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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兵向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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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兵向內3

“改變主意了。”杜光歐肯定道。

白熠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後,他興奮得一拍手,“那真是太好了。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去找陳將軍商議此事吧。”

杜光歐一楞,沒想到對方在這件事情上如此激進。

還記得最初,他們誰都不知道“阿鬼”的真實身份時,白熠才是那個主動求和的人。但進了內城,得知她是夏潛的義姐,又被她拒絕之後,白熠的態度卻是急轉直下,變成了那個主張開戰的人。

不過,當下,兩人目的已然達成一致。

於是乎,他們結伴前往軍營,尋找陳志將軍。

今日是黎夢進攻琉城之後的第三天,軍營間仍然洋溢著雀躍的氛圍,首次戰爭的勝利,無疑使士兵們信心十足。盡管這次防守戰中,弓兵只放了稀疏的幾箭,步兵的作用僅僅是出城恐嚇敵人,但是,他們仍然認為這是一場彰顯實力的勝利。

杜光歐願意讓人們這麽想,陳志也願意讓士兵這麽認為,過分自信可能招致早亡,但信心不足的結果比那更差。

如果不是這樣,就不會有那麽多領袖用美妙的謊言去催化鬥士們的戰意了。

此次作戰中,他們俘獲了敵方士兵百餘人,那些人是血皚城的士兵,與這些流放而來的人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一方曾經把另一方關進血皚的監牢,現在,一方又在另一方的腳下淪為俘虜。

如果不是陳志攔在之間,雙方早已鬧得頭破血流。

陳將軍曾是血皚城步兵統帥,即便流放他鄉,在血皚士兵間依然具有不小的威懾力。他們還記得這位將軍在戰場上是如何馳騁殺敵的,那與他與平日裏的模樣判若兩人,化影如厲鬼一般,敵軍見了無不膽寒。

而琉城這幫人又是陳志親手帶出來的,雖然從前日弓兵的表現來看,他們軍紀有些散亂,但本心對陳志無疑是誠服。

前日一戰當中,弓兵不聽命令,貿然放箭,雖未導致惡果,但性質惡劣,情節嚴重。陳志讓士兵互相檢舉放箭者,檢舉者升軍內一階,將來回到血皚時繼承軍階。而自舉承認者,減輕受罰,降階。被檢舉者,沒收武器,逐出軍中,若想重新參軍,需要接受更加嚴苛的審查。

他在血皚軍中待得久,這些等級的把戲玩得熟練。

很快,天沒亮,放箭之人已經遞交在了他眼前,將軍論規賞罰,無人敢有怨言。

當下,軍中沒人敢違抗他,血皚與琉城兩邊的士兵都沒有脾氣,等候陳志的發配。

琉城沒那麽多人手看守俘虜,將軍只給了他們兩個選擇,一,加入軍隊,為琉城效力,幫他們贏得最終的勝利,恩怨就算一筆勾銷。二,帶上腳鐐,淪為仆役,終日歸琉城士兵所差遣,不過,將軍表示,這種事就和他沒什麽關系了,具體會發生什麽,他管不了,也不會管。

這兩種方案一出,許多血皚士兵猶猶豫豫,可最終大多選擇了前者。

於是乎,琉城的軍隊進一步壯大,等級制度也愈發清晰,俘虜處在最底層,而後是受軍規處罰的弓兵,在之後就是沒有戰績的普通士兵,最後是檢舉有功的人,每個軍階配備武器的精良度不同,賞令也不同。

人們在勝利之外有了新的目標,雖然,有些人能一眼看出等級制度設計的精明目的,但身處其中,他們只能和大多數人一起沈迷這種游戲。

杜光歐與白熠兩人來到軍營時,遠遠就望見陳志站在一個營房前。

將軍正在與人交談,他面前有三名將士,著裝稍顯繁重,應是推舉出來的小頭領。現在人數多了,自然需要有人掌管各軍。

杜白兩人便徑直向陳志走去,路過武器庫時,杜光歐看到一只隊伍迎面朝他們走來,其由俘虜構成,被幾名士兵押送,俘虜的手腳帶著鐐銬,想來他們都是不願加入琉城的血皚士兵。

兩人與隊伍交錯,隱約之間,杜光歐感覺有幾道目光朝他投來,他回望過去,瞥見了一二愴然視線。

他沒理會,轉頭繼續向前走。

背後,熙熙攘攘的隊伍中傳來了交流聲。

血皚俘虜中,有一人目光猶疑,探頭探腦,朝他身邊的琉城士兵問道:“剛才那個是……二殿下?”

琉城士兵回答他,“是。”

“他殺害了大殿下?”

此話一出,周圍幾個血皚俘虜都側過頭來,立耳靜聽。

琉城士兵的語氣中有一絲傲然,說道:“二殿下孤膽武勇,一人便要了他性命。”

“是怎麽……”一個年紀稍大的血皚老兵開口,“大殿下是怎麽沒了的?”

琉城士兵得意道:“二殿下機敏,假扮大殿下親兵,尾隨其進入黃王聖祠,趁他不備,奪其性命。我等趁機壓制官兵,一舉便扭轉了劣勢。現在好多弟兄用的武器都是那時搶來的,不得不說,王城精銳的武器就是精良。”

周圍陷入一片寂靜。

琉城士兵沈浸在其中,又道:“手刃親兄弟,這不是一般人敢做的事,二殿下的決心並非常人所有。有他帶領,這場戰爭必然是我們的勝利。識時務為俊傑,我勸你們也早點轉換心態,從今天開始發誓效忠於他,這就還不算晚。”

血皚老兵搖搖頭,自言自語一般道:“一個殘害骨肉的人,怎能值得追隨?”

琉城士兵:“老家夥,嘀咕什麽呢。”

老兵再度搖搖頭,神色悲垂,道:“唉……我夫人還織衣獻給過他們兄弟二人,多年前的慶典上,我還見他們穿過一次,那時他們看上去珍重無間。可如今,怎麽卻變成了這樣……”

“現在已經是二殿下的時代了,老東西,你但凡能想明白這點,就該加入我們。”

“我不想……也不會幫助其中任何一方,無論誰是對,誰是錯,這都不重要。沒有什麽是非對錯,能淩駕於血脈之上,使親人相殘。這種事,我死也不會助長它的氣焰。”

“嘿你這老頭——”琉城士兵還想說什麽,卻被打斷。

“二殿下!”一個年輕的俘虜從隊伍中脫節,面向與他們錯身而行的杜光歐,撲通一聲跪下去,喊道,“我對血皚忠心耿耿,對城主和黎公主忠心耿耿,對您也忠心耿耿!是你們的到來,從上任暴君手中解救了我父親,讓我們家在這紛亂之世尋得一處凈土!”

聽聞自己名號,杜光歐下意識駐足,回首。

“城主大人提拔我父親,黎公主淬煉我的武藝,而您從東境帶回的藥草,更是拯救了家母的性命。你們都是我的恩人,此等恩情,我沒齒難忘!”年輕的血皚士兵聲嘶力竭,整個軍營都能聽到他的肺腑之聲。周圍士兵把他扛起來,要把他拖走,年輕人無意抵抗,被左右兩人架起來,他雙目猩紅,神情悲愴,“然而這場戰爭,卻使我悲痛欲絕,不能自已!得知叛軍是您,我夜不能寐,輾轉反側。見到了您,確認是您做了這一切,我更是心如死灰!!”

聽到這裏,杜光歐默然轉身,繼續走他未完的路。

“求您,放我走吧!或者就在此地殺死我吧!我絕不會背叛血皚,也不想淪為仆役,更拒絕向您揮刀!為什麽要這樣,憑什麽非變成這樣不可,我寧願瞎了,也不想看到這一切!如果您無法容忍我,就把這條你們給我的命收回去吧!”

回答他的,是一個沈默的背影。

“啊啊——”年輕人的情緒逐漸失控,他猛烈地掙紮起來。周圍的琉城士兵一不小心,被他抽走了腰旁掛著的刀。

“餵,你要幹什麽!把刀放下!”被奪走佩刀的士兵吼道。

俘虜們鬧出不小的騷亂,這陣動亂又讓杜光歐不得不駐足。

他側身,眼見那聲嘶力竭的血皚士兵架著刀,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杜光歐轉身,剛要往回走,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抓住。

“別去。”白熠沖他搖頭。

杜光歐掙動了一下,白熠卻將他攥得更緊。

“想想你的立場。”白熠提醒。

杜光歐停頓了一瞬,還是掙開了對方,“我能處理。”

他向喧鬧的人群走去,而隨著他的靠近,騷亂逐漸平息,人們都望著他,等待他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那年輕的血皚俘虜被壓制在地,他勉強擡起頭來,神情看上去那麽無助,“二殿下,你收了我這條命吧……”

杜光歐俯視著他,面色冷峻,“你口口聲聲說我對你有恩,怎麽,現在讓你加入琉城來協助我,你卻不肯。”

“要我背叛老城主,我做不到……”年輕人搖頭。

看模樣,他應該才十七、八歲,和夏潛差不多大。

生命的熱量熊熊燃燒,正值是非分明的年紀,認定善就是善,惡就是惡,面對善惡之間中立地帶,無以為應,進退兩難。

“你想好了?”杜光歐問,擡手搭在劍柄上。

年輕士兵閉上眼睛,一臉決然,像在等待某種判決,“我想好了。”

銀劍出鞘,那是杜光遺的劍,它見證過每一場悲劇。

“讓他站起來!”

杜光歐一聲令下,琉城士兵將俘虜撈了起來,架著他的雙臂。

一旁,帶著腳鐐的老兵道:“殿下,不可……!殺了他,會失了人心啊!”

杜光歐不聞不問,將劍尖對準了年輕士兵的眉心,“你說你就算瞎了,也不願看到這一切。”

“是。”

“……真正強大的人,就算死,也會睜眼倒在自身的恐懼面前,用死亡凝望它。”

話音落下,年輕士兵睜開了眼睛,神色不屈,就仿佛依杜光歐所言,此刻他要直面死亡所帶來的恐懼。

二王子露出少見的垂憐目光,那在他的臉上並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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