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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道而來之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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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道而來之人3

杜光歐下意識捏緊了拳頭,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和人說起這段經歷,然而,每每提起的時候,那深處的恨意依然沒有絲毫的減弱,“如果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政權更替,我不會那麽恨那個女人。但是,她的背叛,她對我親人的殘忍殺害,以及設計讓我染上自己人鮮血的陷阱……這種種罪孽,我無法饒恕。”

姜昆維小聲問詢,“那最後,你怎麽……你是怎麽跑出來的?”

杜光歐回想起了幾個人的影子,那裏面有白熠和沃風。他們倒在了自己的眼前,為他開辟了一道布滿了鮮血的道路。

他的拳頭一度握緊又松開,現在不是思念眾人的時候,必須把故事說下去,“我的摯友以性命相救,忠誠的部下與敵人同歸於盡,還有許許多多……在這場戰場中死去的人,他們或許都曾拯救過我的性命。”

這並非誇大其詞,杜光歐已經無比地確信,有許多人因為他的能力而死。他在那個噩夢一般的王城中死而覆生了多少次,或許就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去。

以命換命,這是白熠的觀點。現在杜光歐也無比相信它了。

姜昆維的頭低下去,兩只手擺在臺面上,握得緊緊的,“我不敢想象你經歷過什麽……”

“黎禮曾經拿槍指著我,我險些被她所殺。攝文王,那是一種不容小覷的武器,無疑會帶來——”

姜昆維猛地擡起頭來,瞪大了眼睛,打斷他,“你說曾差點被黎禮所殺?即便……即便她是你的繼母,但是,她差點殺了你?怎會如此……我不敢想這是什麽樣的感受……”

杜光歐一楞。姜昆維的話讓他想起第一次被黎禮的槍打中的感覺。那般驚詫,思緒斷了線,整個人處於一種不敢相信的迷茫。他想對姜昆維說,自己沒什麽太大的感受,但是,那是假話。他感覺到了很多,很覆雜,也很痛苦。

杜光歐不打算逞強,或許,偶爾博得一些同情也沒什麽壞處。他垂下了視線,說道:“的確不怎麽好受。”

姜昆維搖搖頭,嘆息一聲,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眼眶有些泛紅,好像再刺激一番,就會有淚落下來。

杜光歐盯著他,眨眨眼。

雖然有意展現出一副苦情的姿態以來博取一些同情,但是,姜昆維的反應是不是有些過頭了?

攝文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有些難為情地笑著道:“不必在意我,唉,我一動情就容易流淚。更何況,我的朋友,你的故事,我幾乎不敢再聽下去……”

“……那就到此為止吧。”杜光歐有點局促地道,“細節不必再展開。前因後果已然明了,攝文王,我只肯請您能給予我一些小小的援助,幫我奪回血皚。”

姜昆維突然抓過杜光歐的手,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拉近,淺藍色的眼眸註視著杜光歐,泛紅的眼尾將面容襯得十分鮮活,“你放心。你千裏迢迢來見我,只為了這一個心願,我說什麽也會竭盡全力幫助你。”

杜光歐強忍著一瞬的不適。上一個貿然靠近他的人,身體已經在地裏腐爛了。他回握著姜昆維,將他的熱忱盡數接納,“感激不盡。”

“不能讓暴君手握權利。”姜昆維說,晃了晃兩人相握的手,“我厭惡戰爭,更厭惡為滿足貪欲的掠奪。我一定會幫助南陸找回平和。”

他說完,就那麽閉上了眼睛,像在沈思什麽。可手還和杜光歐的握在一起,這讓後者一時不知應不應該松開。

半晌,攝文王睜開了他藍色的眼睛,篤定地說道:“我的朋友,我已經預見了勝利。”

杜光歐一時不明所以,直到姜昆維松開了他,他才後知後覺男人可能是使用他的預知力看到了什麽。

“我要去與值得信賴的人商議此事。”姜昆維起身,向他約定,“十五日後,讓我們在戈首相見。屆時,一邊欣賞著攝文最激烈的決鬥,一邊商討我們的大業。我會給你一個能夠落實下去的答覆。”

時間如此確定下來,姜昆維與杜光歐告別,先行離開了迎賓室。

杜光歐也離開了,他與燕容真匯合,兩人在侍者的帶領下離開了主宴樓,乘車往貴賓樓的方向而去。

車上,燕容真問他和姜昆維的交談順不順利,杜光歐說很順利。

“他在最後說,他已經遇見了勝利。”杜光歐回憶起那時的場景,向燕容真問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燕戎真說:“攝文王的預知從來沒有出過錯。他並不經常用那種能力,但只要開口,就一定會實現。”

杜光歐沈吟一聲,“這感覺還挺奇怪的,他說得那麽信誓旦旦,我卻一點實感都沒有。”

燕戎真端正地坐在馬車內的一角,用相較一般男性更低啞的嗓音說道:“攝文王一般不會告知任何人預知結果,因為人如果知道自己會成功,就會懈怠,王的預知就失去了有效性。”

杜光歐疑惑,“那還能說是一定準的預知嗎?”

燕戎真一笑,眼眸下垂,“如果他不說,就一定會實現。說了,可能就不會實現。因為在他進行預知的時候,看到的是那個‘他沒有把預言說出口’的未來。如果他把預言說出口,未來就變了。”

杜光歐不解,嘀咕著,“那他還和我說這些……”

燕戎真:“那是因為他覺得你就算知道了結果,也不會有一絲懈怠吧。”

“為什麽這麽說?我不覺得他了解我。”

燕戎真沈聲舒了口氣,看向車窗外,“他可能覺得自己的境遇和你差不多,你們同樣是家族剩下的唯一一人。”

“姜昆維也是?”

“五年前,攝文發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慘劇,北方刺客聯盟曲蠱的人屠殺了他全家,包括父母和四個兄弟姐妹。”燕戎真轉回頭來,認真地註視著杜光歐,“作為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他能理解你想要覆仇的決心。”

聽他這麽說,杜光歐不禁想到,難怪姜昆維在迎賓室聽完自己的描述後,反應會那麽大,原來還有這麽一層原因在。

馬車搖晃著,將人們在星夜之下送回居所。

兩人回到了各自的住處,洗漱,熄燈,沈眠。

杜光歐這一夜睡得很快,剛躺上床就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有些迷茫,因為,外面竟然是黃昏。

他覺得自己只睡了短短一瞬間,明明感覺剛閉上眼睛,可是睜眼卻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他居然睡了將近一整天,但身體還是感覺疲乏。他從床上坐起來,感覺身上的衣料粗糙又厚重,低頭看去,卻發現自己穿著趕路那時穿的鹿絨麻衣,而非昨天參宴的服裝。

他感到一陣疑惑,什麽時候把這身衣服換上了,難道他夢游了?

就在不解之際,門口響起了敲門聲。杜光歐詢問是誰,得到門外是燕戎真的答覆,他便讓對方進來了。

他看了燕戎真一眼,男人穿著華貴的衣服,似乎打算赴宴。

杜光歐不以為意,只當是他在攝文還有別的宴會要參加,畢竟燕戎真在這裏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外交官,否則也不能一路帶他風雨無阻地來到攝文王的眼前。

杜光歐問他:“怎麽了嗎?來找我。”

燕戎真道:“當然是去見攝文王了。”

杜光歐皺了皺眉頭,“還要去見他?”

不是已經約好了十五日後角鬥場見嗎?

燕戎真困惑地道:“什麽意思?你肯定要去見他。你初來乍到,有求與他,總不能連人家攝文王的面都不見吧。”

杜光歐張了張嘴,只覺得頭腦有點木訥,艱難地理解著燕戎真的話。

初來乍到?他怎麽可能初來乍到,他已經和攝文王會過面……

突然,杜光歐想到了什麽,嗡地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穿透了他的腦海,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他盯著燕戎真,久久才說出來一句話,“……今天是哪天?”

燕戎真:“十月十六。”

十月十六,那是姜昆維邀請他們參宴的日子。

按理來說,今天應該已經是十月十七了。

會發生這樣的事,只有一種可能。

他的回溯力發動了。

可是……怎麽會?什麽時候發生的,為什麽他一點也沒有覺察到?

燕戎真站在門口,對還賴在床上的杜光歐說:“宴會即將開始,不要讓攝文王等得太久。”

在催促中,杜光歐從床上起身,有些心不在焉地更衣、洗漱,與燕戎真一同離開了房間。

一路上,他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他想不明白回溯力是如何發動的,表面上,他風平浪靜地度過了了十月十六日,沒發生任何意外。

難道是宴會上出了什麽問題,還是他在睡夢中被人偷襲了?

光是這麽想得不到結論,反正出事的日子就是十月十六,他只需要再次度過這天晚上,清醒地經歷回溯的時間點,一定就能發現問題出在哪裏。

這麽想著,杜光歐又一次來到了那人聲鼎沸的宴會之上。攝文王依然熱情地邀請他,請他在離王權最近的席位上坐下。姜昆維身邊依然坐著那個年輕的蒙眼王後,而側席上的聞人佐大元帥依然被人冷落著。

宴會途中,杜光歐十分猶豫。如果這個時候拿出藥匣,發動能力,鬧出一些騷亂的話,或許能得到一些情報。但是,姜昆維的能力讓他忌憚。越是接近攝文,越是接近權力核心的地方,一種說法就越是竄入他的耳中。

“在攝文王的眼皮底下不必偷雞摸狗,因為,王都知道,王都看得見。”

杜光歐不想打草驚蛇。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姜昆維真的像傳聞中那樣能夠預知未來,那麽,在上一次死亡分支中,他有沒有預知到自己的死亡?

要麽他無法預知,能力作假。要麽他知道,但是什麽也不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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