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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道而來之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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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道而來之人2

想必不會像現在這麽友善。

杜光歐思索良久,還是放棄了啟用回溯力的打算。

他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單純地喝喝美酒,吃吃美食,就像姜昆維說的那樣,把所有的煩心事拋到這之後解決。

幾個小時而已,與被黎禮背叛至今的三個月相比,又算得了什麽,他可以等。

宴會的氣氛正酣,舞女在場地中央跳著輕柔的舞,兩側的大臣們二三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杜光歐時不時觀察著在場的人,除了那些參宴的大臣外,宴會廳的暗處還站著幾排不聞聲色的人,那大抵都是姜昆維的護衛。杜光歐曾經也是王室,他知道,無論在什麽地方,只要有像姜昆維這種身份的人在,就少不了那些暗影中的護衛。

目光漫無目的地游蕩著,突然,一個身影吸引了杜光歐的註意。

那是一個棕發的男人,身著鎧甲,腰板挺得筆直,他坐在廳側長桌的一端,那是所有大臣中離王座最近的席位。男人與他身邊那些三五成群的人不同,默默無言,一個人安靜地喝著酒。

盯著棕發的男人,杜光歐側身向一旁的燕戎真問道:“那個人是誰?”

燕戎真的視線投望過去,回覆道:“那是大元帥聞人佐,攝文最出名的劍豪。世代輔佐王庭,是王最信任的人之一。”

聞人佐,這個名字杜光歐有所耳聞,聽說他和甾染的燕家在白鳴谷多有摩擦。

杜光歐打量著棕發的男人,對方給他印象有些不太一樣,他以為聞人佐會狂傲一些,畢竟他的一人之下的頭銜可擺在這裏。

“大元帥天性不喜歡與人為伍嗎?”杜光歐向燕戎真問。

“不喜歡與人為伍?”燕戎真重覆著,“應該不會,以我和大元帥幾次的交往來看,他正直守信,待人寬和,身邊常有人在,不是什麽孤僻的人。”

“那為什麽他一個人在那呆著?”

聞人佐的身邊沒有別人,像被刻意孤立了一般,周圍的人唯恐避之而不及似的。

或許是因為盯著看了太久,對方終於忍受不了這赤|裸的視線,聞人佐放下酒杯,突然向杜光歐的方向看過來,那隱晦的目光似乎在警告他收斂一點。

四目相交,杜光歐卻是沒有退縮,依然盯著他看。

這人好奇怪,明明是個大元帥,怎麽連點殺伐的氣質都沒有?

杜光歐邊想著,邊往桌子上一摸,擡起滿盈的酒杯,朝對方遙遙舉盞。

然而,對方沒有回應他,漠然地回過頭去,繼續喝自己的酒。

“唔。”

他吃癟了,但依然好奇地盯著聞人佐,只是後者像個木頭人一樣,不再理會他了。

宴會正酣,觥籌交錯,就在氣氛陡然升高之際,一個驚叫聲打斷了濃郁的氛圍。

“啊!”

臣子們紛紛望過去,只見場地中間倒著一個女人,她兩條腿上的輕紗纏在一起,腳腕擰出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看樣子是舞女被衣物絆倒了,而且看她那半天站不起來的模樣,應該是摔得不輕。她身邊幾個舞伴圍了上來,似是想幫她站起來。

一點小小的意外而已,把她摻下去就過去了。可這時候,王座上的姜昆維卻站了起來,匆匆來到場地中央,親自將那個舞女扶了起來。

“多加小心啊。請你們來跳舞,要是出了什麽事,我會感覺到非常內疚。”攝文王憂心忡忡地說。

那舞女的臉蛋紅了,連連後退,話也說不好一句,只得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然後,幾個舞女便帶著她離開了宴會廳。

曼舞繼續,而姜昆維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杜光歐喝了口酒,但沒封住自己的疑惑,再度傾斜上身向燕戎真靠攏,問道:“剛才是怎麽回事?”

燕戎真有些不明所以,反問道:“什麽意思?”

“那個舞女是攝文王的什麽人嗎?”他小聲問。

“不,那就是個普通的舞女。”

“那剛才……至於嗎?”

“攝文王就是這樣一個人,你看那些大臣們都習以為常了。”

杜光歐左右看了看周圍的人,的確,大臣們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似乎沒有人對此感到意外。而坐在姜昆維身邊的王後絲黛拉也沒什麽反應——雖然她一直都是那副人偶般安靜的模樣。

“你可以說他同情心泛濫。”燕戎真低聲笑著說,接過侍者新拿來的一只紅紋酒罐,為杜光歐往盞裏倒,“他聽了也不會怪你。”

“是嗎。”杜光歐握著那盞,一口飲盡,感嘆道,“那還真是心胸豁達。”

這場宴會的後半場平平無奇,而它的結尾如何,杜光歐並不知道。

因為,在宴會還沒有抵達終場的時候,姜昆維便邀請他和燕戎真離席,另尋地方,開啟他們的私人會談。

姜昆維一並叫走了那個總是孤身一人的棕發大元帥,幾人來到了一間金碧輝煌的迎賓室。這間屋子幾乎有兩層樓那麽高,梁頂掛著許多玻璃制品,反射著屋內各色的燭光。

他們面前有一張茶幾,兩排沙發,對立而置。姜昆維引他落座,自己坐在了另一側,燕容真暫時去了別的房間等候,而大元帥則在迎賓室的門旁守著。

無需攝文王招呼,侍者便送上了茶水和小食,承載它們的器具金燦燦地發著光,似乎這裏的主人偏愛金色。

姜昆維抹了一把他如這間廳堂一般璀璨的發,雙手攤開在身側,碗墜鈴鈴作響,他將熱烈的目光投向杜光歐,說道:“遠道而來的朋友,方才的宴會還喜歡嗎?”

杜光歐微微傾了傾身,“感謝攝文王的盛情款待。”

姜昆維耷拉著眉毛,神情慷慨,“我還什麽都沒有為你做,請不要這麽快就感謝我。”

呃……有點應付不來。

杜光歐眨了眨垂下的眼睛,空了半晌才又說道:“陛下,我這次前來,是想告知您南陸正面臨的百年不遇的危機,我的繼母黎禮篡奪了血皚的王位,並且,據我所知,甾染也已經成為了她的囊中之物。”

姜昆維的模樣沒有太多的驚訝,想必,他已經從燕戎真那個聽到了消息——不論是關於血皚,還是關於整個南陸的局勢。關於自己的訴求,姜昆維應該也已經清楚,現在只是想聽他親口說而已。

“聽起來你經歷了很多。”姜昆維湊近了些,誠懇地說道,“還請對我不要有所保留,將你經歷的一切都告訴我吧。”

杜光歐道:“我不清楚攝文王知道多少,念及您日理萬機,沒有太多的時間,我希望先知道您掌握的信息,或者,您希望我說什麽?”

姜昆維搖搖頭,說道:“不用對我那麽恭敬,將來,你也是與我平起平坐的人物。我的朋友,這一整晚都是為你準備的,我們有大把的時間。你不用管我知道什麽,就當我是一個無知但又對你充滿了興趣的人,什麽都可以對我說。”

杜光歐:“……既然攝文王這麽說,那麽,容我占用些時間。”

姜昆維:“洗耳恭聽。”

“這要從血皚的上一任城主開始說起。”

“那個叫黃昔寒的暴君。”姜昆維接話道,“他的暴行,連在北地的我都有所耳聞。”

杜光歐訴說起過往,這些經歷已經翻來覆去在他腦海裏泡爛了,不需怎麽回想就脫口而出,“二十多年前,我父親杜義和燕家之主燕雁攻破了血皚,取代了黃昔寒。但是,我們誰也不知道的是,黃昔寒的殘黨仍然堅固。一夥自稱覆權派的人在血皚城頻繁挑起事端,而我的繼母黎禮也是那其中的一員。

“從她潛伏在血皚王城開始,就沒有一天不在算計著取代父親的位置。經過了這麽多年的養精蓄銳,她的計劃在今天春天伊始時,真正展開了。”

姜昆維問:“這麽多年,沒有人懷疑過她嗎?”

杜光歐目光撇去一旁,一想起本家人曾經給予黎禮的信賴,心裏暗色的氣焰便無法控制地滋生,“我想……父親應該懷疑過。但我則絲毫沒有覺察,我與家裏人的往來普遍較少。”

姜昆維伸出一只手,朝上攤開,“原諒我的打斷,你繼續說吧。”

杜光歐接著道:“父親為了對抗他,將我送出了血皚城,讓我去別處另建勢力,偽造我與血皚城的對立。等待時機成熟,我便假借進攻血皚的名義,與王城中的力量合流,將敵人引誘出來,一舉擊潰。然而,父親的每一步舉動,其實都在黎禮的註視之中。她將計就計,誘導我回去,偽造覆權派中計的假象,而我也照計劃和覆權派展開戰爭……

“但我後來才知道,那些覆權派,他們都是血皚士兵。黎禮讓他們穿上覆權派的戰甲,給他們下令,命他們將我這個血皚的叛徒革除。我並不知道這件事,我……在那場戰爭中,向不忍對我下手的血皚精銳出劍,奪取了很多血皚士兵的性命。我殺了很多自己人。”

姜昆維微微張開嘴唇,他的模樣十分投入,身體前傾著,眉頭皺起,仿佛設身處地感受到了杜光歐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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