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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道而來之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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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道而來之人4

無論哪種,對於杜光歐而言,都是個值得註意的發現。

舞女妖嬈的舞姿令人流連忘返,但是,杜光歐沒有心情欣賞,他謹慎地觀察著廳內的陌生官員,判斷著可能對自己下手的人。

會是誰,出於什麽目的對他下手?是對血皚持敵對意見的攝文人,還是一路隨他而來的覆權派的眼線?

在攝文的地界上出事,很難說這件事情和姜昆維沒有關聯,但是,現在一點證據都沒有,僅憑一點點推測,不足以當面質問。更何況,雖然杜光歐知道自己會死,但是,這件事目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回溯力並不能作為一種證詞,因為,除了他自己以外,沒人看見。

宴會依然在舉行,一切照舊,沒什麽特別的。

再後來,姜昆維帶著他們來到迎賓室,耐心地聽杜光歐講他過去的故事。姜昆維依然觸動得落淚,一切和上一回一樣。

最後,杜光歐和燕戎真告別,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什麽異常。

杜光歐躺在床上思索,既然宴會上依舊沒什麽問題,那麽問題大概出現在這個夜晚,肯定是在他睡著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得出這樣的結論後,杜光歐在床上佯裝睡去,沒有脫去衣物,在被子底下藏了一把劍,以防意外發生的時候他能及時反擊。

但是,他在床上裝睡了一夜,卻也沒有任何人突然闖入他的房間,要將他在睡夢中殺死。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靜謐的夜,城市沈睡了,等待第二日黎明的到來。

然而,那個黎明卻沒有到來。

杜光歐睜著眼睛盯著窗外,看到天色一直是黑幕一般沈寂,他盯著,漸漸有些恍惚,然而就在那恍惚的一瞬間,閉眼再睜眼,黑夜已離他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黃昏。

杜光歐猛然坐起來,不可置信地盯著外界。

這時,燕戎真敲門、進門,通知他,他們得去參加姜昆維為他們準備的筵席了。

一切再度重演了,分毫不差。

怎麽回事?明明什麽都沒發生,可為什麽回溯力還是發動了?

杜光歐在床上呆楞了片刻。半晌後,他像一個沒事人一樣,照常收拾自己的儀容,和燕戎真離開了寢房。

路上,他依然沈浸在思索中。

他無疑死過,不然回溯力不會發動。這種無痛的死亡他很熟悉,怎麽想都是中毒的表現,毒性不會立刻發作,而是在過一陣子之後才會被回溯力檢測出來。

既然這樣,他不得不把目光再度落回宴會之上,一定是在那個時候有人給他投了毒。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他已經知道了對方的手段。無論是誰,杜光歐都會讓其後悔選擇自己做為謀害的對象。

##

一日前,攝文,大元帥府邸。

稀少的綠色植被鋪陳在院落的每一個角落,後院噴泉清澈,環境宜人,長亭下擺放著茶桌茶椅,待人愜意地享用它們。

“聞人佐。”男人叫他。

他感到背後一個激靈。不知從何時開始,聽到王叫自己的名字,身體會下意識地僵直,臉色泛白,胸悶心悸。

“臣下在。”

聞人佐放下了聞人芹,那個他尚且年幼的女兒。他從庭院裏快步走來,抵達門口,在他的王前低下頭顱。

姜昆維站在門廊的庇蔭裏,金色的發顯得暗淡,面容也看不清晰,“明天,有一位血皚來的貴客會抵達攝文王庭,我將為他設宴。屆時,我需要你陪同我出席。”

“臣下領命。”聞人佐低頭,沒有去看陛下的視線。

在一個月前,攝文宣布在今年立國,那時候起,王庭和貴族之間的稱呼已經悄然改變。古老的名詞被人們拾起,用作對你我的尊敬。

“很多大臣也會前往。”姜昆維伸出一只手,搭在聞人佐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像是為他的雙肩加上了某種看不見的擔子,“護衛工作就全權交給你了。”

攝文王在護衛一詞上下了重音,和他落在肩膀上的手掌一樣沈重。

“臣必不辱使命。”

時間陡然一轉,來到了第二日的黃昏。

聞人佐安排了一隊親衛,隱藏在宴會廳的暗處,如果發生任何異常,只需他一聲令下,那些陰影中的親衛便會行動起來。

用宴會招待客人是姜昆維的習慣,多少年來一直如此。男人就是喜歡一些富麗堂皇的大場面,就仿佛生來就是要活在無盡的筵席之中一般。

當下,攝文王和王後坐在王座之上,大臣們也落座於各自的席位。王座右側的席位是空著的,那留給誰不言而喻。

聞人佐坐在自己固定的位置上,身邊三五成群的大臣開始聊起天來,他像往常一樣沒有加入他們。

並沒有等多久,美酒佳肴上齊了之後,客人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大門口。攝文王熱情地起身迎接,將那遠道而來之人請到他的席位之上。

來者有兩人,其中一個聞人佐認識,那人名叫燕戎真,個子很高,時常一襲黑衣,是經常往返於攝文和甾染兩地的外交官。即便其父王燕雁和胞弟燕無多年與攝文作對,姜昆維依然接納他,並十分看重他,與他共同商討長期的解決方案。同樣,燕戎真也在尋找和平的方式,是一個和王一樣的、希冀和平之人。

而另一個,聞人佐從未見過,但已經知道對方是血皚王室杜光歐。那個年輕人有著一張冷峻的臉,黑發灰眸,剛走進宴會廳時,便帶著一股常人不會擁有的氣質,眼眸中有種深入骨髓的淡漠,仿佛冷暖、饑飽、貧富,通通不在他的眼中,那讓他區別於這世間的凡俗普見之人。

而且,感覺那人似乎心事重重,坐在席位上之後,除了和攝文王進行必要的交流以外,幾乎不怎麽說話。不過,想來也是,這般迢迢萬裏來到攝文,恐怕是在老家遇到了什麽麻煩。

觀察完了,聞人佐就回過頭來,繼續喝自己的酒。餘光中,他感覺那個血皚王室的目光投了過來,可以說毫不加以掩飾,就那麽直勾勾盯著他。

然而,聞人佐回望過去的時候,杜光歐卻轉過了頭去,不再看他。

聞人佐註意到他手裏有什麽東西,那是一個木匣子,細微的咯噠聲傳進聞人佐的耳朵。杜光歐拿起酒盞,似要喝酒——

下一刻,血皚的王室猛然站了起來,一下子扔開了手中的酒盞,它叮叮當當在地上滾落,酒水浸濕了昂貴的紅毯。杜光歐目光淒厲,對王座上的人道:“陛下,這酒裏有毒!”

聞人佐一滯,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他便已經行動起來。大元帥舉起一只手,勾了勾指尖,向陰影中的人下令道:“封鎖此處!後廚一並嚴封!”

一時間,親衛從四面八方席卷而入,將宴會廳圍了個水洩不通。

姜昆維模樣迷茫,坐在王座之上,盯著突然行為激烈的杜光歐,“怎麽回事?”

杜光歐轉向姜昆維,微微俯首,對他說道:“攝文王,請明鑒,有人向酒裏投毒。我行走各地多年,見過許多種毒物,只要一聞到味道就知道食物裏有毒沒毒。”

群臣驚恐,小聲地哀怨聲絡繹不絕。

“真的假的……”

“我們不會有事吧……!”

“那個血皚王室喝的酒好像和我們不是同一種。”

聞人佐看向杜光歐身前的矮桌,那上面擺著一個酒罐,是侍者剛送上來的。那酒的確和他們喝的不一樣,是特意為貴客準備的精釀酒,用東部一年只產幾裏的小麥釀造,就算是攝文王本人平時也不怎麽舍得喝。

姜昆維站起來,身上的掛飾發出淩亂的響動,“是什麽東西有毒?”

杜光歐抓起那印著細碎紅紋的酒罐,遞給姜昆維。姜昆維接過去,當下就要湊上去聞裏面的味道。

這時,一個年邁的大臣快步走上前來,蒼老的聲音隨之而來,“陛下,請不要以身試險,讓老臣來看看吧!”

姜昆維聞聲,放下紅酒罐,遞給那老臣,“對對,高老,您對毒物有研究,快幫忙看看。”

老臣用手在灌口扇了扇,嗅了些裏面散發出的酒氣,他皺眉凝思半晌,突然睜大眼睛,驚恐地盯著攝文王,“這酒裏確實有毒……!”

攝文王倒吸一口氣,突然轉過身去,面色十足擔憂地問杜光歐:“我的朋友,你沒有喝這酒吧!?”

杜光歐搖搖頭,“這酒剛送上來,我還沒有。”

姜昆維轉頭又去問王後,“絲黛拉,你也沒喝吧?”

金發的王後無言地搖搖頭,她還是那副安靜的模樣,整場騷亂都沒有影響到她。

姜昆維這才閉上眼睛,有驚無險地嘆了口氣,對杜光歐道:“好在你發現得早,不然……”

下一刻,驚駭在攝文王的臉上消失,他目光變得嚴肅起來,“宴會終止,請各位快快離去,今天的事務必不要走露風聲。”

他說完,下面的大臣卻是一時沒有反應。

姜昆維又道:“楞著幹什麽,快回去叫大夫都看看,千萬不要出什麽問題!”

這話說完,大臣們才紛紛起身,三五結伴離開了宴會廳。

聞人佐看著如退潮般離去的人們,心中想到,其實現在不應該放這些人走。投毒的人一定在當場或者不遠,為了看自己有沒有成功。

但是以姜昆維的性格,肯定不會同意把這些大臣元老扣押在這裏。不能確保其它飯菜裏沒有下毒,讓這些大臣們回去,各自就醫,是現在最為穩妥的做法。

高老留下來,檢查了一圈所有的菜肴,最後他回到姜昆維面前,匯報道:“陛下,老臣沒有在其他飯菜裏發現毒物,應該只是這壺酒有問題。”

姜昆維皺眉,光彩照人的臉龐難得出現陰霾,“歹人是特意沖著我們來的……這酒只有這裏的我們四人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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