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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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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陰3

門外面,那兩個糾纏的影子分開了。姜昆維的身體落了下去,他抓著對方的手松開,啪一聲砸在了地上。

而那個青年人起身,扔掉了手中的金屬物什,捂住自己的臉,將額頭上的發捋了起來。

“我做了什麽……”他喃喃自語。

他向後退去,像是不敢相信一般,聲音都在顫抖,“我……殺人了。我從來沒有……殺過人。”

他又嘀咕了些什麽,聞人佐聽到了幾個字眼:幹涉,報應,後果,輪回,不得已,正確的事。

青年人像在安慰自己一般,源源不斷向自己腦袋裏灌輸著些什麽。

聞人佐張了張嘴,發出聲響,試圖引起對方的註意,“你……”

青年人嚇了一跳,向房間內看過來。他上前兩步,停在門口,露出身上穿的一襲藍色的衣袍,上身依然遁於陰影之中,看不清臉龐。

“我忘了你還在這裏……”青年人說,他撓了撓頭,發出沙沙的聲響,“剛才真是千鈞一發。都怪我,把他變成了瘋子。我高估了他的承受能力,讓他知道真相是我做的最錯誤的決定之一。”

聞人佐不知其所雲,只是依自己的疑惑,問道:“你是誰?”

“我誰也不是。”男人道,但反應了片刻,他又添道,“不過這麽說,也沒法解答你的疑惑吧?唉,你就當我是一個……想要拯救這個世界的孤魂野鬼。”

拯救?

聞人佐聽到了捉摸不清的話語,但沒有精力深究。

他的目光向攝文王投去,問道:“你殺了他?”

“是啊,我殺了他。”青年人似乎回過了頭去,看了一眼,而後,他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啊啊啊——我怎麽就殺了他呢?可是如果不這麽做……”

這時候,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青年人的剪影動了動,他說道:“來人了……我也該走了。大元帥,答應我,要活下去啊。”

聞人佐盯著那個青年,看他的身形向後退去,而後就那麽消失在了廊道的陰影裏。

現在,只剩他和姜昆維了。

聞人佐靜默了半響,而後,他驅動自己的雙膝,跪著向外挪步。

隨著距離的接近,他看清了那個地上的人。

雜亂的金發鋪蓋地上,它們依然是那般光鮮。姜昆維仰躺著,額頭上有一個洞,裏面冒出了一絲鮮血,雙眼無神。

聞人佐探了他的鼻息,沒得到任何對方還活著的反饋。

可他仍然有些無法相信。

姜昆維真的就這麽死了?

他總感覺這不現實,盯著那人的臉,覺得他好像隨時都會突然坐起來,對自己嘲弄地說:“聞人,還沒完,我騙你的。是不是以為自己僥幸活下來了?”

但是姜昆維沒有坐起來,也沒有那麽說,只是躺在那裏,寂靜無聲。

可是,他不是有預知力嗎?

死之前,難道就沒有預知到自己的死亡?

還是說,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男人,他能夠打破姜昆維的預言,做出意想之外的事?

不論如何,赤|裸裸的現實已然發生了。

剛才響起的腳步聲終於臨近了,來人是一眾金衛。

他們看到了姜昆維和聞人佐,兩人離得很近,一個死亡,一個重傷,像都在鬼門關走過一遭。

“陛下!”金衛沖上前,來到了姜昆維的身旁,然而,在看到他沒有焦距的眼睛、以及那額頭上的窟窿時,金衛發出了一陣驚呼,“啊……啊!陛下他——”

趕來的金衛都看到了這一幕,有人大嗓門地喊道:“陛下遇刺了!!”

他們開始尋找兇手,不過片刻,那些目光就落在了大元帥的身上。

這裏只有姜昆維和聞人佐兩個人,要說還有什麽,只有一把有些開裂的槍。

怎麽看,好像都只能推斷出一種可能。

即便大元帥已經殘破不堪,沒有站起來的力氣,金衛們依然用審慎的視線盯著他。

幾乎是一點也不意外地,他聽到金衛如此散布道:“大元帥殺害了陛下!!”

聞人佐閉上了眼睛,接受了這個結局。

就算辨解些什麽,也不會有人相信他。

仇已經報了,所擁有的一切也已經失去,妻女均已不在,他沒有什麽留戀。

五年前沒能完成的斬首,現在也該是時候了。

“快,壓住他!”領頭的金衛喊道。

聞人佐沒有抵抗,一雙雙手朝他襲來,按住他的肩膀,壓在他的痛處,他冷汗直流,但什麽也沒說。

“立刻通知元老們,這麽大的事,我們決斷不了!”一個金衛道。

其他金衛也反應過來一般,紛紛向外面跑去。

聞人佐面前,一個滿臉刀疤的金衛將他的頭拽了起來,往他臉上啐了口口水,“混賬東西,剛才在場地上活下來算你僥幸,攝文王寬容大量,你居然背叛!”

聞人佐勾起嘴角,想要露出一個笑容,但是,他臉上的肌肉已經罷工了,最終的模樣一定十分得難看。

直到最後,自己可能都沒有辦法洗清冤屈,不管是五年前的,還是現在的。

這些真相,恐怕,要隨著姜家人和自己,一同掩埋在泥土之中。

金衛又呸了一聲,一甩聞人佐的頭,猛然向他頭上踢了一腳。

聞人佐頓時感到腦海裏一陣嗡鳴,他阻止不了,也無法說些什麽。

元帥閉上眼睛,安靜地等待著死亡。他也沒那麽堅韌,只要再施加一種力,將他的生命連根拔起——

“啊啊啊啊——”

一陣慘叫聲傳來,就在不遠的地方。伴隨那叫聲而來的,是一陣刀光劍影的碰撞聲,還有鐵器切割皮肉和骨骼的鈍響,最終是金衛們的騷亂。

近處,有金衛大聲詢問道:“發生什麽了!”

旁邊有人匯報,“是剛才那夥離開去找元老的人,他們好像遇到什麽情況了!”

近處的人向遠處的人喊話,聲音在廊道裏回蕩,“餵,那邊的,什麽情況!”

然而,廊道對側,那陰暗的遠端,沒有金衛的回音傳來。

近處的金衛陷入一片死寂,他們緊緊地盯著那黑暗的遠處,屏息凝神,等待某種未知的到來。

在那黑暗之中,走來了一個腳步聲。清脆、緩慢。

聞人佐微微擡起頭,往那個方向看去。頓時,他的眼睛睜大,只因看到了一個熟悉但陌生的身影。

熟悉,是因為和那人有過多次往來;陌生,是因為聞人佐並不了解這個人。

當下,一個黑發的男人就站在廊道的盡頭,他提著一把劍,劍上滿是血,但是他身上卻很幹凈、整潔。

男人身邊沒有一個活人,走來的路上,只有他一個身影,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那是血皚的王室,杜光歐。

聞人佐不知道對方是來做什麽的,想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杜光歐走過來,帶著一身的腥風。

“你是什麽人!”金衛朝對方吼道。

“無意冒犯。”對面的人開口說話了,他的面容冷清,像是世俗的感情都無法沾染一般,“我聽這裏有人說,大元帥殺害了攝文王,於是就想進來看看是什麽情況。”

金衛似乎不信他的鬼話,問道:“你把我們的人怎麽了,剛才出去的人呢?”

杜光歐看了一眼背後,沒什麽波瀾地說:“我請他們睡了。”

“什麽?”

“就是說,他們死了。”血皚的王室道。

“你居然——!”金衛們暴怒,對方只有一個人,他們對他沒有絲毫的恐懼。一夥人立刻結成一個方陣,像是排練過許多遍一般,十分地訓練有素。他們向對面那個男人沖過去,刀槍劍戟全都招呼了上去。

聞人佐跪在地上,起不來,他只能看到金衛們沖上前去的背影。

以及,他們紛紛倒下的模樣。

慘叫聲絡繹不絕,金衛們像紙片一樣,被切割,栽倒,堆成一攤混濁的血肉。

杜光歐擡腳,從那一片屍體中跨過來,向這邊僅存的幾個人走來。他灰色的眸子先是盯著聞人佐,而後,又落在姜昆維的屍體上,“所以,攝文王真的死了。”

“你這家夥!!”剩下的一部分金衛向他發起了沖鋒,像是熱血上頭,要為自己的兄弟們報仇一般。

因為這次沖過去的人不多,沒有將那個男人的身影徹底遮住,所以,這回,聞人佐清楚地看到了他戰鬥的方式。

所有的攻擊都被他躲過,無論是怎樣的奇襲,他連看都不看,輕松化解。而用來化解的劍,輕輕一繞,又變成了刺向對手的利器。

幾乎是一瞬間,那些向他沖過去的金衛,又變成了一地的殘骸。

杜光歐再度擡腿,從又一輪的墳丘上越過。在他面前,只剩下殘破不堪的大元帥,毫無生氣的攝文王,以及兩三個膽戰心驚、進退兩難的金衛。

杜光歐將目光停在了那幾個金衛身上,視線淡然,仿佛在他的眼中,面前不是武器精良的金衛,而只是幾根需要被撥開的雜草一般。金衛們似乎感受到了那冰冷的註視,紛紛向後退去。

這些金衛不前進,杜光歐便開始加速,他提著劍,如一道漆黑的驚雷,一下子砸進金衛之中。

一陣風掠過聞人佐的身邊,待他回過頭,最後那幾個金衛也已然倒下了。

男人送他們到死亡的彼岸,甩了甩滿是血汙的劍,在一個金衛的衣物上擦凈了它,而後,將它收回了劍鞘裏。

聞人佐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現在,活著的人,只剩杜光歐和聞人佐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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