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噩耗2

關燈
噩耗2

聽到大將軍的話,白熠來了興致,“有飯吃?”

杜光歐從門外招呼來一個仆役,叫她給他拿來一身正裝,他回到房裏來,瞥了白熠一眼,“沒邀請你。”

白熠眼神可憐巴巴,道:“我不能去?”

“那是我家庭聚會,你去幹什麽?”杜光歐問。

“這麽排外。”白熠抱怨。

杜光歐咂嘴,道:“你非要湊熱鬧?”

白熠露出一口大白牙,笑著說:“我就是想看看你和親人團聚時慟哭流涕的模樣。”

“行,這是你說的。”杜光歐道,“你不覺得尷尬,你就去。”

“沒事,我就吃飯,不說話!”白熠道。

杜光歐迅速換上棕色的裘衣正裝,系上長披風,和白熠二人匆匆離開了房間,沿著長廊快步走向宴會廳。

天色很暗,廊道裏是昏暗的。

兩人來到宴會廳的門口,看到默龍大將軍也在門旁站著,他脫下了鎧甲,身著板正的黑色長大衣,未攜任何武器,只是腰側掛著一個不知用來做什麽的黑皮口袋。

就連大將軍都是這幅裝扮,想必血皚的危機狀態已經解除了。

不過,看到他,杜光歐還是覺得有點奇怪,難道大將軍也要參加進他們的家族聚會中來嗎?這聚會是不是來的人有點太多了?

他見到兩人來了,男人道:“請進吧,黎夫人已在裏面等候。”

杜光歐站定在宴會廳的門前,敲了一下門,然後雙手握住門把,將兩扇雕著花紋木門推向兩邊。

宴會廳中,一排排明晃晃的蠟燭燃燒著,照亮了整個空間,廳堂正中有一張長條形的桌子,上面蓋著純白的餐布,擺放著整齊的餐具,菜似乎還沒有上齊。

而黎禮就端莊地坐在主位之上,靜候她二兒子的到來,她的身後陰影處站著一排待衛,那些人總是和她如影隨行。

仆人們恭敬地立在墻邊,另一側是一整扇玻璃窗,窗外可見長煌宮內庭的景色,內庭被切割成幾個小塊,用雕刻優美的石墻隔開,從不同的房間望出去見到的是不同的景象,而從宴會廳的窗戶望出去,可以見到一簇燒得正旺的篝火,一夥人圍住那篝火,在跳著歡欣雀躍的舞蹈。

“光歐,抱歉,大家興致正旺,我便讓他們先開始慶祝了。”黎禮的聲音傳來,聽上去莊嚴、溫婉。

杜光歐並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誰,但他們在此歡慶,就代表他們肯定都是參與了父親計劃的人,果然,不止大將軍,母親還請了很多其他人來。

“不用向我道歉,母親,我很高興看到大家如此興致高漲。”杜光歐道。

“快去坐下吧。”黎禮道,她看到了白熠,朝他溫和地笑,伸出手,請他坐落於一旁,“白先生,難得見到你,也請坐吧。”

“黎夫人,那我恭敬不如從命。”白熠咻一下落座,速度快得刮起了一陣風,像是已經按耐不住要大幹一場似的,但是,桌上菜沒上齊,女主人也沒開始享用,他一個旁客顯然只能暫時幹坐著。

杜光歐落座,餘光瞥見大將軍默龍也走進宴會廳,關上門後,他就站在那門前,把守在那裏。杜光歐不禁又有些困惑,讓大將軍當門衛?這是否有點大材小用了。

在他分心的時候,黎禮的聲音響起來,“光歐,這孩子有話想對你說。”

杜光歐回神,看到黎禮身後的侍衛當中走出來一個人,立在主位的後方。

見到那人的第一眼,杜光歐差點沒從座位上跳起來,那人頭上纏著紗布,瘦長的身軀站得筆挺。

“沃風!?”杜光歐大驚,來回打量著對方,“你還活著?”

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見,戰場上那時,沃風與覆權派首領死戰,最終倒地不起,杜光歐還探過對方的呼吸,那時他的確是一點活人的跡象都沒有。

沃風上前來,突然朝杜光歐跪下來,低著頭道:“二殿下,我想對您正式地道歉。”

“這是幹什麽?”杜光歐不解,抓著他手臂,要把他拽起來,他不明白怎麽突然鬧這麽一出,沃風戰勝了覆權派的首領妄杉,是功勞最大的人,他活著是突如其來的幸事,道喜都來不及,道什麽歉。

“是我太愚鈍,也是我被自己的判斷蒙蔽了雙眼,固執地認定您是叛軍,差點耽誤了城主的計劃,我罪該萬死。”

“那事都過去了,你當時信息不足,懷疑我是對的。”

“二殿下,請容我向您起誓。”沃風擡頭,目光如磐石般堅毅,“此後今生,我將不再懷疑您的任何決策,我會成為您的矛,您指的方向,便是我要去的地方。”

杜光歐看了黎禮一眼,暗中詢問這是什麽意思。

黎禮對沃風道:“沃風,之前每次光歐遠征回來,都是你護衛他左右。這之後,他會長期留在王城,你能完全承擔起這個責任嗎?”

杜光歐恍然大悟,原來指的是這件事。

沃風發誓道:“以這條性命擔保,定護殿下周全。”

聽到他的宣誓,突然,杜光歐有種莫明的感受,他眼前是血皚最強的內衛,這個強者說要成為他的利刃,永遠地追隨他。

自己又有了忠誠的部下,這讓回想起被人全心全意信賴的日子,那種充實感,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就在此刻,杜光歐突然覺得,這個王城也不是很壓抑,想待下去也沒他想象得那麽難。

杜光歐把暗影內衛扶了起來,鄭重地對他說道:“那將來就仰仗你了,沃風。”

蠟燭的火光在內衛的眼中閃動,他說:“不辱使命。”

黎禮欣慰地一般淺笑,說道:“好了,快去篝火晚會吧,你的同伴應該都等不及了。”

這話是對沃風說的,後者聽聞,領命,站起來朝兩人深鞠了一躬,而後從玻璃窗旁的小門走出去,加入了那明亮歡快的晚會中。

他打開門的時候,外面的歌聲傳進來,縈繞在宴會廳之中,那是首平靜、歡快的樂曲,使人的神經放松下去,仿佛沈浸在某種舒揚的風中。

杜光歐只覺得內心十分平靜,他看著母親,又看了眼白熠,眨了眨眼,問道:“母親,父親呢?還有,小夢也不在這裏……”

“黎夢在忙別的。”黎禮簡略地答,她拿來一塊白帕,擦拭著手中的餐具,“你父親的話,他還在處理敵人的事情,光歐,明天起你也要幫忙。”

“是,母親。”杜光歐答,不疑有他。回想一番至今的經歷,他不禁感嘆道,“剛才沃風在這裏,我沒說話,怕他想多。我怎麽也沒想到,覆權派的首領竟然是父親親手栽培的內衛。”

黎禮嘆息了一聲,“是啊,我們和覆權派抗爭了這麽多年,早就斷定首領是黃王後人,可誰都沒懷疑到妄杉的頭上來。”

聽她這麽說,杜光歐有點眉目,“所以妄杉是黃王後人。”

“他是黃昔寒之子,原名黃夜。”黎禮道。

杜光歐瞪大眼,“什麽——那他不是,嫌疑很大嗎?”

“是啊,最初就有人要查他,但是你父親不讓。”黎禮道。

“為什麽?”杜光歐不解。

“因為他信任他。”

“那家夥有什麽好信任的,他是上屆暴君的兒子……!”杜光歐道。

“可是,你要知道,幫助你父親和燕家人推翻黃昔寒的,也是妄杉。”黎禮擡起茶杯,吹了吹,細抿了一口,講起過往,“當年燕家之主燕雁還在血皚的時候,他全心投入軍事體系的構建,需要一只直屬於最高王權的特種部隊,而當時妄杉第一個站出來,願意擔負這個責任。”

杜光歐一時啞言,他對這座城市的過去知之甚少,說不上什麽話。

黎禮道:“你也知道,想要成為暗影內衛,會經受怎樣非人的錘煉,那不是常人能夠忍受之苦。你父親曾告訴妄杉,不必強求,即使他不這麽做也是他的一把手,你父親承諾絕對會器重他,但是妄杉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

“妄杉曾對我們說,他記恨他的親生父親,不滿於他暴虐的行徑。當杜燕兩家帶著一幫浪民攻入血皚時,他在晦暗的人生中第一次看到了希望,他沒有任何猶豫加入他們的行列,即使劍上沾滿了親人的血,但大義存在於他的心中。這些年,他為血皚鞠躬盡瘁,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所以,我們沒有任何人懷疑過他。

“不過,現在看來,他早在最初就策劃了這一切。黃昔寒在位時,妄杉不是血皚王儲,他還有個哥哥,順位,血皚是要繼承給他哥的。或許是為了名正言順地坐到王座上,他才策劃了這麽一場戲,甚至不惜成為內衛,縮短自己的壽命,在暗中折服這麽多年,只為導演一場名正言順的篡位。只是,沒想到你父親上臺後,雷厲風行,將原貴族清剿得如此之狠絕,幾乎鏟除了黃昔寒的所有黨羽。妄杉又花了二十多年,才打著黃王的名號,又重新將當年那批人聚攏起來,然而,最終,他還是失敗了,一敗塗地,一無所獲。”

杜光歐頓了片刻,為他這一生下了結論,“他不值得同情。”

這時候,桌子傳來細微的震動,好像地震一般,杜光歐低頭去,狐疑地盯著桌面,拿手壓住它,可震動還在繼續。他掀開桌布,往底下看去,只見坐在他旁邊白發男人在止不住地抖腿,行為顯露出本人十足的焦慮。

“餵……”杜光歐小聲地提醒他。

白熠驚醒,“啊?上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