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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道而來之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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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道而來之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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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文王庭,偏殿。

杜光歐從柔軟的大床上醒來。現在正是黃昏,一種惆悵的情緒油然而生,不知所起。

來到攝文的這一路上,他和燕容真快馬加鞭,很是疲憊。

一路走來,杜光歐看到了許許多多自成體系的城鎮,但是,他們宣稱自己屬於攝文。那些城鎮有自己的耕地、牧場,能夠自給自足,卻要向攝文納貢。

聽聞,攝文即將立國。而北部整片遼闊的汲渺平原,都將屬於一個國家,國號還沒定下。

這是燕戎真那個男人告訴他的,一路上,他們聊了很多。

燕戎真似乎非常崇拜攝文,對這裏有著無盡的向往。他形容這裏是天賜之地,它的發展無人能及,巨大的鍋爐給每家每戶供給熱量,他們研制的水管在如何的低溫下也不會破裂,給水會送到各家各戶,管道埋進了地下,因為攝文的王不希望見到那些骯臟的溝渠。

在攝文的主城裏,一切都是那麽的井然有序,區塊分明。

從進入主城的那一刻起,杜光歐被那整齊排列的紅色房頂吸引去視線,它們像某種生機盎然的生物簇擁在一起,而從裏面出來的居民,往往穿著相似的衣服。

燕戎真如是告訴他:在攝文,職業相仿的人會居住在一起,大夫和大夫住在同一個街區,木匠在一個街區,鐵匠在一個街區。他們彼此分割開來,只有業務或生活上有往來的時候才會匯集在一起。相同職業的人活動範圍固定,他們一起到街區的飯館吃飯,一起去統一的公共浴池游泳,再回到集體宿舍,準備下一日的工作內容。

而攝文的建築高度,也十足令人震撼。在血皚,最高的建築便位於王城,大概有三四層樓高。然而,在攝文,三層公共建築很普遍,而六層左右的居民樓比比皆是。

攝文有許多用於公共事業的建築,比如離毗鄰王庭而建的圓柱形建築,那裏是角鬥場,名為“戈首”,幾乎月月都會舉辦活動。賦閑或是假期中的人們會來到這裏,肆意釋放著激情,為他們看中的鬥士下註。

杜光歐問燕戎真,什麽是假期。對方回答他,那是什麽都不用做的一天,因為平日裏有富足的生產,積累有冗餘,所以,那天人們不需要勞作,也能夠維系溫飽。

血皚曾經的王室若有所思,這種模式,他還是第一次見。

和血皚人散漫的、饜足的生活狀態不同,攝文人的日常看上去更有條理,也更利於統治。

他不由關註起攝文人的精神面貌,但是,只是在街上隨便地看上兩眼,並不能得出什麽答案。無論在哪裏,都有哭喪著臉的人,也有滿臉笑意的人。

攝文亦有許多大型的商店,它們和甾染的那條繁榮熙攘的榮發街完全不同,也和血皚的零散商鋪不一樣。在攝文,人們將貨物集中在一起,統一在一個偌大的建築裏售賣。不是賣者去買方的地界兜售,也不是需求者去產出者的地界尋找貨物,而是讓一片地區內的所有交易都集中發生在一棟建築裏。

似乎,攝文很熱衷於將人們聚集在一起。從它發展的壯大規模來看,或許這種聚集確實有利於人們去共同發揮出遠超出個人能夠達到的力量。

那巨大的角鬥場就是證明,那些十層的高樓也是證明。

進入了王庭,前往貴賓樓的期間,杜光歐問燕戎真,攝文子民們也都知道姜昆維擁有預知力嗎?

燕戎真說是的,姜昆維的預知力在攝文有很重要的作用,他可以預知大到天氣、戰爭,小到賭局的走勢。但其能力走重要的用法,是預知每項政策的好壞,以來決定落實哪項政策更利於將來的發展和人民的福祉。

人民也對他的能力深信不疑,畢竟攝文這些年的發展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比如將汙水管植入地下就是攝文王的決定,有些元老認為這麽做會冒犯土地,引來震怒,但姜昆維堅決執行,結果是不僅美化了城市,更是解決了空氣汙染的問題,間接致使人們每年生病的次數也降低了。

或許是因為眼花繚亂地看了一路,大腦需要去消化這些新的信息,在燕戎真領他到貴客樓的寢房之後,杜光歐便開始昏昏欲睡。

房間裏有巨大的落地窗,樓層很高,能看到城裏的萬家燈火。室內沒儲水罐,而是有一個能出水的管道,只要打開開關,水就會自動流出來。

床鋪好了,帳幔垂在地上,顯得十分靜謐。床鋪的質地很蓬松、柔軟,杜光歐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睡在這麽好的床上,就像回到了家裏一樣。這樣舒適的床輔只在王城裏有,但是自從從血皚逃出來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

他太累了,衣服都沒脫,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一種失落的情緒伴隨著他,它來得莫名其妙。

他居然睡了一個白天,看來將近一個多月的路途確實在身體裏積壓了不少疲累。

一陣敲門聲將杜光歐從剛醒渾噩中拽了出來。敲門的人是燕戎真,男人詢問是否可以進來。

杜光歐回答可以。於是,那個穿著斯文的外交官走了進來,“約定的時間到了,準備好就一起去見攝文王吧。”

“好。”杜光歐晃了晃有些遲緩的腦袋,將那些破敗的雲霞甩了出去。

換了身更得體的衣服,把那身飽經滄桑的鹿絨麻衣和黑革披風脫掉,換上精綿內裳和綢緞外披,用一條絲制封帶在腰間圈住。又在可以出水的鐵管道下洗漱,對著鏡子捆發,活脫脫又成了他在血皚王城那般整潔尊貴。

與此同時,燕戎真就在一旁等他,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關於攝文和姜昆維的話題。

“在見到他之前,我必須提醒你……”燕戎真說道。他靠在水池邊,側過身來,面容看上去有些無奈,“攝文王是一個非常熱情的人,他對你的到來非常期待。所以,等下見到幾十個大臣參與的隆重宴會時,也不必太過驚訝。”

杜光歐洗臉的動作一頓,“那麽多人?”

“是,攝文王喜歡熱鬧。”

“那豈不是沒法聊正事了。”

“宴會結束後,王應該會找你詳談吧。”燕戎真說,“宴會只是他用來對你表示重視的儀式。”

準備完畢,兩人離開了住處,前往主宴樓。

主宴樓有三層之高,非常的氣派。他們進入待客室等待了一陣子,而後在侍者的帶領下動身。

穿越了一個偌大的前廳,又走過一條寬敞的廊道,漸漸地,沸騰的人聲傳來,他們來到了一扇巨大的宴廳門前。

兩側有專門的侍者負責開門,他們確認了燕戎真和杜光歐兩人的身份後,一左一右去推那厚重的大門。比兩個人還高的巨門發出年邁的低吼,徐徐朝兩側展開。

一時間,一片金色的閃光從室內映射而出,杜光歐不由瞇起了眼睛,半晌才看清那裏面的結構。

那是一個充滿了圓拱形裝飾的巨大廳堂,一條筆直的紅毯鋪設在地,指向那王座之上象征權力的座椅。

廳堂兩側擺放著長條形的桌子,上面擺放著奇珍佳肴。而穿著富麗堂皇的人們整齊地坐在一側,面對著中央的演出區域。大門敞開後,他們的視線便聚焦在了來者的身上。

金色的光芒照耀著整個廳堂,一時間,杜光歐有些分不清,究竟這漫眼的金色是來自於那些華麗的內飾,還是來自於窗外的橙黃光芒,又或者是那些明晃晃的蠟燭。還是說,是來自那王座之上的男人,來自於他明顯有別於他人的樣貌。

“遠道而來的朋友!”一聲慷慨激昂的聲音傳來,王座之上的金發男人站了起來,走下紅毯鋪陳的臺階,向他們快步而來。他大張著雙臂,身上的掛飾在移動時叮當作響,男人一副想要熱烈擁抱的姿態,面目熱情地接近,“久聞你的大名,今日終於得以一見!”

杜光歐也面朝著對方走了過去,不能冷落對待突如其來的盛情,那是失禮。

走到光最亮的地方,在眾目睽睽之下,杜光歐向這片北地權力最高之人伸出手去,“攝文王,今日有幸相見,我心中無比激動。”

血皚王室如此說著,也的確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像是那麽回事。

姜昆維熱情地抓住他的手,金發男人目光炯炯,像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那種熱誠的視線不像偽造,起碼,杜光歐不覺得自己能夠裝成這樣。

攝文王的身姿看上去十分的挺拔,據燕戎真的描述,他今年大抵有將近五十歲了。然而,從他的樣貌、精神狀態和身體素質來看,怎麽看,那都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姜昆維的身高和杜光歐相當,一頭卷曲的金發披散在背後,像是那種已經滅絕了的名叫獅子的兇猛野獸。

“快快請坐,這個宴會只在你落坐於席位上的那一刻才算完整!”姜昆維將杜光歐引導到了王座旁的位置,請他坐下。

杜光歐坐在姜昆維的右手邊,而燕戎真則坐在杜光歐的再右邊。而坐在姜昆維左手邊的則是一個輕紗掩面的年輕女人,她有著一頭稍顯暗淡的金發,坐姿端正,目視前方。根據燕戎真之前透露的,這個女人應該是姜昆維的妻子,王後絲黛拉。

所有人都落座之後,姜昆維舉起了一盞酒杯,對他們說道:“吃吧,喝吧!所有的煩惱都在這之後去解決,我的客人,我的臣民,讓我們開啟這場宴會。在它終結之前,不要思考任何凡塵的煩擾!”

他一口飲下那杯酒,將空盞扔出去,拍了兩下手掌,宣告著宴會的開始。

這時候,一群身穿薄紗的女人從門口走了進來,她們舞姿輕盈,步態散漫,在這溫暖的宴會廳中翩翩起舞。

侍者不斷往酒盞裏倒酒,姜昆維舉了一杯酒過來,杜光歐與他碰杯。

攝文王面色歡喜,滔滔不絕地訴說著對南陸的向往,他想去那座鼎鼎有名的血皚拜訪,想和那裏真誠質樸的人搭建信任的橋梁。

姜昆維說這些話的時候,杜光歐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著。不管姜昆維是真心實意地喜愛血皚,還是在說一些場面話,他都不怎麽想去應付。現在,他一心都是自己的覆仇大計。

“攝文王。”在又一次激情澎湃的闡述之後,杜光歐打斷了姜昆維,有些歉意地為對方倒酒,對他說道,“有關這次我前來攝文敬見——”

“我的朋友。”姜昆維也反過來打斷了他,手往前一送,就制止了杜光歐倒酒的動作。攝文王的眼睛笑瞇瞇的,聲音壓低了,“宴會上人多眼雜,你的事是天大的正事,我必須在一個正式的、安靜的、私密的場所洗耳恭聽。”

姜昆維這麽說,杜光歐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攝文王的聲音又恢覆了平常的大小,“現在,先讓我們享受宴會吧。”

就算姜昆維這麽說,杜光歐也沒什麽興趣享受它。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裏,那裏,一個木制的藥匣子安安靜靜地躺著,他在猶豫要不要將它打開。

打開它,吞下毒藥,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不管是通過交流試探出姜昆維的性格,以便後續更加有針對性地應付他,還是鬧出一點騷亂,來測測攝文王庭的護衛實力,他都可以無需代價地實現。

如果是在以前,他已經動手這麽做了。

但是當下,他有一個顧慮,那就是姜昆維的預知力。

直到現在為止,杜光歐沒覺得這個男人有什麽特別的,除了他金光燦燦的外表和過於熱情的性格。

如果自己啟用回溯力的話,會被現在的姜昆維所預知到嗎?

杜光歐並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如果他現在服下毒藥,鬧出一番騷亂、或者問一些冒犯的話,而這些舉動又被姜昆維所預測到的話,這個攝文王會怎麽對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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