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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兵向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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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兵向內2

——“唉……董清駁這個倔脾氣,怎麽就不知道收一收,他這般挑釁,就算我忍了,其他貴族也忍不了他。”

回應他的,是城主夫人黎禮。

——“有這種性格,是他的好,也是他的壞。這種性格帶來的後果,亦是他的宿命。”

——“我實在不想……他家二女兒去年剛出生,起名叫夜明,好精致的一個女娃娃,哎呀,他家兩個女兒都很可愛,都是好孩子,我真的不忍心……”

——“爸,我有一個更為和平的辦法,不知可不可行——”

記憶到兄長這裏戛然而止,杜光歐只記得這麽一個片段,後面,兄長提出了什麽,父親回覆了什麽,母親又說了什麽,他通通遺忘了。但是,從結果上來看,父親保下了董家,董清駁兩個女兒活到了現在,在血皚城內也未曾受過欺壓。

因為那段記憶始終停留在腦海,所以,董清駁在杜光歐這裏得到了一個外號:倔老頭。

他不記得是自己先起了這個外號,還是因為人們都這麽叫他,所以自己也跟著這麽叫。

無論如何,這很符合董清駁的形象。

當下,董夜明似乎沒話好說了,趴在城頭,望著天際上淡薄的雲,好像也想要隨它而去。

杜光歐這才得空,對董莉莉表達自己前來的目的,“莉莉,埋葬夏潛之前,我記得你取走了他的圍巾……能把它交給我嗎?”

在討論逝者的時候,人們總是小心翼翼,杜光歐也不例外。

董莉莉不明所以,關心地問道:“怎麽了,你要它做什麽?”

杜光歐猶豫了片刻,這件事無法隱瞞,他只能如實交代:“我要再去見一次夏潛的義姐。你也看到了,上次的結果不盡人意,她不待見我,也不想見到我。但我必須再見她一次,所以我需要一個讓她開門的契機。”

“你想把夏潛的東西還給她?”

“是。”

“但是……如果圍巾交給夏未信女士,就拿不回來了,對不對。”

“恐怕是的。”

董莉莉的表情有些難過,她爭取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光歐?”

杜光歐搖了搖頭,“除此以外,我們只能發起戰爭。”

他理解董莉莉的心情,夏潛是夏未信的義弟,但他也是他們的隊員,他們的生命曾一度連接在一起,此生具生,彼亡我亡,不比任何血緣關系疏遠。

那條圍巾是一道橋梁,看到它,仿佛眼前就站著那個差脾氣的少年,意氣風發,無所畏懼。他充當先鋒,以身試險,靈巧矯健有如雪中黑狼,總是一往無前。但他也會時常等待,不至於走得太遠,依然惦記身後每一條生命,窮盡為數不多耐心。

斯人已逝,記憶擇取美好之景,遺忘其他不快。所有有關逝者的回憶、那些閃過的片段,盡是些來不及珍惜的溫馨時光。

董莉莉打開腰包,從裏面抽出一條黑色的圍巾,她似乎清洗過了它,上面的臟汙已然不見。

原來她一直帶著。杜光歐心想同。

她雙手攥著黑圍巾,目光留戀,像在做某種長情的告別,脆弱而哀慟。

這個瞬間,杜光歐覺得內心受到了沈重的一擊。

他突然產生了深刻的自我懷疑,他在想,他是不是做得不對,他好像不應該登上城墻,也不該向董莉莉提出這個要求。

他不願見到這個素來堅強的人變得好像一碰就碎。

董莉莉伸出雙手,似在供奉什麽一般,遞出了那條黑圍巾。

杜光歐遲疑地接過來,那圍巾用馴鹿的絨毛制成,又經染料浸黑,摸起來順滑、柔軟,在寒風中散發著一點點暖意。

觸感從手掌傳遞至大腦,突然之間,像是碰到了什麽開關一般,腦海好似開了閘,回憶如泉水般湧出。一種強烈的情緒直沖而上,在胸腔聚集,堵塞成苦澀的腫塊。

觸摸到的感受,與光是看著相比,太不一樣了。

他仿佛能感夏潛之所感,聞他之所聞,見他之所見。

身臨其境一般。

好像他也隨他一同沖破風雪,渾身冰寒,只有脖子以上是暖和的,全靠這條圍巾維系住了體溫。

也看見那時,他挑釁隊員,若無其事地躺在篝火旁,用圍巾遮住面龐,不理會火冒三丈的隊友。那被篝火烤得暖烘烘的鹿絨圍巾,就那樣遮掩在他的臉上。

隨之而來的回憶像斬不斷的線,源源不絕。

這一刻,他才完全理解,為什麽董莉莉不願意把它交出來了。

因為,那是他們對故人回憶的載體。

突然,杜光歐將圍巾塞回董莉莉手中,模樣不太鎮定。

“怎麽、怎麽了?”董莉莉不理解他的舉動,問道。

“……我仔細想了想,就算用夏潛的遺物換取一個見到夏未信的機會,那之後,我也沒有跟她談條件的可能性。”

“為什麽這麽說?”

“上次的結果很明顯了,只要外城是我主掌,她就不會與外城合作。”杜光歐道。

“可是,不試試怎麽知道……”

“我不善於和人談判。更何況,當時你在,白熠也在,我們還是沒能說服她。既然她看不起我,那我只好用行動讓她看得起。”

“不,光歐,我們還是帶著圍巾再去見她一次吧。”董莉莉勸道,她應是已經下定決心割舍那條圍巾,忙往他手裏送,“你還記得嗎,上次她驅逐我們時,我告訴她夏潛葬在城東,她就送我了一個盆栽,這是表達感謝的意思。她是非常在乎夏潛的,如果我們能把夏潛的遺物交還回去,就肯定還有回轉的餘地。”

“她雖然不承認,但也是個領導者。”杜光歐拒絕接過那條圍巾,突然意味不明地說,“雖然我經驗有限,但也是領導者。”

董莉莉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只能聽他說下去。

“在某種程度上,我能理解她。如果仇人拿著兄長的遺物來,說要與我握手言和,我會將遺物取走,再將仇人斬於劍下。”杜光歐說著,臉色有些陰沈,“兄長的遺物無法打動我,夏潛的圍巾也就無法打動她。”

雖然他不是夏未信真正意義上的仇人,但道理還是同樣。

他早該想到這一點,只是被一廂情願蒙蔽了雙眼。看在夏潛的份上,他不想進攻內城,從這個角度出發,一切延緩進攻的行動都變得合理。但是,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一切又那麽經不起推敲。

“是我想得太天真了。你把它收好吧,莉莉,今天就當我沒來過。還有,別在墻上待太久了,趕緊勸你家小妹下去。我先走了。”杜光歐捏了下董莉莉的肩,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等等!”董莉莉連忙喊住他。

杜光歐停步,聽她還要說些什麽。

董莉莉的嘴唇微顫,幾次想開口,都沒能發出聲來。

杜光歐在耐心地等待。

最終,她只說了一句,“不要傷害夏未信女士。”

“……肯定不會。”杜光歐應答,而後,沿階梯走下了城墻。

看來,一切還需順應白熠的意思。

他們必須向內城發起進攻。

夏未信究竟是不是覆權派,白塔到底有什麽含義,她謊稱血皚易主是什麽意圖,他們最終是否可以互相諒解,夏潛的遺願能否實現……這些疑惑,都要在戰爭之後才能得到解答了。

人生就是如此,時間是如此的珍貴,又如此有限。一些節點被賦予期望,有些事必須在節點之前完成,他們有餘力去做的事情一再縮減,無法靜下心來談一談,也沒時間探究背後的根源,只能受期望驅動,一再向前。

在這個過程中,有些疑問會永遠埋沒。

杜光歐離開城墻後,回到了居住區,來到白熠的住宅十一舍,在裏面找到了他本人。

那人正伏在案上,不知在寫些什麽。

杜光歐走到他旁邊,朝桌臺上看去。那是一張圖紙,上面畫著一座圓形的城池。這個構圖杜光歐再熟悉不過,那是血皚城的俯視圖。

王城被重點標註,東邊的貧民窟附近也有一處標記,如果沒記錯,那裏應該是白熠的家。

圖上畫了兩條路線,一條粗線從南門出發,直搗王城,另一條細線從東門入城,經過白熠老家,也抵達王城。

“這是攻入血皚之後的路線圖?我們要兵分兩路?”杜光歐問。

白熠擡起頭來,捏了捏肩膀,看樣子已經伏案很久了,“沒有,就一條。東邊這條是退路。”

“仗還沒開始打,你就已經在想退路了。”

“有備無患唄。”白熠舒了口氣,說道。

杜光歐仍有疑惑,“真要撤退,為什麽不走南門?”

“走東門直接踏上去駿河流域的大道了。可是從南門走,只能回琉城。”白熠道。

“回琉城不行嗎?”

白熠瞥了杜光歐一眼,似乎有點無奈,“不是你不願意進攻內城嗎?我們一走,夏未信肯定就把外城占為己有了,我們撤軍時帶著一身傷回來,豈不是方便她一網打盡。”

原來是這樣。杜光歐心想。

他為自己拉了張椅子過來,坐在白熠身側,“其實,我就是為了這件事來找你。”

“哦?改變主意了?”白熠不以為意地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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