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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發街偶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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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發街偶遇4

一眾視線投過來,古古沒有反應。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從未想過,男人會給出這個答案。這個地名,她已經快十幾年沒有聽到過,從有記憶開始,母親古奈歌就在不停叮囑她一件事,絕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她們來自那個被神毀滅的地方,否則就會遭到天譴,而她們身邊的人,也會懼怕、怨恨、詛咒她們,她們好不容易找到的容身之處,也將把她們驅逐出去。

她曾問過古奈歌,為什麽只是說出自己的出身,事情就會變得那麽嚴重?

她的母親回答說,因為那裏的人們曾與神明作對,神明降下神罰,毀滅了那座城市。遺民四散逃亡,然而,他們逃去哪裏,神罰便降在何處,漸漸地,元城子民紛紛銷聲匿跡,唯恐大聲說出那座城市的名字會再度招致禍患。

古古猶記得,古奈歌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眼底有無盡的恨意。她不知道那些恨意從何而來,仿佛母親親身經歷過故土的毀滅,但不可能,因為那已經是百年之前的事。

古古也不知道,神明是誰,祂們存在於哪裏,長什麽模樣,是否真實存在,畢竟自己這麽多年都沒有見過。她更不知道,故鄉的子民為何要反抗神明,她問過母親這個問題,但古奈歌什麽也沒告訴她,只是叫她不要追問。

但是,她能從母親眼底那深入骨髓的恨看出,即便故鄉毀滅,即便子民為保生存隱姓埋名,可依然,他們始終沒有放下。母親已逝,古古也和自己的故鄉斷開了聯系,她不知,這世上是否還有元城的遺民在某處養精蓄銳,等待某日,再度向神舉起叛旗。

甾染所有認識她們母女的人,都認為她們來自東邊的牧盟,而非更遠的元城。這個事實,本不該有人知道,就連燕無也不知道,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這件事。甚至連她自己,也都快忘記了這座她出身的城市。

古古本以為,面前的男人是打聽到了什麽有關於自己的小道消息,所以能回答上來她母親的名字。又或者,她以為,是她提出問題時,會下意識在內心默念答案,而男人天賦異稟,能通過觀察別人細微的表情,讀懂對方內心所想,所以才給出了他本不可能知道的答案。然而,男人在回答她最後一個問題時,並沒有看她,而且,古古為了防止他讀心——盡管她不太相信對方有這種能力——心裏其實一直在想一個錯誤的答案,以來誤導對方。

然而,她的猜測全都落空了。

如果男人給出牧盟這個回答,她會認為是他消息靈通,即便這個回答是錯的,她也不會挑明。

可是,葛馬卻給出了一個真正正確的答案。

而古古不可能承認這個答案,這裏有方家蘊在,還有他們這些外人在,她不會承認的,這是屬於她們母女的秘密,現在是她一個人的秘密,也是她要帶去墳墓裏的秘密。

古古嗦了一口茶,杯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響。她咳嗽一聲,清空自己的思緒,泰然而坐,說道:“你答錯了,但是沒關系,看在你第一個問題回答正確的份上,你還有一次機會。”

對面,葛馬露出震驚的神色,“什麽?不可能!一定是元城。”

古古很想知道,他這份確信從何而來,但是,她現在不方便問相關的問題。

一旁的方家蘊也說道:“奈歌怎可能是元城來的,她是牧盟人。她要是元城人,甾染早就因受她的牽連而毀滅了。”

葛馬聞言,一楞,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古古,似乎明白過來什麽,洩了氣一般,“好吧,那就當我是猜錯了。”

古古話裏有話地道:“沒關系,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話,第三個問題肯定能回答得上來。”

葛馬:“那是自然。”

古古朝向方家蘊,目有歉意,“家蘊姐,能否請你回避一下,這第三個問題,涉及到個人隱私,我……”

店老板了然,從善如流地起身,用笑容緩解古古的尷尬,“小意思,那我去點點新到的貨。”

“不好意思,家蘊姐,明明是你的店,是你的房間,我還要你離開。”古古道。

方家蘊起身,步態輕柔,拉開廂房的門,朝身後擺擺手,意思是叫她無需介懷。

廂房門關上,屋子內只剩下了三人。

葛馬問道:“請問第三個問題吧?”

古古心裏想道,其實,她已經不需要再問第三個問題了,葛馬能說出元城這個地名,就證明這個男人不簡單。

“你用了什麽把戲?”古古問。

“這是第三個問題?”葛馬問。

“不是。”古古說。

“那——我還是只能告訴你,我見多識廣。”葛馬笑道,拉長了音調,似乎還是並不打算透露更多有關自己的信息。

古古沈著臉,問道:“你怎麽可能了解這麽多關於我的事?”

葛馬笑起來,悄聲說,像是生怕隔墻有耳一般,“所以剛才第二個有關你母親出身的問題,我答對了,是不是?”

古古不置可否,只是陰沈地盯著對方。

葛馬聳聳肩,解釋道:“你很困惑,我理解。這麽說吧,我不僅了解你,我還了解很多人。”

說到這裏,古古想起來,前兩個問題,的確都是有關於她自己的。這個男人究竟是只知道有關自己身份的內幕,還是什麽私密的事都知道,這還有待確認。

反正,她還有一個免費的問題,不問白不問。

“好,你說你了解很多人,那我問你,你知道甾染當代武王的家裏事嗎?”古古問。

“唉……”不知為何,葛馬嘆息了一聲,“怎麽不知道呢。”

見他的反應,古古感覺很奇怪,他在嘆息什麽?有什麽好嘆息的,難道是為了燕家人嘆息嗎?

她想不通,只好繼續問道:“那我問你,你知道為什麽這座城池的繼任者,是當今武王的第四個孩子?”

“燕無其實是第五個孩子吧?”葛馬說,說完,他面色一驚,捂住自己的嘴巴,“啊呀,這件事不確定你知不知道。要是你不知道,我就不告訴你了。”

古古一楞,這個回答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什麽第五個……”

什麽意思?燕無是燕雁的第五個孩子?

沒等她反應過來,葛馬繼續說道:“燕無繼位能有什麽原因,因為他的三個哥哥都走了唄。”

古古沈默片刻,“……再具體。”

葛馬靠上椅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像沈淪在某段記憶中一般,“甾染這個地方啊,向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戰亂不斷,只是這幾十年來,因為天氣寒冷,大家都不願意打仗了,所以它才享有了短暫的和平。

“大兒子,燕戎陵,向往和平,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來,帶著一夥人分家,跑到牧盟去了。二兒子,燕戎真,也是覺得甾染太亂,但他本身也沒有成為領導人的才能,所以去當了個外交官。三兒子,燕戎銘,最受燕雁期望的那一個,待了幾年,結婚生子之後,因為某些舊事,某天突然丟下老婆孩子跑了,至今下落不明。所以,責任就來到燕無身上了唄。”

古古心中暗暗震驚,為什麽這個男人知道這麽多細節。甚至,比她從燕無那裏了解到得還要具體。

燕家的過往,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大體就如葛馬所說,燕雁來到甾染稱王,然而,他的幾個孩子接連離他而去,負擔來到最小的兒子身上,而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太多不盡人意的事。燕無深受其害,所以,他自己並不太願意講這段往事。古古也不願去戳他的痛處,始終也沒問過。

所以,葛馬的回答當中,有她並不知曉的部分。

“三哥燕戎銘有什麽舊事?燕無是燕雁第五個孩子,這又是怎麽回事?”古古迫切地問道。

然而,葛馬狡黠一笑,對她說道:“小姐,我已經回答你三個問題了,接下來是計費的內容。”

“告訴我。”古古一拍桌子,不自覺用命令的口吻道。

葛馬似乎並未被震懾住,也不忘他們之間的交易,提醒道:“我們到現在還什麽好處都沒撈著,心裏沒底。起碼,你得告訴我們,我們什麽時候能見到卞遺?或者,你先手上究竟有沒有關於他的消息?”

古古皺眉,審視著眼前的男人。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可疑了,他那份自信,就好像他真的知道全天下的事情一般,但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他又不肯透露。

但是,他提出的條件,實在讓人心動。而且,現在古古幾乎沒有理由懷疑葛馬會給不出她想要的答案。當下,問題只在於她要不要接受這個交易。

“我很在意你的身份。”古古說,她推測道,“傳聞,北地攝文王姜昆維擁有預知未來的神力,難道你也是擁有某種神力的人?”

葛馬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來,“如果這樣能讓你理解,你大可以這麽認為。”

“……”古古思量片刻,巨大的誘惑擺在面前,好奇心戰勝了一切。她仰起頭來,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好吧,交易成立。”

一旁,董莉莉舒了一口氣,好像放下了心來。

古古坦誠地說道:“其實,我一早就見過你們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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