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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角鬥場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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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角鬥場7

突然,陰影籠罩在他的頭頂,聞人佐聞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一股裹挾著惡臭的熱氣從後面襲來,隆隆的震動在背後響起,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包圍了他。

眼前,原人舉著巨斧向他劈來。然而,聞人佐卻沒有選擇避開。

在前進和後退之間,他選擇了前者。或許,是因為下意識的判斷,又或者,是因為他想要相信那個一直在呼喚他的聲音。

聞人佐朝原人撲去,壓低身體,堪堪避開他的斧子。木棍砸在肩上,頓痛讓他悶哼出聲,但他沒有畏縮,就那麽向前,如一頭牛一般,一手掐著對方的喉嚨,一只手和遠古人一同搶奪手柄,肩膀扛著巨斧的重量,他將對方撲倒在地。

聞人佐聽到身後砰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驟然閉合。他回頭,見到那巨獸醒了過來,它睜著眼睛,像狩獵者一樣盯著聞人佐,它的頭是橫著的,牙齒閉合,像是剛剛要咬住什麽一般,獠牙上掛著的兇骨四濺而散。

如果剛才自己沒有向前,恐怕上半截身體已經在那巨獸的口中。

它剛才佯裝休憩,甚至將劍柄露出來,就是為了引誘聞人佐上當。這是個誘人的陷阱,“烏魯”知道他絕對會往裏面跳。

他們是成熟的獵人,這樣的配合,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身下的原人掙紮著,他的體魄十分的健壯,黝黑的皮膚像是吸納了日光一般,看著健碩有力,體型比他們這些東邊的人整個都大了一圈。

聞人佐壓制不住他,為了避免被反撲,他立刻脫身,從一人一獸的包圍網中逃了出去。

兩點一線的牽制被破解了,他們又回到了最初的局面。

那原人從地上跳起來,呦呦叫了兩聲,靠近巨獸,一把拔出了聞人佐的劍,像是戰利品一般納為己用。他像猿猴一樣靈巧,幾步就跨到了巨獸的背上。巨獸重新站起來,毫發無損一般。

當下,聞人佐更加確信,那是烏魯的騙局,這場戰鬥帶著表演的性質,幾乎是一場作秀。

烏魯重新合二為一,恢覆了一開始的狀態,上面的黑皮膚男人盯著聞人佐,似乎在思考接下來跟他玩什麽游戲一般。

“看樣子,這場戰鬥又會難舍難分!”司戈再度喊道,“大元帥已經失去了他的劍,但是,他的意志沒有降服!觀眾們,這樣下去,這場勝負直至深夜也無法結束,讓我們為它增添一些新料吧!”

隨著聲音,又一道大門開啟。

聞人佐不以為意,不管往場地上投入怎樣的敵人,不過是在為他增加可利用的兵器。

但他還是斜看了一眼,為了看清楚來的是什麽。

那是一扇不大的門,向上緩緩開啟,一匹有些驚慌的馬跑出來,它身後拉著一輛馬車,朝聞人佐的方向奔來。

這個速度……想要撞上他,簡直是妄想。

聞人佐想著,微微往一側移步,看著那馬車在自己身旁擦肩而過,奔向烏魯的方向。

馬沒有停步,瞎了一般,只是毫無頭緒地往巨獸方向跑。

“什麽鬼把戲。”聞人佐低語。

突然,一絲微弱的泣音傳進他的耳朵,那是從馬車裏傳出來的。

聞人佐頓時怔楞在原地。

下一刻,男人的身影已經沖了出去,他擺動著自己的雙腿,用上了所有的力氣,視線鎖定在那個急速奔騰的馬車上,恐懼攀上了他的眼睛。

不可能。他在心底這麽說著。怎麽可能會讓她們——

他的雙腳跑不過驚慌失措的馬,那匹馬直朝烏魯而去,而下一刻,一根利牙直接刺穿了它的胃部,將它挑了起來。

馬兒發出瀕死的悲鳴,而拴在它身後的馬車也被提了起來,搖搖晃晃地懸在空中。

馬車的後門開了,一團影子從那之中掉了出來。

聞人佐伸手,像是渴水的瀕死者一般,雙臂大張,接住了墜物,穩穩地抱在懷裏。

他感到後知後覺的恐懼。

從那馬車裏掉出來的,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她們滿身汙濁,像是從泥土中爬出來一般,母親緊緊摟著孩子,孩子緊緊抱著母親,兩人將彼此束縛,幼小的哭泣聲從母親的懷裏傳來。

聞人佐接住了她們,驚魂未定。

“寶嬌!”他向女人呼喚。

女人抱著孩子,她的雙臂很緊,墜落的撞擊也未曾使其張開。她的雙腳赤|裸著,腳踝是腫的,不知遭受過怎樣的對待,但顯然,她已經無法走路了。

看著這一切,聞人佐心如刀絞,他將她們抱起來,往遠處跑去。他背後,烏魯頂著那匹馬的屍體和已經破破爛爛的木馬車,像在玩什麽拋物游戲一般,用獠牙將它翻上翻下,玩得不亦樂乎,沒有在意跑遠的聞人佐。

馬車已經碎了,馬匹的身體變得柔軟,無骨一般。

聞人佐將母子裏放在中間的圓柱下方,倪寶嬌還是摟著聞人芹,不肯松手。

“寶嬌,是我!”聞人佐喊道,他一邊關註著烏魯的情況,一邊搖晃著倪寶嬌。

聞人芹的哭聲從女人的懷裏傳來,小小的女孩蜷縮成了一團。女人支吾了一聲,無神的眼睛向聞人佐看過來,她額頭上有幹涸的血液,從發絲間流出來,蔓延到了蒼白的臉上,“阿佐……”

“是我。”聞人佐抱著她,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男人將自己的外裳解下來,裹住她和她懷中的孩子。他撫摸著她的臉龐,看著這個剛剛與他解開了心結的女人,這個他還仍未來得及為她做什麽的女人,這個他虧欠太多的女人,“寶嬌,聽我說,帶著小芹,我會想辦法把你們弄出去。”

倪寶嬌失神般的目光看向周圍。她一定看到了觀眾席,看到了烏魯,看到了這遍地的血跡和殘骸。他們深陷地獄之中,而女人的視線卻未起波瀾,麻木了似的。她收回視線,輕聲道:“把小芹救出去,阿佐。”

倪寶嬌將懷抱張開,聞人芹從她的懷裏露出了頭來。女孩滿臉都是眼淚,淚水在她的臉上結霜,寒冷在她的臉蛋上留下斑駁的紅痕。

“爸爸……”她委屈地叫著,聲音破碎。

聞人佐將她擁入懷中,他感受到她小小的身軀在顫抖。

光是自己還不夠,居然將他的妻女投入角鬥場,這般對待她們。讓他的妻子受傷,讓她的女兒哭泣。他不能忍受,無法忍受。

姜昆維,這不是人會做出來的事。

男人的眼珠上移,眼中的恨意再度滔天,他盯著看臺上攝文王的方向,發誓要讓男人為這一切付出代價。

“讓我們來看看,無人可擋、無人可敵的元帥,究竟是一個全能的劍豪,還是一個只知道殺戮的莽夫!”司戈喊話道,“讓我們覆現五年前的景象,看看大元帥會作何動作!在需要保護的人面前,他究竟依然是像曾經那麽愚昧無力,還是能一雪那時的恥辱呢?”

聞人佐的視線投向司戈,他知道,那只是個姜昆維的傀儡,是他想法的代言人。可是,現在,他只想將那人的喉嚨整個挖出來,讓他無法再說一句話。

司戈的話音落下之後,烏魯發出一陣叫聲。

它一甩頭,已經潰爛的馬匹屍體飛向空中,砸向了觀眾席,緊隨而去的,還有馬車的木屑。人群發出陣陣驚呼,有責怨聲,也有驚恐的嚎叫。

司戈的聲音適時而來,像是在故意掩蓋小小的意外,“哎喲,看來烏魯的興致十分高漲,它也想知道,攝文的罪人今天究竟能不能為自己正名!”

烏魯在高吟,上方的原人高昂地歡叫,似乎是在慶賀它對觀眾席造成的破壞,踐踏別的種族讓他產生了至高的愉悅。

死馬投去的方向,那裏的騷亂仍未停息,似乎有人受了傷,觀眾圍聚在一起,像是一團忙碌的螞蟻。

衛兵出動了,疏散人群,搬運傷員,但是他們的動作很隱蔽,似乎是為了不引起其他觀眾的註意,悄然處理了歡愉背後的血腥。

一切維系著表面上的和諧,但是,在烏魯破壞的地方,在一個個因恐懼而冷卻下來的腦袋裏,只剩對非我族類的仇視。

聞人佐把女兒暫時交還給了妻子,從中間的圓柱的陰影裏走出來,他看著周圍,在烏魯的踐踏下,“屠夫”的彎刀也變成了廢鐵,他找不到一件能用來做武器的東西。

眼見烏魯又要發動攻勢,而他自己身後多出了兩個要守護的人。

聞人佐向天空高舉手臂,他目光堅定,鼓足了胸腔的空氣,吼道:“給我武器!”

他的聲音之大,傳遍了整個場地。這是攝文大元帥在登臺之後,向所有人說的第一句話。他沒有明確的對話對象,只是籠統地向所有人喊話。

觀眾席上沒有回應,這在預料之中。聞人佐沒有氣餒,再度開口,聲音更加洪亮,像在對什麽人發誓一般。

“給我武器,讓我去解決那個怪物!”

人們在猶豫。

人們交頭接耳。

直到這個時候,人們才開始思考起來。

他們最開始時為死鬥拍手叫好,興奮地看著那個高不可及的元帥在場地上掙紮。可是,他們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那些沈醉於玩樂的頭腦從未想過這些。

只有到了這個時候,大元帥與他們交談,有些清醒過來的人像是終於意識到了,那場地之中的,不是什麽玩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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