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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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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5

沈默地坐了一陣,他又從冷硬的地面站了起來,面無表情,而後,他一言不發地經過白熠,回到宴會廳的門口。

白熠跟了上來,不忘對門旁的大將軍解釋道:“他終於整理好心情了。”

杜光歐垂著頭,感受默龍朝他投來探究的視線,他沒有反應,只是伸手再度推開大門。

熟悉的景象出現在眼前,還是那長條形的餐桌,晦暗的蠟燭舞動著,在墻上留下爍動的陰影,左手旁的玻璃窗外,一支篝火熊熊燃燒,而黎禮就坐在長桌的主位上,她身後站著一排護衛,那護衛當中有沃風的身影。

要開始了,這第二次的生命。

這次,它又會帶來什麽?

正對面的主位上,女人說道:“我的孩子,你來了。”

杜光歐立在門前,沒有動作,白熠在他身旁咳嗽了一聲,後者這才反應過來,驅動腳步。

他如上次一般,來到黎禮的身旁,女人的聲音柔和似海,“大家興致很高昂,我就讓他們先開始慶祝了……”

她說了什麽,杜光歐根本沒有聽進去,他轉移視線,朝黎禮身前的桌子邊緣看去,那個黑皮口袋應該就藏在那下面。

黎禮似乎註意到了他分心,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問道:“怎麽了嗎?一句話也不說。”

杜光歐順著她細長的手臂,向上看去,對上那溫柔的雙眼,他從她的眼中什麽也看不出來,仿佛那個向他露出決絕的、遺棄目光的人,不是他眼前的這個人。

“母親……”杜光歐開口,有些突兀地問道,“我做錯了什麽嗎?”

黎禮不明所以,“我的孩子,為什麽這麽說?你做得很好,如果沒有你,我們的計劃不可能進行得如此順利。”

“母親,如果我有任何讓你感到不滿意的地方,請告訴我。”杜光歐再次說道。

“你這孩子,到底是怎麽了,怎麽一句話沒說,倒是先開始反省起來了。”黎禮笑著說,似乎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快回你的座位上吧,你看,你不落座,白先生都不敢坐下。”

見暫時問不出來什麽,杜光歐只好先坐下,後面發生的事就如同劇本一般,什麽也沒有改變,黎禮招呼來沃風,那暗影內衛走過和上一次一模一樣的路徑,來到杜光歐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道:“二殿下,請容我真摯地向您表示歉意。”

還是同樣的事情,同樣的說辭,沃風道歉,並向二王子宣誓,杜光歐沈默地望著他,而後,承接下來他的誓言。

見他們說完話,黎禮如是說:“快去參加外面的晚會吧,沃風,他們都在等著你。”

“是。”沃風應答。

杜光歐突然開口,阻止了沃風的動作,“沃風,你留下。”

“二殿下?”沃風不解。

讓沃風出去的話,再看到他,恐怕有只會看到一根細桿上的頭顱,這種事情必須避免,從根本上斷絕。

想到這裏,杜光歐道:“你身體怎麽樣?”

“我身體無礙,多謝二殿下關心。”

“但我記得,和妄杉對峙的時候,你頭部受到了重創。”

“是……”

“不要出去了,外面風大,火也危險,你就留在這裏,和我們共進晚宴。”杜光歐道。

沃風站立原地,顯得有些局促,他拒絕道:“二殿下,這不妥。”

杜光歐註視著他,音色嚴厲,“沃風,你方才效忠於我。”

“是。”

“這是我給你的第一道命令,留下。”杜光歐道。

沃風沒再開口,暗影內衛走到離他們相隔了幾個位置的地方,有些忐忑地把椅子拖出來,但沒坐下去。

讓沃風留在宴會廳內,起碼他的人身暫時安全了。杜光歐如此想道。

然後會發生什麽來著——

哦,對了,他們會聊天,然後,再過不久,黎夢會從大門沖進來,帶來那令人無法相信的消息。

杜光歐緊盯著自己的母親,時不時,視線飄散到桌面之下,想要透過那一層木桌,看到那下方的黑皮口袋。

就在這時,黎禮的身形動了動。

緊接著,她的手向桌子下方摸去,竟然把那黑皮口袋取了出來,放到了桌面上。

杜光歐一時毫無頭緒,按照上一次經歷,黎禮不應該這麽快把它拿出來,黎夢還沒來,她為什麽就——

“你好像盯著它很久了。”

黎禮的聲音很平淡,但這一句話卻讓杜光歐心下一驚,他慌亂地去找母親的眼睛,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一種漠然。

“你好像很在意它。”黎禮說。

杜光歐張了張嘴,他本想否定,但是,自己的行為已經暴露,辯解也沒有用,而且,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試圖隱藏自己的視線。

黎禮打開了黑皮口袋的紐扣,掏出了一只棕木為底的器具,杜光歐看到它,猛然座位上起身,連連後退了幾步。

黎禮停下了動作,一顆圓珠躺在她手心裏,正要往管道裏送,女人的目光透出一絲精光,她盯著杜光歐,說道:“你害怕了。”

“你……”杜光歐啞口無言。

“看你的反應,你知道這是什麽了。”黎禮道,她把槍放回黑皮口袋裏,仿佛剛才把它拿出來,只是一個威脅,“光歐,你應該是第一次見這東西才對,但是你已經知道它是什麽了,這是為什麽?”

杜光歐無法回答,這沒辦法回答,他也不會回答她,是回溯力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他才有機會站在這裏,但他絕不會將自己最為隱蔽的能力暴露給對方。

“難道說,那家夥說的是真的,你真的能……”她瞇起眼睛,只說了一半,剩下那半句被吞回了肚子裏。女人重啟了話題,說起了別的內容,“我開槍打死過你,對嗎?或者,是默龍開的槍?”

此話一出,杜光歐只聽腦中如五雷轟頂。

不可能,她怎麽能猜到……

“坐下吧,光歐,要上菜了。”黎禮朝他招招手,風淡風輕,就好像剛才沒說過那番話,也什麽也沒做似的,“我的侍衛都帶著槍,你跑不出去的,坐下,我們好好聊聊吧。”

杜光歐沒有動作,他立在原地,一時間,氣氛無比僵持,又好像有什麽東西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餐具與碟碗的碰撞聲響起,在母子倆人談話的時候,白熠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像個沒事人一樣,吃著開胃的冷菜。

黎禮的目光向他投過去,朝他搭話,“白先生,好久不見,這一年來,辛苦你照顧光歐了。”

“我不辛苦。”白熠道,“只是,他有你這樣的母親,卻是很辛苦。”

黎禮瞇起眼睛,語氣質問:“哦,看來,是你對我的兒子說了什麽。”

“這不需要我說什麽,你對他的殺意早就昭昭可見。”白熠放下了餐具,娓娓道來,“在他六歲那年,你就已經開始盤算了。”

此話一出,頓時,宴會廳內陷入一陣沈默,杜光歐不敢相信自己的雙耳聽見了什麽,而黎禮則有些陰沈地盯著白熠,她的眼睛只睜了一半,不見有光透進去。

白熠像是看不到她眼中的兇光,繼續說道:“你與老城主大婚那年,光歐六歲,我十一歲,白家應邀參加宴會,小孩子們一起玩,我就來到了光歐旁邊。

“宴會很隆重,無論是會場的裝點,還是食物的配料上,都透露出主人的用心。他們六歲的孩子坐在旁邊自己吃東西,我就湊了上去,看到他十分嚴肅地對待一只瓷碗,我就問他,‘殿下,你在做什麽’,他沒見過我,卻是認得我的,對我說,‘白少爺,你看這碗多神奇,這裏面的鹿肉,無論怎麽吃都吃不完’,我也覺得離奇,就拿過來自己試了,試了之後……就是現在這幅模樣。”

白熠攤開自己的雙手,他的四肢俢長卻無力,身形高挑但骨薄,頭腦明晰卻體濁,樣貌年輕卻發白。

看他的樣子,以及聽到他一再提起的那段往事,杜光歐像是突然之間受到了啟示,他好像明白過來白熠想說什麽了,而接下來兩人的談話,更是印證了他的想法。

“黎夫人,您一定覺得這是件非常蹊蹺的事。”白熠道,他緊盯著城主夫人,目光片刻不離,“您一定相當不解,為什麽那天,城主的二兒子本該被你毒死,好巧不巧,卻有一個參宴的冒失鬼打亂了你的計劃。”

黎禮不曾掩拭,說:“是啊,那件事確實讓我苦惱了很久。”

白熠:“那不是偶然。”

黎禮一笑,“你總不會說,是你故意替他去死吧。”

“那倒也不是。”白熠道,他白色睫毛下的眼睛睜大,裏面難得有雄雄燃燒的火光,“只是,您名義上的這個兒子,不是一個你以為的平凡人,就像你無法用槍殺死他,無論你如何卑劣的手段,都無法阻止他長大成人,不管是算計他去兇險的冰窟遠征,還是串通其他城池圍剿他,您從來沒有得手過。”

仆役推開後門,將珍稀佳肴擺在長桌之上,然而,在場的幾人卻沒有享用它們的興致。

黎禮的目光墜在桌面上,她道:“我沒想到你能活下來,白家的小子。”

“我確實差點死了,那之後,家裏人懷疑是你,但找不到把柄。父親砸鍋賣鐵也要治我的病,但同時,他又不願與王室貴族再有任何瓜葛,畢竟你們都是一丘之貉,所以,白家最終搬到了離王城最遠的地方。”

“可現在,你走到明面上來了,你進入了王城,來到了我面前。”

“沒錯,因為時機成熟了。”

黎禮一笑,“什麽時機?”

白熠的目光深沈,他道:“讓光歐知道一切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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