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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兵向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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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兵向內4

他總說白熠無情,可外在上,他們卻總是相反。

“你還年輕,我體諒你沒有強大的意志,不敢直面命中註定的慘劇,也沒有勇氣做出讓自己遺恨萬年的決定。”杜光歐說道,他手腕一擰,劍尖停在對方的眼尾,“所以,我來替你選一條輕松的路吧。”

下一刻,一道劍光閃過。

沒有血,沒有深邃的切口,只有一道凹痕在鼻梁上出現。

年輕人低下頭,雙手蓋住眼睛,“啊……啊……”

痛苦放大他的聲音,顫抖他的身體。年輕士兵捂住雙眼,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劍鋒精準地割開了他的眼睛,降下了無盡的黑幕。

如此一來,他失去了賴以生存的雙眼,任何軍中都不再有他的位置,也沒人需要一個瞎子來做仆役。

他不用再選擇了。

不用加入琉城軍隊,與血皚為敵。也沒有機會回到血皚軍中,討伐他的恩人。

既然什麽都做不到,那就什麽也別做。

杜光歐收劍回鞘,近乎冷酷地盯著這個年輕人。

但是,用這種方式,起碼他能活下去。

他可以正大光明地離開琉城,歸去故裏,他已經付出了代價,不再背負戰爭的罪孽。

不這麽做,琉城士兵不會放過他。

“你可以走了。”杜光歐道,朝旁邊的琉城士兵下令,“解開他的鐐銬。今天起,他不是血皚俘虜,他什麽人都不是。”

年輕士兵捂著眼睛,血與淚交雜,糊了滿臉,流了遍地。琉城士兵解開他的鐐銬,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架著他離開了。

一時間,隊伍鴉雀無聲。

杜光歐目光一轉,落在那群俘虜身上,“如果誰還想以這種方式解脫,盡管提出來。留下你們的手腳雙目,曾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他說完,隊伍裏沒有一句回音。

杜光歐未再逗留,轉身離開了。

他身後,士兵押送俘虜們繼續向前行進,這場突如其來的騷動,算是以這種方式平息下去了。

杜光歐回到白熠身旁,直到走出這麽一段距離,他才發覺自己的一只拳頭擰得死緊,在下意識發顫。他用另一只手控制住它,按下它的焦灼。

他曾對吳代說,自己不擅長殺人。

他說了謊,那時只是為了向吳代洩憤罷了。

實際上,他劍術非常精湛。

兒時日覆一日的練習,讓他早已和劍身融為一體。想讓它如何揮舞,刺向什麽地方,都如同命令自己的身體一樣輕而易舉。

只不過,這還是他頭一次親手揮向同僚。

‘快了。很快,就不必凈是這些糟心事了。’他默默念道。

等他們攻入王城,與大將軍匯合,剿滅覆權派。那之後,這種事就不會再發生了。

營地的另一邊,早在俘虜制造騷亂之前,陳志就註意到了杜光歐與白熠兩人的到來。

此刻,將軍迎面朝杜光歐走來,立定在他身前,“二殿下,這些血皚俘虜我必派人嚴加看管,一定不會再讓他們鬧出什麽亂子。”

杜光歐深吸了一口氣,讓思緒從上一件事中脫身,“不要緊,小事罷了。陳將軍,我們來是有要事商議,換個地方說話吧。”

“好,請。”陳志擡手,將兩人帶向主帥營房。

鉆進了營房中,三人找位置坐下,杜光歐開門見山,對陳志說道:“我們要肅清內城。”

將軍問道:“當真?”

白熠:“當真。兩個月後,我軍進攻血皚,介時要避免腹背受敵。血皚和琉城,必須想辦法先解決其中之一。”

杜光歐道:“要動手就從最近的下手。”

“那,肅清是指到什麽程度?”陳志問。

“到不能對我們形成威脅為止”杜光歐道。

白熠:“不知道內城具體有多少駐軍,不過,以它的大小來推測,估計撐死不過二三百人而已。”

“兩三百人……”陳志思量片刻,道,“與我方的千軍相比,確實不足一提。”

白熠往身後一靠,露出一幅愜意的模樣:“正好,沖車不是快做完了嗎?琉城的士兵們都沒打過大仗,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攻城車是怎麽開路的。”

陳志點點頭,看起來他也讚同這個安排。

見此,杜光歐下達了最後的斷決,“那便待沖車制作完畢,擇一深夜,進攻內城。”

##

三日後,沖車制作完成,陳志集結軍隊,準備攻下內城。

夜晚,他們悄然出現在了內城大門前,整只軍隊在嚴令之下寂然無聲。

古老的城墻高聳威嚴,以沈默拒絕外來者,它墻體破裂,卻毫無傾頹之態,仿佛它在此地見證過某些剛毅的誓言,受其影響而屹立不倒。

內城城門緊鎖,周圍寂靜無風。

而就在這片靜謐之中,一陣低沈的響動蕩起,猶如地底傳來的嗡鳴。

一個巨物在月光在顯形,從南部的車道碾路而過,停在了內城門前。

那便是沖車。

陳志站在一棟石樓頂上,俯視著整個戰場。沖車抵達後,他高擡手臂,無言下令。士兵見將軍手勢,開始轉動四輪,調整角度,以便一舉擊破城門。

深夜之中,內城的人正陷於酣睡,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內城將已然被攻破。

如果琉城士兵能夠盡快控制住局面,這自然是最好的情況,若能迅速生擒夏未信,就不必流太多的血。流血並非杜光歐樂得所見,畢竟那女人是夏潛的義姐,於情於理,他們都欠她很多。董莉莉也托付過,讓他不要傷害夏未信,而杜光歐也真心誠意地答應了她。

但與此同時,夏未信又是潛在的敵人。如果攻城不順利的話,或者夏未信拼死抵抗,那麽,留給杜光歐選擇的餘地並不多。

夏潛的義姐可以好好活著,只要她配合。

沖車的角度調整完畢,士兵們聚集在那寵然大物的一側,準備發力拉動撞城的木樁。

然而,就在此刻,城門突然發出了‘砰’的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撞在城門內側,從裏面蕩出了一陣餘波。

士兵們一頭霧水,他們還沒開始撞門,這聲音是哪來的?

下一刻,一陣艱澀的磨擦聲傳來,內城城門緩緩向兩側敞開,這道門年久失修,每次開啟都會發出蒼老的嘆息。

大開的城門前,走出來一個形單影只的身影。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長,顯得孤獨又瘦弱,從身形來看,那是一個女人。

她向城外走了幾步,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副清冷的面龐。

那是夏未信。

她未穿任何盔甲,手中握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從形狀上來看,應該是一把刀或一把劍。她就那麽站在城門下,身後空無一人,見到了城外的沖車與軍隊,模樣依然雲淡風輕。

然而,她對面的士兵們卻震驚不已。

似乎誰也沒料到,城門居然不攻自破,而內城的領導者就這麽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他們面前。陳志站在石樓上,像是也一時無措,遲遲沒有下進一步的命令。

杜光歐最初在遠處觀望,見到城門開啟、而來者是夏未信時,他當即就動身往前方靠攏。

他不理解,夏未信怎麽會只身出現,她有什麽意圖?

此刻,女人一言不發,如尊雕像,周身反射冷白的月光,身上似乎只穿了件樸素的單衣,夜晚的冷風一吹,甚至能看出身形的輪廓,然而,她卻好像不怕冷似的,連個哆嗦也不打。

杜光歐走到城門口,站在夏未信面前。軍隊沒有得到命令,全都停在原處,只有他一人與對方當面對峙。

女人飄忽的目光垂下來,落在杜光歐臉上,目光還是像冰刀一般。她把手中的包裹扔在地上,哐當一聲,一把劍從裏面露了出來。

杜光歐垂眸看了一眼,問道:“這是什麽?”

“這是我的劍。”

“什麽意思?”

“投降的意思。”

杜光歐審慎地盯著夏未信,他不相信這個女人會這麽輕易地投降。夏未信並不蠢,她這麽做肯定有她的目的。

“我不相信。”杜光歐道。

“我們之間的戰爭沒有意義,我不想造成無謂的傷亡。”女人冷淡地說,她換了個姿勢站著,雙手抱在身前,“別誤會,你的人如何,我並不關心。但我的子民,不可以死在沒意義的事上。”

盯著對方那副漠然的表情,杜光歐不由思考起來。

這會是陷阱嗎?他們剛打算攻城,夏未信就現身了。她怎麽知道他們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

“你在盤算什麽?”杜光歐問。

“什麽也沒盤算,我們會把所有武器上交,以示投降的誠意。”

杜光歐一聽,竟有些不敢相信。夏未信是來真的?

他不能理解,說道:“既然有這個打算,為什麽不直接與我們聯合?武器你們自己留在手裏,在戰爭勝利後,我保證財富地位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這一切都是以勝利為前提。”夏未信說道,她神色有些倦意,聲音也拖長了,“而杜光歐,你註定打的是一場敗仗。”

又來了。杜光歐心想。這個女人又在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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