發生了什麽?”

絲黛拉道:“五年前,我們行動的那一夜,有姜昆維配合,尋一個理由,將姜家人聚集在一起,方便我們一並剿滅。我們潛伏在角落,待防守疏漏時,展開了屠殺。我們先殺死了姜陽,將他的頭顱斬落。而後是百裏茗,姜恩重,姜姝,姜安蘭,以及待者和護衛們。我們將姜家人肢解,只有這樣才能停止腦海中對於疼痛的恐懼……”

“惡婦,不要為你自己的行為再添油加醋!”有人暴怒,道,“你的罪行不會因此而減免!”

底下有人驚恐地念叨著,“怎麽會、怎麽會這樣……那天,我記得確實是……是先王姜昆維主導了一場家庭聚會。我記得非常清楚,因為我夫人還為他們裝點了居室……”

“你想什麽呢,不可能!肯定是這女人在妖言惑眾……”一旁的人道。

攝文向來不崇尚一言堂,每個大臣都在發表自己的意見,一時間,這個偌大的審判會堂之上響起了各種各樣的、遲遲未能停歇的議論聲響。

人們互相交談著,有人咒罵著,還在有人質問絲黛拉,亦有人向姜雨說話,想要請他為姜昆維主持公道。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聲音漸漸沈靜下來,傳話人再度開口,他依然是那句話,“繼續說。”

絲黛拉道:“但是,王庭的反應比我們預期得要快,大元帥很快就率人趕了過來。”

被點到了名字,聞人佐擡了擡眼,之前,他一直都垂著頭,像是整件事和他無關一般。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任何言論,都會被一部分支持姜昆維的人認定是謊話。那樣的話,他不如什麽都不說,有些時候,沈默能夠起到恰到好處的作用。

絲黛拉繼續道:“我們都是死士,不能留給王庭一點抓到我們的機會,一個字也不能從我們的口中被挖出來。與我同隊的人自盡了,然而我……害怕了。”

這時候,姜雨轉向了聞人佐,說道:“佐叔,方便講講那天你看到了什麽嗎?”

果然,姜雨不打算讓他只是沈默地坐在這裏。聞人佐清了清嗓子,“我帶人沖進房間的時候,殿……陛下身負重傷,姜昆維倒在窗邊,而這名刺客站在窗邊正要離開。其他的所有人……都死了。”

“是這樣的。”姜雨肯定道。他用自己的嗓音發聲,不再理會這是否讓那個刺客激動、痛苦。年輕的王對眾人說道,“我經歷過一切,那些回憶在我心裏埋藏了很久,但是我清晰地記得它們。我看到那些刺客襲擊了父王,還有我的哥哥姐姐們。倒下的時候,我聽到了遠處的嘈雜,現在想來,那是大元帥帶人趕來的聲音。”

“我……很害怕。”絲黛拉掙紮著,身體不聽使喚一般,但是她在強忍著,“但是我們的任務還沒完成,我們理應確認姜雨的死亡,再對姜昆維動手,然後自殺。但是我們沒有時間了,大元帥就快要到來,所以,我們沒去確認姜雨是否還活著,隊裏的人把姜昆維交給我處理,而我也給了他重創,不至於致死,但足夠蒙混過關。我看著隊員們紛紛自殺,我……本應該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但是我沒有那麽做。”

姜雨道:“的確,在昏暗的視野裏,我的確看見刺客們紛紛自盡。”

“那個時候先王怎麽樣了,陛下?!”臺下,有人急切地問道,“先王姜昆維他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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