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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雕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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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雕落3

“……他……”姜雨猶豫了一陣子,有些艱難地開口,“安然無恙。他安然無恙。我不知道昏迷後發生了什麽,只能說……當父王母後和哥哥姐姐們七零八落,我也倒在血泊裏的時候,二哥姜昆維的確毫發無傷。”

底下十分安靜,似乎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姜雨耷拉著眉毛,模樣十分感傷,“各位……我只是在陳述自己看到的事實。今天,在這裏,你們聽到的一切,都由你們自己定奪。具體如何,我需要你們親自去評判。”

他說完,臺下卻是更加安靜了。人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眼睛裏是震驚和猶疑,許多人陷入了看似苦惱的沈思。

“絲黛拉,繼續講後面發生了什麽。”姜雨道。

絲黛拉激靈了一下,反應不再那麽大,像是習慣了一般,道:“我重創姜昆維後,逃到了貧民窟裏,就在那裏躲著。”

這時候,傳話人拿來一個冊子,它蓋著厚重的封皮,有鎏金的光華在其上流淌。

聞人佐知道那是什麽,那是陳書了姜昆維一生輝煌的功績冊,是姜昆維曾經親自要求別人為他撰寫的,攝文的群臣們都知道它。

傳話人把它敞開,兩只手托著它,念道:“寒紀195年,王庭慘劇發生的同年冬日,先王姜昆維頻繁往來於貧民窟,視察民情,修建建築,引導貧民從中撤離,為他們分撥土地、資產。”

他翻過又一頁。“次年,寒紀196年,先王向西部出征,探訪臨近友好城市,解救亡國民眾,引導他們向攝文歸攏,為其妥善安置。

“寒紀197年,先王姜昆維,尊年四十四,贏取亡國公主絲黛拉,尊年十三。”

傳話人合上它,像合上一本記錄歲月的史書。

“後來之事,人盡皆知。”傳話人如此作為結尾。

臺下鴉雀無聲,眾人一時間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

他們在試圖把所有的事串聯在一起,而無疑,這種串聯,會將一些深信不疑的事實擊碎。

“這不可能,先王抱著解救眾生的想法,而解放了貧民窟。”一個聲音說道,那是個年輕人,滿臉義憤,“我就是被他從那裏撿來,提拔上來的。他認可我的才能,在泯然的眾人中看到了我、選中了我!你說的那些都是巧合罷了,他做過很多善事,這只是其中幾件,為什麽唯獨把它們拎出來說!?”

傳話人道:“先王姜昆維的確做過許多有益於民眾的事,每一件都需要正視。但是,如果一一贅述,對於今日之事的判決並無幫助。我只是選取了有關聯幾項陳述,並沒有向其它方向引導的意思。”

“也許……”姜雨在此刻說道,“王兄真的只是單純想要拯救貧民窟裏的人,而他去西部出征,也是為了和那裏的部落達成友好關系,畢竟,從他一開始就有立國的想法來看,這些行為都站得住腳。”

聞人佐看了一眼姜雨,後者到現在為止聽起來都是中立的,應該還是想讓群臣自己從細枝末節裏找到真相。

底下傳來竊竊私語,一個女官員說:“攝文從來不和北邊、西邊打交道,那都是些蠻荒之地,先王去那種地方究竟是……”

“是為了掩蓋什麽吧。”一旁,一個冷淡的聲音回覆。

另一個老臣加入了對話,“先王做的這些事,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問題。”

女官員說:“但是不覺得太奇怪了嗎?他要安置貧民窟裏的人,那些勾心鬥角的長老會同意?他把西部的難民向攝文引進,這本身又是一件對本地人民非常水深火熱的事情。”

那個冷淡的聲音道:“他無論面臨怎樣的困難,都要去做這兩件事,不管是長老阻攔,還是有可能引起市民的哀怨。先王義無反顧,這麽做肯定有別的原因。”

老臣說道:“先王心中自有一盞明燈,他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對於他認為對的事情,他就會去做,無論有什麽人、什麽事阻攔他。”

那個女官員盯著老臣,臉上是不讚同的神色,“先王認為對的事情……包括在角鬥場上那樣對待大元帥嗎?”

老者瞪大了眼睛,鼻子裏吐出渾濁的氣息,將他的胡須吹高,“大元帥那是犯了重罪!”

老臣的聲音拔高,剛巧,會堂的談話中進入了一個偶然的停頓。於是乎,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突兀地凸顯出來,被眾人聽見。

唰唰幾道目光向老臣投去,他咳嗽了一聲,目光不斷往姜雨和聞人佐的方向瞟去,身板緊張兮兮地坐直了。

聞人佐不以為意,他遭受過更嚴重的謾罵,在更多的人面前。五年前,連絞刑架都準備好,自己穿著囚衣,在全城人面前低頭等待死亡。相比而言,當下這點辱罵,算不上什麽。

姜雨看著老臣,說道:“這位老先生,如果我印象沒有出錯的話,在慘劇發生之前,您曾是我父王姜陽身邊的人。”

那老臣站起來,連連點頭,“是,是……”

姜雨道:“嗯……印象裏,您並不受重用。是王兄上任之後,對你格外關照嗎?”

老臣猶猶豫豫,“這……”

底下,有人憤憤不平地開口,像是和老臣有過過節一般,“這老頭特別喜歡投機取巧。”

老臣吹鼻子瞪眼,“剛才誰在說話!”

群臣以一眾的沈默回覆他。

姜雨咳嗽了一聲,讓老臣收斂一些,“別爭吵,這件事不是我們今天聚集在此的目的。老先生,您剛才說,大元帥犯了重罪,我想聽聽,具體是什麽罪,讓我的王兄執意將他送到戈首上,以那樣的方式對待他和他的家人。”

“這、大元帥他……”老臣支支吾吾,低著頭,不敢直視臺上的幾人,他的聲音越說越小,“他有什麽罪,我們大家都知道……”

“我不知道。”姜雨道,“我需要你告訴我。”

臺下沒有人吱聲,老臣形單影只,膽怯地說道:“就是……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的事怎麽了?”姜雨追問。

老者呼吸有些急促,他憋足了一股勁,道:“他身居要職,然而,卻暗中調換護衛,又姍姍來遲,讓先王姜陽一家慘遭屠戮,罪不容誅!”

“是嗎?”姜雨的聲音有些冷,“你以為父王的護衛是那麽好調換的,大元帥想換就能換?”

“可是,可是事實就是……”

“你覺得在他一無所知的前提下,即便他已經做到了一切能做的,而我作為一個當事人也不怨恨他……他依然應該受到如此苛責?”

“……是、是的!”老臣道。

臺下,交頭接耳的人中,有人目光無奈、厭煩。

一個大臣站起來,像是終於忍受不了這一切,說道:“陛下,先王對大元帥的舉動,並不合適。”

下面有人認同,但也有遲遲不肯讓步的聲音。雙方盯著彼此,幾乎有著那麽一股仇視的意味。

臺下,反對的聲音群起:“若他再早去一些,先王姜陽也不會逝去!”

支持者說道:“大元帥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行動了!”

反對意見毫不退讓,“但他還可以再快一些——”

“怎麽快!”突然,姜雨一拍座椅,出聲打斷道。他雙眼微微張開,那是慍怒的先兆,“誰告訴我怎麽再快一些?在有人刻意將他支開的前提下,他要怎麽及時趕回去?”

“他是大元帥,總該有辦法……”有人小聲嘀咕。

姜雨像是再也忍受不了那些聲音,震聲壓制了所有人,“他沒有辦法,那是我父王的命令!而且要不是姜昆維從中作梗,護衛本不會調換,大元帥也不會離開!”

他說完,臺下啞然。

姜雨終於把這些話說出口了。這是這場會議中,他第一次帶有個人感情地親口道明了真相。

聞人佐出聲阻攔,沒有必要非為了自己的事情鬧成這樣,“陛下,過去的事就算了……”

男人沒理會,他爆發出巨大的威懾力,聲音之大,前排的人紛紛低頭,“那天如果沒有聞人佐,我會死,但姜昆維不會!”

他終於把真相說出了口。

在他的吼聲之中,絲黛拉在顫抖,而群臣驚愕。他們沒見過這樣的姜雨,即便他身形瘦弱,卓然還是一副帝王之姿。

姜雨信手一揮,“來!既然都說到了這份上,也沒什麽好再討論的。你們之中的有些人,恐怕是永遠也醒不過來了。來,把人給我帶上來!”

在他的命令之下,兩個人影出現在了大門口,他們往裏走,越過眾臣之間。

那是一名士兵和一名金衛,金衛的盔甲破破爛爛,身上也帶著大大小小的傷。聞人佐看他有點眼熟,好像是接風宴上一度用刀控制住姜雨的那個。

士兵帶著金衛上前,後者跪在了地上。

姜雨身前的代言人開口,說道:“把姜昆維交代過你的任務重述一遍。”

金衛垂著頭,他沒有讓人等很久,緩慢但字句清晰地說:“一個月前,十一月二日,在絕生幕預選賽的次日,先王召集我們,說要設宴慶祝親王姜雨回歸。”

底下的人議論紛紛,“一個月前……接風宴那次?”

另一個人小聲問:“那次到底怎麽了,鄲老和晉老在那之後突然銷聲匿跡了。”

“不止他們倆,還有好多呢。”

金衛繼續說道:“先王邀請了想要革除的元老大臣,叫我等在旁待命。等到閔派將元老大臣殺盡之後,再由我等出面解決閔派。”

“什麽派?”底下有人小聲問。

也有人面色驚恐,“閔派……先王……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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