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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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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陰2

“愚昧的人民選擇讓你退臺休息,而我也尊重了他們的意見。你活著從舞臺上下來,這就夠了。”姜昆維說道,“聞人,拖著這麽破破爛爛的身體,感覺一定不好受吧?我很快就讓你解脫。”

槍口抵在額頭上,聞人佐冷著聲線,“……姜昆維,早晚有一天,你會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哦,直呼我的大名,看來你真的很生氣。”姜昆維笑著說,他晃了晃手裏的槍,威脅似的逼近對方,“可惜,你的願望要落空了,我是不會付出任何代價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這次我們鬧翻了,但沒關系,下一次你還是會乖乖做我的走狗。”

“你在說什麽。”聞人佐沈著臉問。

“你不理解也正常,畢竟你只是個普通人,聞人佐。雖然你很厲害,也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姜昆維盯著他,眼神中多有輕鄙的意味,“從小到大,老爹總是拿你和我作對比,什麽都是:‘看看人家小佐,看看他做的多麽出色’。可惜那個死老頭子看不到,他最喜歡的聞人佐現在是一副什麽模樣。”

說起姜陽,聞人佐便感到一陣揪心,隨之而來的,是更加隱蔽的憤怒。

他印象之中,姜陽是一個仁慈、仁愛的王,他白發蒼蒼,目光和藹,教導著自己的孩子與人民,將攝文一步步發展壯大。但他卻被自己的親生兒子設計陷害,慘死暮年。

聞人佐只覺得喉嚨像是著了火一般,他問道:“為什麽要策劃那種事,姜昆維?”

“唔。當然是為了給你送行了。”姜昆維道。

聞人佐吼道:“我說五年前的事!”

姜昆維一楞,像是沒有預料到聞人佐突然的爆發一般,他笑起來,眼睛也瞇成一條縫,“幹嘛這麽激動,我的理由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你殺害的是你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聞人佐痛斥道,他向前探出去身子,絲毫不顧槍口就抵在自己的額頭,“他們是你的親人!”

“是啊,他們是我的親人。”姜昆維重覆聞人佐的話,“但當他們成為我稱王路上的障礙時,他們也是我的敵人。”

聞人佐看著眼前的男人,感覺對方的面龐在扭曲。

他應該早一點註意到他的癲狂。

姜昆維是姜家的老三,他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面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姜昆維對待外人總是狠厲的、不擇手段的。作為聞人姓氏的人,聞人佐很多次體會過這一點。而姜昆維對待親人,總是溫和的、寬容的,他就像是家中那個潤滑劑,沒有了他,就失去了一家人的和睦。

所以,即便在聞人佐的記憶裏,姜昆維這個名字,和欺壓、毆打脫離不開幹系,但聞人佐一度認為,那只是他向外人露出的獠牙,自己不巧沒有被這個姜家人接納,僅此而已。

即便,聞人佐還記得有一年,姜陽獨自找自己談話,語重心長地說,希望聞人佐能為自己的兒子樹立起一個榜樣,讓他不要在偏頗的路上走得太遠,誤入歧途。

那時,聞人佐不理解姜陽的憂慮。在他年幼的眼中,姜昆維沒什麽問題,他只是格外喜歡打人,但是,他打完了人之後會道歉,並且解釋自己這麽做的原因,那一般都能夠得到信服和體諒。

或許,在姜昆維還小的時候,姜陽便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看出了什麽。先王給過聞人佐警示,但是,聞人佐小的時候理解不了,他只是按照姜陽的意思,做得好一些,再好一些,永遠比姜昆維更快一步,讓他追著自己,永遠比他強大,永遠引領,永遠付出而不索取。因為,這就是他理解的、名為榜樣的作用。

看著如今的姜昆維,聞人佐在想,或許,他又做錯了一件事。

他所堅守的這個榜樣的形象,他的這份自我堅持的固執,他對姜家不求回報的忠誠,或許只是蒙住自己雙眼的愚蠢面紗。如果他早點揭開它,看清面前發生的一切,看出姜昆維的瘋狂,或許他還來得及挽救一些什麽。

他早該承認,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姜昆維無疑是他的夢魘。當年,姜家慘劇發生之後,明面上,只有姜昆維一個人活了下來。

得知姜昆維即將繼承先王的位置,得知自己可能將要輔佐這個男人,聞人佐其實並不情願。他有過一些陰暗的想法——如果,那天慘劇中活下來的不是姜昆維,該有多好。

這種想法冒出頭的一瞬間,他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讓那種不忠誠的、怯懦的想法離開自己的腦海。

他怎麽能那麽想。即便姜昆維給他留下了不少陰影,那也不是他該生出這種想法的理由。

他知道,和姜昆維的合作,肯定是這世界上最艱難的事情。但偏偏,這個王族在受傷痊愈之後,親自出面保住了聞人佐岌岌可危的性命。在那之前,大元帥被推上了風口浪尖,連絞刑架都已經立了起來。

被姜昆維保下的那一刻,聞人佐只覺得自己內心狹隘。他不該對姜昆維有那麽多的偏見,即便他總是出手打人,奪走他的東西,高漲的性情總是給人造成無心的傷害。但是,他在最危急的時候替聞人佐站了出來。那個時候,大元帥便放棄了自我掙紮,他將姜昆維視為餘生效忠的對象,但與其同時,他也將這個新上任的攝文王視為一種懲罰和考驗。

是他沒有守護好姜家的罪責,無論姜昆維如何對待他,他都會接受。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脾氣古怪的王族,而是考驗的化身。聞人佐一直這麽覺得。

然而現在,考驗不再是考驗,他變成了罪惡。

看著眼前這個金色頭發的攝文王,聞人佐看到了邪魔,他看到了鬼魅,看到了一個無法被拯救的靈魂。

“姜昆維,你無藥可救。”聞人佐沖那個金發的男人說,“連先王那樣的智者都教化不了你。”

姜昆維一楞,瞳孔恐怖地張開,他伸出一只手,覆在聞人佐的下半張臉上,他就這麽抓著他的臉,擡起一條腿,一擊膝頂踢在聞人佐的面門之上。

聞人佐感到鼻子一酸,眼淚沒下來,但是一股熱流從他的鼻翼中湧了出來。

姜昆維垂眸擺弄了一番手槍,說道:“你褪去那身所謂元帥的偽裝之後,說出來的話討喜多了。”

那把槍又對準了他,聞人佐盯著它,踉蹌了一步。

姜昆維的目光上下掃視,最終落在聞人佐的臉上,手指搭上在扳機,笑容從他臉上消失了,“這一生就這樣吧,聞人。”

姜昆維的手指微動,而聞人佐幾乎看到了那黑色管道裏閃爍的火光。

嘭的一聲,像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撞在墻上。

聞人佐楞在原地,他不知道子彈有沒有打中自己,他的反應早就很遲鈍,每個新傷都要隔一陣才能反饋進他的腦海。

但不同於痛覺的,他的視覺實時地向他傳遞著眼前的一切。

在一小塊煙霧中,姜昆維的身影不見了。槍響的一瞬間,有個黑影一閃而過,將他撲了出了門外。

陰暗的廊道中,姜昆維憤怒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做什麽?!你在幹什麽!”

走廊裏,似乎有兩個人影糾纏在一起,太暗,聞人佐只能看清輪廓。

大元帥想要走過去查看,然而,當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他的膝蓋突然打了彎,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歪倒下去。

他低頭,看到自己大腿上的布料開始浸血,那上面有一個血洞,看上去是剛剛被打穿的。

“我沒法再讓你胡作非為了!”一個青年男性的聲音傳來。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聞人佐回憶了一番,想不起來任何一張臉。只是,它很像那個聲音——那個在角鬥場上,一直為他加油打氣、永遠第一個為他站出來的聲音。

“從我身上下去!”姜昆維怒吼。

一陣打鬥的聲音傳來,攝文王身上的掛墜叮當作響,對抗似乎很激烈,難舍難分。

青年的聲音傳來,它憤恨,似乎帶有許多不甘,“我將你納為孑塑者,不是為了讓你做這些混賬事!”

姜昆維的辯駁緊隨其後,“啊?事到如今,你跑來管我做什麽?你沒這個資格!”

“對,我沒有。我沒法收回給出去的權能,我沒用!所以,自己捅的簍子,我自己親手來處理!”

“開什麽玩笑!”姜昆維暴怒一般,大吼。

一陣金屬磨擦聲響起,木制鐵邊的槍管對準了青年的腦袋,砰的一聲,子彈打了出去,青年人的頭一下子翻仰過去,可是,不到片刻,它又回正了。

“你這不死的!”姜昆維暴躁地說,“這又不是我第一次殺他,曾經怎麽不見你出來阻止?”

“因為那個人活下來了,一切都不一樣了!”青年人激動地喊。

他與姜昆維僵持在一起,漸漸地,青年人的力量占了上風,從他動作的剪影來看,他應該是一下子奪過了那把槍,開始緊張地為它填彈。

其間又經歷了一番糾纏,聞人佐看不太清他們的動作,只能聽見青年懊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你都做了些什麽啊,姜昆維?一直在沈溺於這些無關緊要的權力相爭。

“第一個輪回,你當上了攝文王,我以為你會就此停止。

“第二個輪回,你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我以為你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可你還是不滿足。

“第三次,你除掉了所有知道你篡位真相的人,我以為你終於能夠關註真正重要的事,與我們一同開創走向新世界的道路……然而你沒有。你一直都只在乎自己土地方圓裏的這點破事!”

“哈,這麽聽,你是想讓我幫你。”姜昆維道。

對方大喊,“我從一開始就這麽說了,我需要你們每一個!”

姜昆維沈默片刻,道:“說真的,從我被你賦予權能開始,已經度過了幾個輪回了?你說,要是真有什麽希望的話,我還需要一直玩這些過家家一般的游戲嗎?”

青年似乎將姜昆維拎了起來,槍口對準了他,“可你從來沒有努力過!”

“你當真要把我——”

“你從來沒有努力過,就不要來妨礙有可能成功的人!”青年人顫抖地說。

話音落下,緊接著,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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